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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香酥藕盒 炽热的馅料 ...

  •   次日清晨,辰光微启,街巷尚未尽醒,书院门前却早已人声鼎沸。

      几名学子早早地就守候在昨日顾雪瑶设摊之处,当她刚同春桃一道将小推车挪至老位置,摊脚还未安稳,便有数人快步围上前来,语调急促,难掩其中期待。

      “姑娘,今日可还有葱花饼?”

      “昨日未曾抢得实在遗憾,今日我要买三份。”

      “就是啊,我今日可是特地提早赶来的。”

      顾雪瑶见状,心头微动,未曾想到昨日初次摆摊,竟已得如此青睐。她抿唇轻笑,语音温婉:

      “诸位莫急,尚请排队有序,人人都有份。”

      春桃亦快步上前,扬声唤道:“今日我家姑娘另有新制吃食,诸位若想尝鲜,还请列队依次。”

      众人一听有新食登场,立时神色一振,忙不迭依言列作两列,眼中俱是跃跃欲试之色。

      顾雪瑶自从容回身,自食盒中小心端出一盘新点,圆而扁,香气扑鼻,尚未近前,已引得几人探首细看。

      “这物什?倒似藕片,又似非藕。”

      人群中有人低声揣测,语中满是好奇。

      春桃闻言,得意地挺胸而出,眉飞色舞道:“诸位有所不知,此乃我家姑娘新制之‘酥炸藕盒’,中夹腌制过的鲜猪肉,外酥里嫩,齿颊留香。一个只需四文!”

      说罢,她还伸出四指朝众人晃了晃,神色骄傲得意,仿若那藕盒乃金玉所成。

      “四文而已?太值了!在下要四个!”

      “你这厮,贪得无厌,叫我等如何是好?我要两份!”

      “也给我留一个,我就要一个!”

      角落里,一名身着青布长衫的男子静静佇立,望着摊前人影,眸中含思。

      此人名唤王忠,是严家府上的长随。昨日老爷便再三叮嘱,今日清早务必早些前来排队,若得藕盒,务要立刻送回书塾,不可耽误。

      要想他伺奉严夫子已五年有余,平日里严夫子素来淡于口腹,饮食从不讲究,夫人想食何物,他便随之而食,从不因口腹之欲劳人。

      可昨日归府之后,老爷却出奇地心情甚好,竟连晚膳也多用了两碗。

      夫人、小姐皆觉稀奇,纷纷打趣他是不是中了什么头彩。严夫子也不恼,只笑着摆手道:“只因今晨于书院门前,尝得一摊小食,名曰‘葱香饼’,味道颇佳。”

      言语间竟还夸了几句掌勺的姑娘“手艺不俗、颇具巧思”,让一旁的夫人都多看了他几眼。

      临至夜间,严夫子还特唤来王忠,语气颇为郑重:“那摊子,位于书院门前偏东角,明日一早你便去,买上两份小食,不拘价钱。”

      王忠虽不明其中缘由,却也依命行事,今日特早而来。

      “这位爷,还请稍待片刻,上一锅的藕盒已然售罄。”春桃站在摊前,声音清脆,眉眼带笑地道。

      王忠闻言,微微颔首,神色不急不躁,目光落在摊上诸物扫视一圈却并未发现自家老爷所提到的葱饼,不禁有些疑惑地开口:

      “今儿没有那葱饼售卖了吗?”

      春桃笑着回道:“今日换了新式吃食,是我家姑娘昨日夜里方才试制的藕盒,用藕夹馅油炸而成,香酥适口,也甚是美味。”

      王忠闻言略作沉吟。

      虽非昨日之物,但既是出自同一人手,应也不差。况且严夫子昨夜只吩咐“那摊姑娘所制之食”,并未言明非“葱饼”不可,想来便是这位顾姑娘技艺得其欢心。

      权作通融,王忠拱手一礼,道:“如此,便烦请姑娘装上两份。”

      顾雪瑶闻声,已自食盒中取出数枚藕盒,其状圆润饱满,藕片之间夹着均匀肉馅,面衣雪白如霜,金黄透亮,香气扑鼻。

      这藕盒是她昨夜已精心制作,藕片一片片整齐叠放,间隙处抹上调味过的肉馅,手法细腻,按压得恰到好处,防止松散。

      她将藕盒放入一边的面糊中轻轻翻裹,每一片藕盒都均匀地裹上了一层细腻的面衣,雪白如初冬的霜雪,又带着一丝湿润的光泽。

      待铁锅温热,她便在锅中抹上一层薄油,轻轻将裹好面衣的藕盒抖去多余糊浆,稳稳下锅。

      “嗞啦——”

      油花四溅,面糊瞬间凝结,发出细微的噼啪声,随之炸起一片细碎的泡沫,香气随即弥漫开来。

      “好香啊!”旁边几位学子不禁惊呼。

      顾雪瑶笑而不语,手中木铲灵巧地翻动藕盒,让它受热均匀。藕盒逐渐变得金黄,油泡缓缓变小,表面开始鼓起一层酥壳,隐约可见莲藕的纹路。

      她取过一把细网漏勺,将锅里炸至定型的藕盒捞起,放在一旁沥油。

      待稍稍降温后,她又重新将藕盒放入油锅,锅内顿时炸起细碎的金色气泡,整个藕盒在热油的包裹下微微翻滚,表面逐渐变得酥脆,色泽愈发金黄透亮。

      周围的空气中弥漫着莲藕的清甜与肉馅的香气,夹杂着炸制微焦的香味,连带着四周摊位的老板都忍不住低下头咽了口水,眼神不由自主地往这里飘来。

      顾雪瑶看准时机,将炸至金黄的藕盒捞起,稳稳放在竹编托盘上。

      她并未急着递出,而是拿起刷子,蘸上一碗特调的酱料,轻轻刷在藕盒表面。酱料遇热渗入微微开裂的酥壳中,使得香气层次更加丰富。

      王忠立于摊前,鼻息微动,只觉一股前所未有的馥郁扑面而来,未曾入口,唾液已悄然泛起,似能隔着气味咀嚼出滋味来,让人不禁沉醉其中。

      待春桃将油纸包裹好的藕盒递与他手中,他方自恍惚中回过神来,忙不迭接过,却迟迟未曾挪步。

      顾雪瑶抬眼见他立于原地不动,有些疑惑地开口:“这位爷,莫非还有何事未了?”

      王忠闻言一激灵,神情一窘,想要离开,眼神却不舍地落在摊上那一摞尚未出锅的藕盒之上。

      那几个藕盒香气扑鼻,油而不腻,各个都泛着金黄的焦脆光泽,光是站在队伍里就让他觉得肚皮咕噜噜直叫。

      可是四文钱实在是有些昂贵……都能顶得上他一天的柴火钱了。

      后面排队的学子已催促起来:“大叔您快点呐,前头都空着了。”

      王忠一激灵,牙一咬,心一横——

      “劳烦,再与我装一份。”

      顾雪瑶闻言微怔,旋即莞尔颔首,朝春桃使了个眼色。春桃会意,又将新炸好的藕盒装入油纸之中,递予他手。

      王忠如临大敌般小心接过,战战兢兢地将铜板放入钱碟,口中还嘟囔着:“是给老爷的……是给老爷的……”

      可脚下却早已移至小巷拐角,左右望了望,确认四下无人,登时迫不及待地拆开油纸。

      “唰”的一声热气腾起,葱香、油香扑鼻而来,饼皮微焦酥脆,泛着油光,层层叠叠,如云似雪。

      王忠忍不住狠狠咬了一口。

      “哎哟喂——”

      虽是烫得直蹦脚,但下一瞬,葱花的香、酥皮的脆、酱料的甜咸便在唇齿间炸了开来。王忠整个人都顿住了,眼神呆滞,然后缓缓抬头望天。

      “这……这也太好吃了吧!天爷啊……老爷昨日言‘可堪一品’,原来不是装文腔,是说得还轻了去!”

      他便蹲在巷口角落,捧着油纸虔诚咀嚼,一口接一口,生怕怠慢了这绝世滋味。

      待半只油纸包已空,嘴角还油光闪亮,他回神瞧见日头已高,不由惊叫一声,忙拍了下额角,几步蹿出小巷,直奔书院而去。

      “哎哟,不得了哇,差点误了给老爷送食。”

      他一边嘀咕着,一边将那包得妥帖的藕盒小心夹在臂弯,提脚便朝书院方向疾奔而去。

      书院内,严晋早已守在后院小讲舍中,连同赵夫子一道,候在案边。

      他素来谨慎,为避学生窥见,特命仆从将门窗尽数关紧,连帘缝都不许透光半缕,竟似密谋军机之重。

      只见他负手而立,眉目清峻,青袍如玉竹拂风,神色淡然,却隐有几分未曾言明的期待。

      赵晟倚窗而坐,衣衫宽松,手执茶盏,举止间自有一派风雅之气。他眼波轻转,望着那紧闭的门扉,忽笑道:

      “你特地早起唤我来,说要‘等吃的’?如今大门紧闭,窗帘封死,我怎觉你这举动倒像是个……做贼的?”

      严晋只是带笑摇了摇头:“待你品尝便知。”

      赵晟啼笑皆非:“瞧你这性子,一块饼罢了,值得你布此阵仗?”

      他话虽这样说,可目光却不由自主地扫向门外。

      说实话,他对那种街边油腻食物一向兴趣寥寥——太咸、太粗、太俗,不入他赵某人嘴。

      可严晋这样的人,能为了它破例,还特意避嫌安排仆从悄悄送来……这饼,恐怕不是寻常吃食。

      须臾,门外响起轻叩声,王忠躬身入内,快步上前,将手中油纸包恭敬献上,低声禀道:

      “启禀老爷,今儿摊上未售葱饼,换了这‘藕盒’应市,属下见其色香味俱佳,便依老爷吩咐取了两份,一路小心护着,不曾教它凉半分。”

      言罢,退至一旁,静候吩咐。

      “藕盒?”严晋闻言眉梢微挑,眼中掠过一丝讶异。

      他将包裹展开,暖热的白汽猛地升腾,香气扑面而来。

      与昨日那葱油饼相比,今日这吃食香味更胜几分,饼皮焦脆,似还夹着一种微妙的酱香与肉香,层次更复杂些。

      赵晟嗅着那香气,原本还想摆摆手,笑说“我不吃这俗物”,但此刻却像被扼住了气息,话哽在喉头。

      他猛地坐直,探身过来,狐疑地问:“这可真是你说的路边小摊的手艺?”

      严晋没作声,只将其中一块饼递过去,神情一如往常沉静端正,却眼神微动,似藏着一点微不可察的得意。

      赵晟接过,手指才触到饼皮,就被那温润焦香的触感撩动了食欲。他咬下一口——

      “唔!”

      他眼睛一亮,眉头一挑,嘴角不自觉浮出笑意:“这……竟是藕?中间竟藏了酱肉?!”

      酥脆的外皮裹着薄藕片,藕芯里夹着一层调味得当的碎肉,一口下去,藕的爽脆与酥皮交错,肉香浑然天成,酱料带着一丝微甜,化在唇齿间。

      “……这,这做法我竟从未见过!”

      他失声低呼,“这肉馅……不腻不柴,竟还有一丝鲜甜;藕片极薄,却仍有脆响……这层炸衣怎么如此轻盈?!”

      他自幼口味挑剔,少有厨艺能令他赞叹。往日虽常品尝各色美食,却始终不曾动心。

      若论印象深刻,倒是两年前那位小丫头的手艺至今令他记忆犹新。可惜自她被送往京城之后,彼此便无缘再会,亦难再品其手艺。

      今日若非严晋昨日在耳边絮叨不停,称此摊之味美妙异常,且早晨亲自上门将他拖来,他又岂会至此凑热闹?

      赵晟的目光渐渐变得惊艳,刚才仍带着些许不情愿的神色,此刻已全然消散。他不由自主地咬下第二口,口中尚未咀嚼,眼中的震惊已悄然流露。

      “这……”

      他低声喃喃,眼里带着震撼,“这味道,如何会如此美妙?”

      严晋见状,得意地微微一笑,轻拍赵晟肩头,言道:“我早便告知过你,此味非凡,岂能令你失望?”

      赵晟眯起眼睛,心中不禁点头,旋即竖起大拇指,连连称赞。

      “你可知这位摊主姓甚名谁?师出何处?这等手艺实在是妙极啊,妙极!”

      严晋听闻,却是忍不住笑着调侃,“怎的,又想把人家收进家里当厨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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