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宝贝不傻》瓶子里的小妖

31、第29章 墨竹（下）

　　午膳之后，秋凌天又不见了踪影，据说是有要事去办，至于什么事，他没说，宝儿也没问。
　　对于现在的生活，她很满意，满意到不想面对任何改变。
　　为什么不问？

　　之前莫恒还在庄里的时候，两人曾就这个问题闲聊过，当时他也问过她这个问题：“为何不问？那4年他做了何事，现在他又在作什么，等等一系列的事情，不曾好奇？为何不为自己那4年要一个解释？”
　　“沙漠里有一种动物叫鸵鸟，每次遇到危险的时候，鸵鸟都会把头埋进沙子里”宝儿抚上眼角的泪痣，目光悠远，“鸵鸟的身子很大，头却只有小小的一颗，所以即使将头埋进沙子里，它的目标依然很大，其实，它知道面对危险的时候，把头埋起来也于事无补，可它还是选择把头埋进沙子里。”
　　“自欺欺人吧。”莫恒一针见血道
　　宝儿收回目光，瞅了莫恒半晌，继而眯眼笑道
　　“你知道我最大的愿望是什么吗？”
　　刚刚那是什么？莫恒急于抓住那因她的笑容而一闪而过的念头，敷衍问道：“是什么？”
　　“楚岁寒是我的第一目标，百里香是我的第二目标。”

　　莫恒望着宝儿那张闪闪发光的脸，霎时暴汗，所有的念头尽散，连尾巴都抓不住。
　　楚岁寒的名声很响，响在他的亦正亦邪，他可以随手救人，也可以随手杀人，全视心情而定，当然，一个人想要亦正亦邪也需要本钱，楚岁寒的武功之高是世人难测的。为什么是难测呢？因为测过的人都命丧在他掌下了……
　　至于百里香，武功平平，却以号称天下第一的轻功闻名于世，然而这天下第一的轻功，却被用来逃避女人的追杀……或者说，也许正因为他的风流引来的无数男女的追逐，才练就了那么一身逃命的本领。
　　没错，追他的不止被他抛弃的女人，还有为数不少的男人，天知道他怎么招惹的这些男人，每每提到这些个男人，江湖上都是一片唏嘘，浮想联翩。
　　好吧，至少这两人一个武功盖世，一个轻功了得，也不算一无可取。莫恒如是想，总算淡定了下来。

　　“然后呢？你打算抛弃小秋子改投他们怀抱？”莫恒挑眉，装出一副没被吓到的不以为然状。
　　“你想哪去了，我是想成为他们那样的人！”
　　“天！我越来越觉得你不是人了！”莫恒扶额下了结论。暗想，是人都会以那样的目标为耻。
　　“那你的愿望呢？”宝儿抱胸睨着莫恒。
　　提到自个儿的愿望，莫恒目光炯炯：“自然是才子遇佳人，共谱鸳鸯梦。”
　　……
　　“啪嗒——”来不及收回斜视的目光，宝儿便惊掉了下巴。脑海中自动出现这样一幕：
　　“莫郎——”女子柔柔偎进男子怀中。
　　“柔妹，今日风光大好，不如赋诗一首以助游兴。”语罢男子手中折扇一开，朗声道：
　　天上云一朵，地下人一双，水边对鸳鸯，处处好风光。
　　“啊，莫郎好有文采。”女子开始眼冒红心。
　　“好说好说，虽然我正职是个捕快，其实我也是很有文豪气质的。哈哈哈哈”
　　“姓莫的！你敢背着我拈花惹草！看我不抽断你的腿！”远远奔来一红衣女子，执鞭怒骂道
　　没一会功夫，男子便被五花大绑押了回去，口中还呜咽道：“呜呜呜，我不喜欢母老虎，我只喜欢似水佳人。柔妹——咱们山高水长，后会有期啊！啊~好疼，别扭我耳朵……”

　　半刻钟过去，宝儿还是没办法回神将掉了得下巴扶上，于是一直维持着斜眼张嘴的姿势。
　　“啪——”
　　一旁莫恒打了个指响，恍然大悟：原来是在做鬼脸啊，果然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不过，眼斜这么久不累么？莫非，她是在等我笑？？都怪我反应迟钝。
　　于是基于江湖义气，莫恒捧场的哈哈了两声道：“鬼脸很有趣，很新颖出奇，绝对没有不好笑……”
　　宝儿默默将下巴扶上。
　　其实大家都不是人吧……
　　所以其实是在鸡同鸭讲吧……
　　他（她）的世界果然不是凡人能够参与体会的。
　　两人同时下了结论，各自喟叹：我果然还是个凡人，不能理解他（她）的世界……
　　许久才自回忆中回神，宝儿喃喃道：
　　“不知道他怎么样了，有没有被九姑娘逮到。其实他们应该挺般配的。”
　　才子佳人……

　　“啊——”
　　她一声大叫，引得一旁似是走神的墨竹绷紧了身子猛的抬头，却只见她若无其事的清了清嗓子，对墨竹微微一笑：“没事没事，才子佳人想练练嗓子。”
　　墨竹哑然，脸上肌肉抽了几抽，最终回复平静，将眼神收了回来。

　　宝儿一个人百无聊赖，懒懒趴在池边的雨花石沿上喂着金色池鲤。
　　椭圆的石子在阳光下闪着七彩的光芒，让她颇为感叹，这东西，竟然用来铺池沿，不过想想，几百年后价值连城的古董，现在也不过几个铜板而已，心底便释然了。
　　将手中剩余的鱼食一把撒进池里，一个翻身，躺成大字型。岸边的垂柳舒展着柔软的手臂，她透过缝隙望着天空，晴朗的天空碧蓝一望无际。
　　多久不曾想过前世那永远灰沉沉的世界了？
　　这里山好水好空气好，连人也好，只除了，稍微有点寂寞。
　　江湖会是寂寞的么？
　　带着这样的疑问，她陷入的梦乡，散出的一小撮头发缓缓垂落眼际。

　　一旁侍立的墨竹几番踌躇，终是轻轻俯下身，替她将发丝挑开，手指却并没有立即离开，而是缓缓移至眼角血红的泪痣上面，眼中闪过一丝迷惑。
　　就在这时，宝儿却突然睁开了双眼，墨竹来不及收回手指，便与她四目相对了。他眼中闪过一丝狼狈，在她含笑的目光下，将眼睛错开，默默站了起来。

　　宝儿想起稍早从凌天那边得到的资料，心思一转，问道：
　　“墨竹，你道路边的乞丐跟花楼的花娘哪个更让人瞧不起？”
　　“各人际遇不同，命不由己，谈不上瞧不瞧得起。”他平平答道，语气无丝毫起伏。
　　“恩，世人常严以待人，宽以律己，能像你这样想的人已经不多了。”她顿了顿，见墨竹面容平静，眼中生了笑意，又道，“之前听人嘲笑别人像朵大喇叭花似的，私底下便以为，大喇叭花是不美的，直到某天，我路过一座山丘，漫山遍野的喇叭花震撼了我，那时我才知道，原来它们也可以开出这样的风情。”

　　“你想说我是那喇叭花？”墨竹微眯了眼，平静的面具终于有了裂缝，却对自己不敬的语气好无所觉。
　　“我只是想说，何不放过自己？”见他身形一震，知道他有将话听进去，这才接着道，“为了爱你的人，你过得幸福。为了恨你的人，你更要让他看到你的幸福，因为只有这样他才能更恨你。成全别人的狠，我觉得是件很伟大的事。”
　　“即使恨你的是你的父母？”
　　“父母又怎么样，谁规定了父母就有免死金牌？而且。既然父母恨你，让他们更恨，成全他们恨得乐趣，是件多么孝顺的事。”
　　“你……”墨竹目瞪口呆

　　“哈哈，”难得见这天仙般的人露出这样呆滞的表情，宝儿拍了拍墨竹肩膀安慰道，“我可不是什么善男信女，你不是第一个上当受骗的人，只是我的话你认真想想吧。是要抱着恨你的人对你的恨过一辈子，还是找个爱你的人好好爱一辈子。”
　　“我可以吗。”
　　见他已经开始动摇，宝儿再接再厉道：“你觉得你有错吗？”
　　他闻言下意识的抚上自己脸颊喃喃道：“我的脸……”
　　“你的脸很美，美丽的事物本身并没有错。错在觊觎这美丽而为非作歹的人。你也想能有个人来爱你吧？在这之前，先好好爱自己吧。如果一个人连自己都不爱了，又怎么能期望别人来爱他呢。”
　　被道破了心底最深处的渴望，却没有恼羞成怒的感觉，仿佛困住内心的沉重锁链全被去除，墨竹感觉前所未有的轻松，渐渐弯了眉眼。
　　宝儿呆住。
　　真是倾城一笑，一笑倾城。

　　突然想起了什么。墨竹收回笑容，道：“你怎么知道我的事的？”
　　“这……”宝儿想挠头，临时想起自己头上那复杂的发髻，手一时顿在半空，心虚道，“我问凌天的。”
　　“这样啊。”对于她探究自己隐私这件事，并没有生气，只是想起另件事来，“你喜欢他么？”
　　这个他，自然指的是秋凌天。
　　“自然是喜欢的。”提起心爱的人，宝儿神色温柔。
　　“……”张口欲言，最后却只是轻轻叹了口气道，“我会保护你的。”
　　“算了啦，你手无缚鸡之力的，有空陪我聊聊天就好，凌天老是不知道在忙什么。”宝儿摆摆手，丝毫没有注意到，他言语之前毫无之前刻意的谦卑与距离，而是用了“我”跟“你”。
　　“手无缚鸡之力，么？”他低喃，眼角扫到一个鬼鬼祟祟的身影，微微攒了眉。
　　她怎么会在这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