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赘妻（女尊）》犹故

28、入赘 “凌霜你别

　　不知不觉间，已走到回廊尽头，穿过庭院小径，便是书房。

　　二人对视一眼，默契停下了交谈。

　　弧形拱门前，一灰布衣小厮伸手拦住卫灼，“公子，家主吩咐你不能进去。”

　　不让他进？卫灼拧眉，光洁的额头皱成一片，像是一块干枯的树皮，娘肯定是想为难凌霜，他不同意！
　　“我不管，我就要进。”卫灼表现的蛮横无理，说着就要硬闯。

　　“小灼。”凌霜拉住他手腕，那如青竹般清瘦的手腕一手刚好能圈住，趁他分神的间隙，她指腹似有似无的摩擦过。
　　凌霜安抚勾唇，“没事，我一个人进去就好。”

　　卫灼回眸，轻轻扇动长睫，那双温润的眸子里似乎藏着一股无形力量，在她的注视下，他总能安定下来。

　　“可是……”卫灼停顿住，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说出口，直说他娘会为难她，会不会太直白了些，给她留下不好的印象？

　　卫母和卫父不知何时已出现在檐下，正静静看着二人，檐角青铜铃被风吹得叮当作响。

　　卫母叹息一声，真是儿大不由娘，不悦开口，“我又不会吃了她，你如此防备做什么？”随后目光扫向凌霜，“跟我进来。”

　　卫灼也想跟着去，但被走来的卫父拉住，“两个女子说话，你跟着去成何体统，就在此处陪我。”

　　“哦。”卫灼不情不愿地应声，人虽站在原地，眼睛却一眨不眨地盯着那道关上的门，显然心思早已飞到了远方。

　　卫父见状，无奈叹息摇头，他已派人打探过，这凌霜是个不错的人，灼儿与她成婚不会被亏待，只希望他的灼儿莫要走了他的老路。

　　——

　　书房内，气氛不太好。卫母那双历经世事的锐利眼眸，正微微眯起，周身气势汹汹，极具审视地打量着凌霜。

　　凌霜腰身笔直，坦然对上卫母目光，既不惶恐也不自恃，那双漆黑的眼眸里从始至终唯有从容。

　　卫母眼里闪过赞许神色，行商多年，早已炼就了一双识人的慧眼，面对自己的气势压迫，能做到处惊不变的小辈可没几人，她得出结论，凌霜可以托付。

　　老谋深算的眼底划过一丝锋芒，这一审视，让卫母原先的想法发生了改变。她的孩子她最是了解，完全没有一点能力，百年之后留给他的家业，只会被旁人蚕食殆尽。

　　母父之爱子，则为之计深远。

　　因当年一事，她对这个孩子自然是愧疚的，可卫家的家业也是她一步一步亲手挣下的，算是她另一个孩子，自然不忍其走向毁灭。

　　她原本是属意与卫家祖上有渊源的赵家，两家结亲，灼儿有了好归宿，家业也能保住，但那赵家女不知怎的，前几日喝醉酒，掉水里淹死了。

　　与此同时，灼儿也做出自毁清誉的事，本以为家业是没指望了，但这寥寥几眼，卫母重燃希望。

　　卫母放缓了神情，“听说你家中清贫，如今只有你一人？”

　　“正是。”这一消息，随便问个左邻右舍就能知道，凌霜自然没必要隐瞒。

　　露出情绪就会给人破绽，所以卫母心中大喜，却并未表现出来，她没有直白道出目的，转而说道：“卫家大小家业无数，我只有卫灼一个孩子，日后自然是要留给他的。”

　　凌霜静静听着，没有出声，话应该不止于此。

　　若是平常人，此时就该表衷心，说些喜欢卫灼，不会辜负他的话，但她没有。

　　卫母赞赏地看了她一眼，眼底满意神色愈盛，有此心性日后必成大事，她继续道：“若他嫁给你，我便一分不会给他留。”
　　“成婚当日，我会昭告来宾，与卫灼断绝关系。”

　　这话自然是假的，若她真如此做了，只怕卫父要与她拼命，这忽悠人的话本就是为后话做铺垫。

　　“但你若入赘，便不一样了。”卫母笑眯眯的，眼中精明，完全是老谋深算的老狐狸，她假模假样的摸着下巴，给出提议，“我会将家业留给你们的孩子。”

　　“好。”凌霜略一思考，简洁高效的给出答复，生父亡故多年，养母养父也已去世，尘世只余她孤零一人。

　　若同意入赘，便能与所爱之人相守，这笔买卖于她无论如何算都是赚的。

　　“你同意了！”卫母瞪大了眼，因过于惊讶，连喜怒不形于色都忘了。

　　凌霜直视她眸子，口齿字字清晰，“凌霜愿入赘。”

　　卫母咂了咂嘴，颇有几分不真实感，钱财竟有如此大的吸引力，准备了一肚子的说辞，如今看来是派不上用场了。

　　“立下字据为证，若日后你反悔，卫家钱财分文不得。”卫母想了想，还是觉得有些不妥，便又补充一句，“若是和离，钱财也一分带不走。”

　　凌霜不假思索地点头，“可以。”

　　直至此刻，卫母终于觉察出几丝不对劲来，原以为她答应的如此爽快是为钱财，可面对如此苛刻的条件，她竟也能面不改色地应下。

　　卫母探究地看了她好几眼，试图从她眼中看出点什么，奈何无所获。

　　至于为何不觉得是凌霜喜欢卫灼，自然是因为她调查过凌霜，知晓两人交集不深，也清楚卫灼落水真相，强求来的姻缘有何感情可言？

　　卫母走到桌案前，铺开宣纸，又亲自为她研磨，上等的白玉狼毫笔一点墨汁，她递上，“写吧。”

　　凌霜接过，略一思索，落笔有条不紊，不多时一张写满了字的字据便已完成，凌霜签字画押后，交给卫母。

　　卫母接过，逐字逐句检查，一手行云流水的好字入眼，眼中满意又多了几分。确认无误后，卫母提笔签字画押，字据一式三份，她留一份，凌霜留一份，还有一份递交到官府处。

　　官府处有了备案，再加上打点，日后便是凌霜想抵赖也抵赖不了，这算是她为人母为卫灼尽的最后一份心。

　　一下子解决了两大心事，卫母心情相当不错，灼儿当真给她找了个好儿婿，满意的拍了拍凌霜肩头，完全看不出三天前初知此事时怒不可遏的样子。

　　书房门一打开，等候良久的卫灼便迫不及待的走过来，若不是要在凌霜前维持形象，他一定用跑的。

　　卫灼扫了卫母一眼，便将全部心神放在凌霜身上，上上下下的打量好几眼，他还是不放心，“凌霜，我娘没欺负你吧？”

　　卫母就站在旁边，听了这话，呼吸一下子不顺畅了，生气地指着卫灼，又顾忌着卫父在场，半天挤出两个字，“逆子。”

　　如此一幕，凌霜眼底多了几分怀念，自养母养父离世后，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这般温馨的场面了，那间小院一个人时不觉得，如今有了对比，是那样的孤零零。

　　凌霜笑了笑，漆黑眸子倒映出他身影，温柔开口：“没有。”

　　卫母虽偶有苛刻，却处处为卫灼着想，凌霜自然不会说不该说的话。

　　卫母心气顺了几分，她看向卫父，“挑个好日子去下聘，再尽快将婚期定下来。”

　　这几日，城里的风言风语越演越烈了，等婚期定下来，流言蜚语应该会有所收敛。

　　“娘，你是不是说错了，应该是凌霜来下聘。”卫灼发觉不对，蹙了蹙，纠正卫母。

　　卫母扫了他一眼，才想起自己还没通知，便又重新说道：“入赘，没说错。”

　　卫灼一听，立马挡在凌霜身前，生气质问，“娘，你是不是逼迫凌霜了。”

　　入赘于他而言是好事，但对于凌霜不是，世人对女子入赘多有微词，他喜欢凌霜，自然不希望凌霜被世人指指点点。

　　卫母刚顺下去的心气，又被他堵回了心口。她是准备逼迫凌霜的，可还没开始，凌霜就同意了。

　　这还没成婚呢，他就如此向着外人，若成婚了还了得，如此不清形势，只怕不用百年，卫家家业就能被人瓜分干净，卫母越发庆幸自己做了个明智决定。

　　“我可没逼她，是她自己同意的。”

　　卫灼看向凌霜，眸子澄澈透亮，全然透着信任，“凌霜你别怕，我为你讨回公道。”

　　凌霜低眸，漆黑眸子静静注视着卫灼，他在维护她。这一认知让她心绪涌动，脑中一个想法涌现，很想摸摸他的眼睛，可指尖才动了一下，就被她克制住，指尖蜷缩紧攥成拳，那日他拒绝了她。

　　卫灼那日的拒绝，就像一根刺深深地扎在了她心中，时不时的折磨着她。

　　眼波深处阴鸷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来不及察觉，面上温柔不减，凌霜轻启唇，“没人逼我，是我自愿的。”

　　“这下你相信了吧。”卫母为自己发声，随后转身离开，她很用力地一甩袖子，昭示自己的生气。

　　听闻这一消息，最高兴的莫过于卫父了，知晓卫灼要嫁人后，他就有所担忧，现在所有担忧都没有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