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夜追凶同人]安魂曲》吉尔尼斯杨桃

1、小关掉马现场

　　【1】
　　周巡接到短信的时间是晚上七点零五分。
　　他刚刚按下了跑步机的开关，手机就在办公桌上震得嗡嗡作响。
　　“谁他妈的现在给我发消息啊，不会这时候来案子吧？”他嘟囔着打开短信，在瞥见发件人姓名时瞳孔骤缩，冲出了办公室。
　　他在警校1000米跑的成绩是班里的第一名，所幸有这层底子在，终于在七点零七分顶着周舒彤和赵倩诧异的眼神，把正在检查证物的“关队长”拽到了自己办公室。
　　“出大事了。”他锁上门，气都没理顺。
　　关宏宇心里咯噔了一下，“是不是我哥......”
　　“不是，”周巡顿了顿，顺了口气，“顾晓梦回来了，估计还有半个小时到警局。”
　　看着眼前的关宏宇一脸懵逼，周巡几乎克制不住的把嗓音提高了八度，“老关他妈的没有告诉你？”
　　“不就是他在林嘉茵和伍玲玲中间带过一段时间的那个女警察吗？我哥说她调去了沪市，不会再回津港了啊。”在周巡还未发作的间隙，关宏宇终于得空理了理自己被揪的移了位的围巾，可不能让其他人看见“关宏峰”这衣衫凌乱的样子。
　　“艹？老关只说了这点？”他抬脚踹向废纸篓，铝合金桶身撞在墙上发出巨响，“真踏马的坑死人不偿命啊！”
　　“害，多大点事啊，先不说她已经有好几年没见到我哥了，以我现在的功力，稍微对付两句不至于露馅儿啊？”关宏宇好不容易把嘴边那句‘你和我哥认识十五年，一开始还不是被我糊弄了’给咽了下去。
　　“你别把顾晓梦和外面那群草包相提并论！两三句话说不清，这丫头聪明的有点邪门，一般人在她眼前就没有秘密，而且——”周巡指了指脑袋，“稍微有点儿疯。”

　　顾晓梦是个天才，这点周巡很早就发现了——毕竟是少数在智力上能够与关宏峰同步的人。每当他们冷不丁说起某个心理学上的“症候群”，或是某个案卷中的一个脚注，他的脑壳儿就开始隐隐作痛，所幸这折磨的时间并不长，因为两个有默契的人根本不需要太多言语。

　　她可以很轻易的用两三句话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甚至让两个同伙起内讧。虽然代价是差点被其中一个的板砖砸的脑袋开花，还好他及时拦下。
　　她不用测谎仪就能判断出对方有没有在撒谎。已经记不清有多少次，在关键性证物还没有找到的时候，有关宏峰的推理和她对谎言的分辨力做支撑，他在大海捞针一样的排查中坚持着——因为他相信这两个人。

　　但俗话说得好，“天才与疯子仅一线之隔”。周巡在认识关宏峰的第十五个年头，身边多了个智商149，被人吹捧为天才的郜君然，他这才发现顾晓梦比起天才似乎更加接近于疯子。

　　“实在不行你帮我挡一下不就得了，”关宏宇想活跃下气氛，“难道说当年三个人的电影，你却没有姓名？”
　　“滚你丫的，老子妥妥的有名有姓！”
　　顾晓梦在的那三年，周巡每次出任务都是冲在最前面，他为顾晓梦挡下过嫌疑人的板砖，家属泼的热水，还有饭桌上不怀好意的敬酒，唯独那次抓捕行动，他慢了一步。
　　想到那件事，周巡伸手抹了把头发，企图专注于眼前，“我和你直说了吧，当初顾晓梦因为调职这事情和你哥闹的有点难看，所以你别以为她会像林嘉茵那样无条件帮着打掩护。”
　　关宏宇愣住了，难怪他哥说顾晓梦不会回津港，原来是老死不相往来这意思啊？
　　短短几秒关宏宇已经脑补出了一部虐恋大戏：顾晓梦作为徒弟爱上了师傅，也就是他哥，痴心一片却被狠狠拒绝，一气之下远走外地，甚至投靠黑暗势力，多年后回到津港要让他哥付出代价。
　　“因爱生恨的天才徒弟，我哥的这朵桃花有点凶啊？”
　　“你少在那边瞎想，”周巡毫不留情的打断了他，“顾晓梦不会害咱们，但是她不按常理出牌，你必须非常小心，前往别在她面前瞎装！”

　　【2】
　　周巡永远不会忘记那个下午发生的事情。
　　他本来趁着关宏峰去市局开会的空档，喊上顾晓梦去警局门口新开的那家馆子吃炒粉。她因为拒绝调职到沪市，基本上每天不是在谈话就是在去谈话的路上，心情肉眼可见的郁闷，周巡不太会哄人，只能每天变着花样给她带点好吃好喝的。当然还要打包一份给关宏峰——他的关队长一边要安抚被顾晓梦顶撞的各路领导，一边要和顾晓梦冷战，另一边还要作为专案组成员查市局那个宏安码头的案子。今天人刚走到食堂就被市局的电话叫走了。
　　这个家没我迟早得散。他在心里这样想着。

　　但是刘长永把他们拦住，斥责了他“无视纪律”，随后将顾晓梦带走。
　　他知道刘长永等着看关宏峰的笑话很久了，现在机会送上门，绝对是没安好心。他很是放心不下，所以躲在门口偷听。

　　刘长永办公室的百叶窗漏进细碎阳光，青瓷茶杯腾起的热气模糊了桌上放的家庭合影。这位副队长的食指重重敲在玻璃台面，开口是一贯的官腔：“小顾啊，这次调职去沪市的机会很难得，队里也是费了不少力气给你争取，你多少要体谅下领导的苦心。”
　　在门外的周巡翻了个白眼，关宏峰上下打点给顾晓梦争取来的机会，和他刘长永哪有一毛钱关系？
　　“您想把这个名额给谁，我可以直接让出来。”顾晓梦说话很直白，这点周巡很欣赏，但是刘长永不见得和他一个想法。
　　“年轻人说话不要那么冲，”刘长永脸上的皱纹抖了抖，起身往纸杯里倒了点水，推到顾晓梦面前，“我在支队二十多年，吃过的盐比你吃过的米还多，你们这些小姑娘啊涉世未深，很容易被一些不真实的东西迷惑，从而产生错误的憧憬。”

　　刘长永承认自己破案不及关宏峰，但是他自认为，在人际关系上，尤其是男女之间那点事，他的直觉更加准确——至少他结过两次婚，而关宏峰现在还是个光棍。
　　其他人可能会觉得是关宏峰师徒之间没有沟通好，顾晓梦年轻不懂事。但是他盯了关宏峰这么多年，看着一茬一茬的年轻刑警对他奉若神明，言听计从。哪里还会不清楚：一个年轻聪明的女孩子，愿意放弃能够与家人团聚的机会和更有发展前途的岗位，不惜和自己的老师对着干也要留在地方，除了是被爱情冲昏了头脑，还能有什么原因？

　　“你一来支队，我就知道你是个人才，不忍心看你明珠暗投，”他语气痛心疾首，浑浊的双眼却死死的盯着眼前的人，想要看清每一丝反应，“我作为你的领导，以及你的长辈，好心提醒你——有些人还是离得远点好。”

　　周巡攥紧了拳头，他很想冲进去一拳砸在刘长永那张假惺惺的脸上，告诉他关宏峰和顾晓梦在工作的时候从来没有一点越界的行为，两个人是清清白白的。
　　但是一个月前顾晓梦被嫌疑人袭击时关宏峰在现场的失态，她在病床上醒来，发现守在旁边的是自己时那一刹的失落，以及这些年两人默契到连他都插不进去的瞬间，点点滴滴涌上心头。让他恨的牙痒痒——因为他第一次认为，刘长永并不完全在放屁。
　　心动的理由很简单。
　　因为那是关宏峰。
　　心碎的理由也很简单。
　　因为那是关宏峰。

　　“原来您早就知道啊，”顾晓梦露出一丝遗憾，“我还以为藏的很好呢。”
　　“哼，我没瞎！”刘长永做了二十多年警察，眼前这个高材生但是在他眼里不过是个刚毕业几年的新兵蛋子，他露出了胜利者的微笑，“你们那点事，真以为能瞒得过我？”

　　刘长永承认顾晓梦是个人才，甚至在某些方面是个天才，但一个连关宏峰都控制不了的天才，比十个蠢材的杀伤力都大。虽然现在这两人没被他抓到什么把柄，可谁能保证未来不会给长丰支队抹黑？
　　姜还是老的辣，他这样想着。嘴角挂上了一丝微笑，甚至开始幻想关宏峰低头对他说“刘队，还得是您”的这一幕，

　　可那女孩脸上却没有一丝想象中的慌乱或是害臊，只是巧笑嫣然，一双漂亮的眼睛饶有兴致的盯着他：“原来您一直都知道，那就好办了”
　　“什么？”饶是老练如刘长永，也是一愣。
　　“我本来以为自己这些年的媚眼都是抛给瞎子看呢，没想到刘队早和我心有灵犀~”她提高了一点声音，笑的天真烂漫，“我呀，就喜欢年纪大的，特别是结过婚的，会疼人。”
　　青瓷茶杯“哐”的一声砸在桌上，茶水打湿了行政报告，刘长永几乎是在咆哮：“我什么时候和你眉来眼去了？！我警告你说话要讲证据！”
　　“咦？您刚才攀咬我和关队的时候，可没有拿出一点证据呢？我以为您搞了几年行政，都忘了自己是个警察呢？”
　　刘长永把桌子拍的震天响：“顾晓梦！哪怕你不去沪市，我也有办法让你从长丰滚蛋！”
　　“我迟早要滚蛋的，”她熟稔的从桌上抽了张纸擦了擦脸，那里差点被刘长永的口水喷到，但脸上依旧笑着，“不像您，估计这辈子都只能留在长丰玩这些小把戏了。”
　　门外偷听的周巡正考虑要不要在刘长永被气到心脏病发作之前进去时，顾晓梦已经面带微笑的出来了。
　　“巡哥也在？走啊，去吃炒粉。”
　　她的声音还是一贯的轻柔，却被身后办公室里刘长永打电话的咆哮声盖了过去：
　　“关宏峰，你怎么招了个疯子进支队？！这事情我和你没完！”

　　那个时候的周巡只有一个念头——离开了关宏峰之后的顾晓梦，也许会像脱了缰的野马一样，再也回不了头。

　　【3】
　　隔间门被反锁的刹那，关宏宇的后背贴上冰凉的瓷砖。
　　他迅速以时间地点人物事件的方式整理了一下眼前的情况：晚上8点，长丰支队二楼厕所杂物间，关宏峰（实际为关宏宇）和顾晓梦，顾晓梦在解他的衬衣扣子。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了问题呢？他拼命的理了一遍思路。
　　周巡和他打完招呼之后大概过了半小时，郑旗笑眯眯的带了个人过来，介绍了一下说这是沪市犯罪侧写中心的顾晓梦警官，作为刚结束的“6.12”全国特大恶性连环杀人案的专案组成员向部里进行案情汇报，这次路过津港，特意来老单位看看同事们。
　　“顾警官是我们这里走出去的人才，大家热烈欢迎一下哈！”他还特意招了招手，“老关，来来来，你们师徒也好久不见了吧？”
　　“关老师，好久不见。”顾晓梦扬起唇，对他甜甜一笑。
　　她中等个头，生了一张很标致的脸，按照周巡的说法今年也三十出头了，但是看上去和赵倩年纪差不多。区别于赵倩的明艳，她的美没有攻击性，更像个精致易碎的瓷娃娃。

　　他想起自己在哥哥的相册里看见的那张合影——周巡在最左边，胳膊自然的搂在女孩的肩膀上，哥哥站在女孩的右边，虽然没有笑，但一贯冷峻的脸此刻也松弛了下来。
　　当时他怪声怪气的说，“诶呦，这不会是周巡的前女友吧？”
　　“别乱说。”他哥愣了一下，闷声闷气的回答道，“这是顾晓梦，应该不会再回津港了。”

　　照片里女孩的笑容和眼前的女子重叠在一起。
　　总觉得少了点什么。

　　他用他哥一贯的冷酷脸，点了点头，声音尽量柔和，“嗯，回来啦。”
　　对方点了点头，很快把注意力转到了一旁的其他同事身上。
　　就在他和周巡都松了一口气的时候，郑旗突然说道，“我上午去听过顾警官给市局同事开展的测谎技术讲座，非常有启发，不如今天给在支队的同事也分享一下吧？顺便把仪器也拿出来让大家试试，正好算是给你们中心的试验提供点素材嘛！”
　　“郑队，那个测试用纸还挺贵的，每个人都试可不行，最多两个志愿者哦。”她笑着说道。
　　“那我随机抽两个幸运观众哈，”郑旗眼睛背后的小眼睛扫过在场的人，最后落在了旁边的那对师徒身上，“关队长，就你和小周吧！”
　　他和周巡交换了一下眼色，周巡找借口和郑旗汇报案情，拖延一点时间，他则和周舒桐说自己要上个厕所，让对方先行去会议室等待。
　　正当他确认了厕所里没有其他人，想要拿出手机给他哥打电话求助的时候，顾晓梦突然出现，扯着他的围巾把他曳到了工具间。

　　“我今天带来这款测谎仪的原理并不复杂，实质上是检测人体血液流动速度、心跳、脉搏的生理指标，通过一系列问题确定一条基本线，然后按照波动判断对方的反应，不是装成扑克脸就能混过去的，”她解下了他的围巾，还有衬衣的头两颗扣子，手按在他的脖子上，“按顺序说出自己的性别，年龄，姓名。”

　　“男性，40岁，关宏峰。”他尽量让自己平静下来，确保声音没有一丝颤抖。

　　“不行，你过不了仪器。”顾晓梦撕开一次性针管包装的声响，在密闭空间里清晰如子弹上膛。
　　关宏宇的眼皮动了动，“你要给我打什么？”
　　“□□，低剂量能压制心率波动，静脉注射15分钟之内就能起效，”她将针尖抵在他肘窝，声音依旧柔和，“郑旗听过我的讲座，没办法对着检测图形睁眼说瞎话。”
　　这种药物哥哥也和他介绍过，是临床上常见的镇定剂。他哥床头抽屉里就有一瓶——用来治疗失眠的。关于测谎这件事，哥哥也嘱咐过，如果真的需要去参加，那只能通过服用药物来骗过仪器，只是口服用药需要2-3小时才能产生药效，必须控制好时间，如果遇到紧急情况，只能去找亚楠要来类似的注射剂。

　　都到这步了，关宏宇也没必要再继续演下去。
　　他低声问：“为什么帮我？”

　　针尖离开皮肤，顾晓梦没有直视着他的眼睛，只是盯着他脸上的那道疤痕看的出了神。

　　无数个辗转反侧的夜晚，她在脑海里描摹过他的面容。
　　数以万次。
　　却始终没想到。
　　差了这一笔。

　　“因为你不是他。”她收回目光，把针管塞进上衣口袋里，对面前的人笑了笑。

　　那一刻，关宏宇终于知道那缺少的是什么的了。
　　眼睛里的一点笑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