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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没后悔 不近人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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静芸不喜欢冬日,尤其是这个冬日,太冷了,冷得人心都要碎了。
好在韩禛人性尚存,没做那恩将仇报的不义之徒,答应带静芸回京城。
静芸自己衣服不多,很快就装完了,主要的是她那些行医的用具,都是父母给她留下来的,必须要都带上。
她正收拾着,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回头一看是韩禛,心尖不自觉地跳动一下,眼神慌乱不知往哪放,手脚不听使唤地慌张。
韩禛靠在门边,玄衣衬得他这张脸冷若冰霜,不近人情。
“轻装简行,拿多了,放不下。”
“哦。”静芸听了,把包袱里所剩无几的衣服,又拿出来两件,看得韩禛眉头一皱。
他的意思说,那些瓶瓶罐罐的太麻烦,怎么有人傻成这样,本就没有几件衣服,还往出挑拣,冬日赶路最忌受寒,难不成是想冻死在路上?
他穿过布衣,知道在这样数九寒天有多冷,目光淡淡略过静芸通红的手指,催促道:“快点,那些旧的,留着做什么?”
“可……”
静芸不舍地看着那箱子,里面放着的是她爹送给她第一套柳叶刀,虽然只割过猪皮,但也是回忆啊。
“那你就抱着箱子,自己在这过吧,”少将军当真是说一不二,丢下一句冷冰冰硬邦邦的话,转身就要走。
“哎。”静芸跑着上前,拉住他的袖子,无意识地摩挲着,“我不要了,总行吧。”
韩禛不动声色地收回袖子,门外葛叔小心翼翼地走进来,看到韩禛的装扮,着实一愣。
“我,我是来修床的。”葛叔憨厚地笑着,“看来,是不用了吧。”
毕竟芸丫头要跟着夫君去京城享福去了。
韩禛没说话,微微颔首,目不斜视地走过,静芸忍住心头的酸涩,回头望了一眼这残破的小屋子,虽简陋,但至少为她遮风挡雨许多年,她与爹娘为数不多的记忆,都留存在这小屋子里,昨昔转瞬即逝。
她看到爹娘在朝着她招手。
不仅如此,还有她与韩禛的点点滴滴,失去记忆的韩禛,是真的乖,她说什么是什么,总是用一双无辜的眼睛看着她,乖乖地叫着娘子。
与眼前这不近人情的韩禛,完全是两个样子。
“葛叔,你看有什么相中的,就拿去用吧。”
“嗐,叔哪能干那事呢,你放心,就算你去京城了,叔叔婶婶也给你守着屋子,人不能没有自己的屋子。”葛叔顿了顿说道,“那你日后生了娃,不得回来告诉你爹娘?到时候还得住呢。”
静芸心尖一热,差点就哭出来,过去抱住葛叔,如果不是街坊四邻心善,她一个孤女在这世道,也活不下来。
可她心里还是向往广阔天地的。
站在寒风中的韩禛,冷眼看着泪眼汪汪的静芸,真要这么舍不得,那就别走了,明明放不下贪念,惺惺作态给谁看?
静芸抱着包裹,瘦小的一只,望着马上的韩禛,有些迟疑不敢上前。
那马的脾气跟主人一样暴躁容易不耐烦,鼻子喷气把静芸吓了一跳。
“上来。”韩禛冷声。
“我、我不会骑马。”静芸小声地说道,小时候她差点被马踩过,如此庞然大物自然心中有阴影。
一众士兵都在等着,静芸可见到马还是头皮发麻。
“怕就……”
静芸都能猜测到韩禛要说什么,他现在这冰冷的嘴,说不出什么暖人的话,硬着头皮,向韩禛伸手,骑到马上。
原来骑马的视角是这么的高,韩禛虽冰冷的像换了个人,可静芸熟悉他的体温,更何况他穿得厚,将她紧紧包裹住,暖得她不自觉地往他怀里钻。
熟悉的药香,带着淡淡的皂荚味,萦绕缠动着韩禛眼前一方天地,他握紧缰绳,抬头看了看天,他要到达的是更广阔的远方,不能被眼前一方天地给困住。
偏偏身体不争气,不自觉地向静芸靠近,那种令他无计可施的失控,又一次再一次地将他紧紧包裹住,犹如蚕丝,层层绕绕不可解。
“驾!”韩禛抽动缰绳,夹紧马腹,策马奔腾,势必要挣脱开这束缚感,完全不顾静芸的死活。
耳边的风呼啸而过,像刀一样刮得脸生疼,静芸可怜兮兮地抱紧包袱,起伏颠簸无法掌控,只能一下下地撞着韩禛硬朗的胸膛。
她感觉快要吐了。
“夫……”冷风封住了她的话,她感觉喉咙里都是冰碴,寒风顺着鼻息侵入五脏六腑,撞得她天旋地转,抱住韩禛的手臂,又被弹了回来,“韩……咳咳……”
韩禛置若罔闻,只顾着赶路,身后虽不是千军万马,却有大军压境的气势,路过的百姓都看呆了,有人认出了静芸,还笑着跟她打招呼。
静芸根本看不清,还忽然眼前一黑,韩禛把披风一把盖在了她头上。
早知道韩禛是这样的人,当初就不该救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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快马加鞭地赶路,日夜不曾停歇,静芸下马的时候,双腿软得跟面条一样,险些站不住,整个人挂在了韩禛的手臂上。
“起来。”韩禛说是说,好在没冷酷无情地收回手。
“我是想起来,可我起不来。”静芸有气无力地说道,双脚像踩在棉花上软软无力。
韩禛从她的包裹里拿出一块糖,单手剥开牛皮纸,将麦芽糖抵在柔软的双唇间,塞了进去。
熟悉的甘甜在舌尖绽放,静芸下意识地看向韩禛,而他却不耐烦地移开视线,收回了手。
韩禛不喜欢吃糖,以前是,现在也是,可放在以前静芸总是拿糖哄他,塞在他嘴里,又或是在唇齿交缠着融化,共享着温度的甜味,他是迫不得已吃的,但静芸会很开心,偶尔动情时,她也会将糖放在他身上,一直舔舐到融化。
她说,那样会更甜,更好吃。
想到这,韩禛心尖又荡过酥麻的异样,他皱了皱眉,抬手将副将卫戎召了过来。
他本想把静芸随便安置在城中客栈,可他的母亲就像是未卜先知一样,派人传信来让把静姑娘接回去。
韩禛再怎么固执,也不能不听母亲的话,他给卫戎使了个眼色,两人飞身上马,要赶往军营。
他此番遇险,定是军中有内鬼,既然回来了,必须要去做个了断。
“哎,你去哪?”静芸缓过来,周遭太过安静,远处繁华的光亮吸引着她,可毕竟是人生地不熟,唯一认识的就是韩禛,不依靠他还能依靠谁?
韩禛没回答,握紧缰绳,头也不回地走了。
静芸看着骑马远去的背影,抿咬着唇压抑住想要哭的冲动,还好她眼睛大,能盛住泪水,如此想着,心中委屈更甚,背过身用袖子擦了擦泪水。
远处行驶过一辆马车,车上有个白面书生,长相英俊,却很有魄力地指挥着士兵,随后朝她笑了笑,过来行礼:“想必这位就是静姑娘吧,我姓洛,名易,是将军府的机宜参军。”
静芸懵懵地用一双大眼睛望着这位姓洛的小先生,学着他的样子行礼,让洛易看了一愣,嘴角荡开笑意,果然是单纯的姑娘,但毕竟是韩禛的救命恩人,他该以礼相待。
“在下受侯夫人之命,来接静姑娘回府,请。”洛易伸手做了个“请”的手势。
静芸抱紧包袱,上了马车,看着坐在对面的洛易,左右思忖着开口:“夫……韩禛,去哪了。”
“他?”洛易弯了弯唇,“他有要事,今晚不会回来,不过静姑娘不必担心,侯夫人已为姑娘备好客房,并选了伶俐的丫鬟侍女伺候姑娘,姑娘安心即可。”
伺候……她吗?
静芸紧了紧鼻子,她很独立的,不需要人伺候,更何况她不想在韩禛家里住,毕竟这可是京中的豪门大户,万一丢了面子怎么办。
她打算去药铺寻寻,凭借她的医术,总能在京中寻个营生,站稳脚跟。
说话间,马车停靠在一边,静芸的心一紧,慌乱地理了理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这一路风尘仆仆,满身尘土,不会让人看笑话吧,想到这,竟有点不敢下车。
洛易看出这个小镇姑娘的窘迫,他理解,人总有这时候,可既然选择来京城,又不能掉头回去,无论什么都得面对。
他自小饱读诗书,满腹经纶却不知怎么安慰眼前这个小姑娘,只能轻声地说:“别怕。”
静芸只是年纪小,面对这些应付不来,其实小姑娘还是有些胆量的。
洛易为她掀开车帘,灯笼暖光扑面而来,金灿灿黄澄澄地照进车里,很美,静芸踏出第一步,阔气的府邸映入眼帘,门楼高悬着黑底鎏金匾额上,苍劲有力的几个字。
宁安侯府。
朱漆大门沉厚发亮,门口一对石狮威风昂首,没有多余的装饰,格外素简,透着冷素之风,却是静芸平生看过最好的宅子。
门前站着一个妇人,穿着石青暗纹冬袄,外罩银狐毛镶边披风,素玉银簪,妆容清淡,手握暖炉,一见到静芸,立马绽开笑颜,泪眼汪汪地把暖炉塞到她手里。
“哎呦,你就是静芸呐,瞧这姑娘长得多好看,可别冻坏了身子,春桃,快快拿件披风。”
侯夫人姓徐,出身于蒙北猎户,当年大周战士北伐之战时,她救过韩大将军的命,幸得韩大将军不是负心之人,名正言顺将她娶回家,夫妻恩爱数十载,举案齐眉,育有一女三子。
最重要的是,韩家家风规矩,只可一夫一妻,没有宠妾,公子们也没有通房,至于那些男欢女爱之事,徐夫人亲自教导女儿,她的几个儿子,就由韩大将军来教导。
但韩大将军是个古板的,又听夫人的话,小时候把兄弟几个关在一起,把避火图丢给他们自己参悟。
那时候韩禛还小,从小就有自己的主意,躺在一边看别的话本,不明白哥哥们一本正经地脸红是何意。
徐夫人这一年来担心小儿子,生出不少白发,她有预感儿子没死,日日夜夜拜观音,求的是无论何路神仙仙女,帮她救救她的儿子。
果然没有拜错。
原本她是有私心的,怕韩禛身体再出什么问题,说什么也得把静芸留在府中,顺带替儿子好好谢谢人家。
徐夫人拉着静芸的手聊天,刚开始静芸还有些胆怯,但谈起韩禛她就没那么紧张了,不用徐夫人问一句她答一句,也能用甜甜的声音回应。
徐夫人嫁了个古板的人,生了几个古板的孩子,没人能接得住她说的话,可都把她愁坏了,眼前静芸能陪她聊天解闷,她是越看越喜欢。
一想到她儿子心硬的行径,徐夫人气得牙根痒痒,也不是疼惜儿子的慈母了,冷脸皱眉问道:“韩叔衡呢?让他给我滚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