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温旖

3、Argon 不如

　　程恙将打火机装回西装裤口袋，关上门，走进休息室。

　　刚刚一个人躲着玩手机的时候，虞枝也没觉得这休息室空旷冷清。
　　此时此刻和程恙两个人在这里待着，却觉得冷情得吓人。

　　又安静了好半晌，虞枝终于忍不住，打破沉默：“那个…这节目组的导演是你亲戚？”

　　程恙皱眉，没说话。
　　他实在有点跟不上虞枝的脑回路。

　　“啊..就那个，能把你请来找人，我还以为是你的长辈。”

　　不想回答她这些莫名其妙的话，还算维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但心里早就愤怒地把虞枝教训了好几通。

　　简直不知道她每天都在想些什么。
　　程恙说：“你现在真是越来越有礼貌了。”

　　“啊？”

　　“我刚刚帮你解围，你连句谢谢都没有，真以为是导演托我来找那个滚球垃圾桶，我才出现在这儿？”

　　“哦…”
　　虞枝仔细消化了一下程恙说的话。
　　“那谢谢啊。“

　　“真是一点诚意都没有。”

　　虞枝：“……”
　　这人现在怎么变得话这么多？

　　“还有，“程恙从口袋里拿出一张卡，递给虞枝，“这个给你。”

　　远远地，虞枝没看清具体，只看到是一张卡片样的东西，她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着程恙：“不是吧，你也要叫我晚上到你房间深入交流交流？”

　　程恙满脸黑线。

　　“你…最近很寂寞？”虞枝放缓了声音，“但就算这样，你也不应该随便搞啊。”

　　“这是，你、的、工、作、牌。”程恙这下真的有些生气。

　　如果不是在宴会厅里就注意到那个垃圾桶看虞枝时猥琐的眼神，在他出门时跟出来，还不知道现在会发生什么。
　　他根本连想都不敢想。

　　结果呢，面前的人好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甚至还能拿刚才的事和他开玩笑。
　　是不是应该夸她太乐观？

　　“啊…应该是刚刚我走的太急不小心给掉了，谢谢你啊，”虞枝咳了一声，“那个…刚才是我以小人之心度你之腹了，对不起。”

　　“你是不是觉得自己很幽默很有魅力？”
　　“什么？”
　　“刚刚如果不是我跟进来，你知道可能会发生什么吗？”

　　“那垃圾桶刚才说得那么难听，你不知道反驳？就站在那一动不动什么都不做，”程恙越说越快，“你以前那些本事呢虞枝？”

　　“我什么都没有，我拿什么反驳呀程恙？”虞枝垂下头。

　　她本来就觉得很憋屈。

　　将近一年没有拍戏也没有露脸，好不容易才拿到这么个出镜机会。
　　结果化妆师自带（她自己）造型师自带（她自己），休息室被安排在最角落连电路都不稳，晚宴还要来被油腻男潜规则。

　　现在程恙也要来指责她几句。

　　“我不是你，你也不是我，”虞枝轻声，“你怎么知道我什么都没做？”

　　她起身走到门后不远处，捡起刚刚掉在地上的手机，又坐回沙发，打开语音备忘录，轻触了最新录音。

　　令人恶心油腻的声音再次回荡在休息室。
　　“这样吧，今晚你来我房间我们好好谈谈…”

　　程恙觉得再听下去他一定会冲出去把副导演暴打一顿，他俯身去按暂停，指尖无意间擦过虞枝垂下的发丝。

　　这动作无形之间带着些暧昧。

　　虞枝感觉到了，但她没有抬头：“你看，我也不是什么都没有做。”

　　“对不起，”程恙的拳在身侧收紧，皱着眉，“刚刚我说的话重了些。”

　　“没关系的程恙，”虞枝抬头，眼眸望进他的，那里面平静无波，“我觉得我比自己想象的还要坚强一些。”

　　程恙在看进虞枝的目光时怔住，因他原以为虞枝会哭。

　　她以前就很爱哭，一点小事就要哭一哭。
　　但最开始他并不会心疼人，也不能理解女孩子的眼泪，每回都是让虞枝一个人回房间里流泪。

　　可是后来，他慢慢学会了安慰人、也慢慢学会要在虞枝伤心时给她一个拥抱的时候，才发现，虞枝好像已经不需要这些了。

　　譬如现在。
　　程恙恍然间有一种，虞枝再也不需要他了的错觉。

　　-
　　晚宴结束已经将近十一点，十点半左右虞枝接到司机的电话，对方说家里孩子突然发高烧。

　　虞枝脚尖踢了踢地上的小石子，顿了顿，努力压下语气中的疲惫：“孩子小，还是赶紧去医院看看。回头花了多少钱你直接找小朱报销。”

　　司机听后连连道谢。

　　今天出门之前，天气预报讲近几天台风擦边过境会有连绵阴雨，嘱咐市民们出门随身带伞，虞枝听了没放心上。

　　海风夹杂着淅淅沥沥的小雨乱吹，虞枝的发丝已经湿透，网约车迟迟没人接单，她抱紧了双臂。

　　一旁小朱冷得跺脚，东张西望，嘴里还嘟嘟囔囔：“怎么还不来…”

　　“什么还不来？”

　　小朱傻乎乎地笑：“网约车司机啊！网约车司机怎么还不来！”
　　说完又继续东张西望。

　　虞枝没再多问。

　　又过了几分钟，有车灯的暖黄色光线从地下停车场的出口照出，小朱兴高采烈嘿了一声。

　　黑色卡宴停在两人跟前，车窗落下，虞枝看到坐在后座的程恙。
　　“上车，顺路送你们回去。”

　　几乎同时，一辆粉色的五菱Mini电车停在了卡宴车后，陆子安从车上下来，慵懒地靠在车门旁，眯着好看的桃花眼，冲虞枝扬了扬下巴。

　　难以将一向张扬的陆子安和五菱联想到一起，虞枝猜也能猜到他肯定又是和家里吵架，被断资金了，不禁失笑。

　　小朱轻轻戳了戳虞枝的手臂，心想姐你是不是把什么人给忽略了。

　　但虞枝好像会错了意，她以为小朱太冷，于是反握住小朱的手，拉到自己的臂弯下，随后歪头，冲着车里的程恙扯出专业笑容：“不麻烦程先生，我朋友到了。”

　　“等等，枝枝，可是..”
　　“可是什么？”虞枝觉得小朱今晚真是奇怪。
　　“可是..那个..”

　　虞枝：“？”
　　小朱支支吾吾：“可是…程..程先生是推了和导师的聚会特地…”

　　虞枝顿了顿，转头看向小朱：“他什么时候找的你？”

　　她今天从出地铁站开始一直和小朱在一起，只有刚刚晚宴分开了两个小时不到。
　　这两个小时不到的时间，她就被程恙找了？

　　“半小时前。”程恙说。
　　“半小时前我在走廊偶然听到她和司机打电话，才主动提出送你们回去。”

　　小朱抿嘴疯狂点头。

　　不仅主动提出要送我们回去，还说要追你。
　　还因此自揭伤疤，痛哭流涕地讲了分手原因给我听当感情牌！

　　“老王还给你打电话了？”仔细分辨程恙话里的真假，虞枝问。
　　小朱心虚地又点了两下头。

　　“下次再这样，”虞枝锤了小朱两下，威胁道，“你就收拾东西找程恙给你发工资去吧。”
　　小朱还是点头。

　　虞枝无奈，问：“那你现在是跟我走还是跟程恙走？”
　　小朱抱住虞枝胳膊，语气坚定：“当然是跟你走！”

　　“正好，等下我要和小荔枝去海边看日出，小朱一起。”
　　陆子安原以为虞枝很快会过去，就一本正经地在车旁凹造型。结果人还没来，他要先冻僵了，只好走过来看看情况。

　　“小荔枝，你再不过来，我和小粉就不要你了。”陆子安一把搂过虞枝，转而看见卡宴后座的人，“程恙？这么巧，好久不见啊。”

　　程恙礼貌点头：“不巧，我在等枝枝。”

　　“那就不太行了。”陆子安偏头，和虞枝靠得更近，“小荔枝老早就答应我明早一起看日出，本来说先回家收拾下，但司机请假，又打不到车，我就直接来接她了。”

　　小朱推着陆子安要走，想让他少说两句：“走吧走吧，枝枝刚刚就说冷呢。”

　　“小荔枝！你怎么不早说，我就说你胳膊怎么这么冰。快，我们到车上去。”

　　三人一道离开。

　　程恙透过后视镜看着陆子安和虞枝搂在一起有说有笑的身影，简直嫉妒地想要发疯。

　　他看到陆子安先给虞枝打开车门，在她上车时说了句什么，逗得虞枝大笑，还伸手捶了他几下。

　　车窗缓缓升上，程恙闭眼靠进皮质靠椅。

　　心里那个嫉妒的声音告诉他不能就这样让虞枝跟陆子安走。
　　日出、海边，多好的氛围。

　　虽然他敢笃定虞枝不会对陆子安产生友情之外的感情，但难保陆子安不会。

　　抬手揉了揉眉心，他说：“沈叔，倒车。”

　　沈叔疑惑地回头看着自家老板。

　　“我说，倒车，撞上去。”

　　陆子安一边启动车子，一边侧头问虞枝对他这次安排的海景民宿满不满意，完全没注意到前方原本安稳停着的卡宴猛然加速倒车。

　　等他反应过来时，已经来不及换挡躲过，只能任由卡宴直冲冲地撞上来。
　　撞击力度并算不大，但低头玩手机的虞枝和小朱还是被吓了一跳。

　　车头被撞得陷进去一大块，卡宴的后面部分也有不晓得划痕和凹陷。

　　程恙从车上下来，脸上似有歉意。
　　“实在是不好意思，”他说，“不如，你们搭我的车，我们一起去看日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