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风》温旖

2、Argon 自焚

　　虞枝一向是嘴强王者，前脚一本正经吓唬完小朱，后脚就啪啪打字搜索。
　　「偶遇前男友怎么赢麻」

　　某度：不先打招呼，等他走到你身边，保持好脸上的表情与神态，语气淡淡但微笑回应。

　　某书：两天没洗脸偶遇前男友，我觉得我赢麻了。
　　（因为坚持喝xx家的xx，气色肉眼可见地好了，从此不洗脸也不怕遇见前男友）

　　某乎：同学聚会上偶遇早就功成名就的前男友，我只说了一句话，让他心服口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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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好像都不是很靠谱的样子。
　　虞枝兴致缺缺清了后台，暗灭手机，闭上眼睛开始沉思。

　　六月沪市阴雨连绵，天气闷得很，演播室里的中央空调已经有些年头，制冷效果有点差，她担心脸上沁出的汗丝把妆弄花，开始默念心静自然凉。

　　但偏偏就是静不下来。
　　刚刚看手机太入神，隐隐约约听见程恙说了什么「女孩」「旋律」「礼物」。

　　虞枝想起大学时那场恋爱。
　　程恙从来不会把爱挂在嘴上，就连告白也没有说过喜欢两个字。

　　他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哦，虞枝想起来了。
　　他说：“小鱼，我不喜欢你和别人在一起。”

　　那时候，虞枝全当做是他不会表达——
　　毕竟他第一次恋爱，她愿意包容，也愿意慢慢地去教他。

　　可是教来教去，虞枝的心都冷了，程恙也还是那个样子。
　　他心里永远都只有音乐，而她，只会是排在音乐后的第二顺位。

　　想到这儿，虞枝心里酸涩了一下。

　　…好像哪里不对…
　　她为了一个过去式浪费什么感情。

　　想起刚刚捕捉到的关键字和那段满是婉转爱意的旋律，她隐约猜到这首歌大概是程恙为一个女孩子写的。

　　所以他也不是真的不会表达嘛。
　　只是因为，她不是那个对的人。

　　“枝枝，枝枝醒醒，”小朱戳她手臂，“导师介绍完了，马上要到嘉宾上台啦。”

　　果不其然，小朱话音刚落，台上乔屿就念到了她的名字。
　　她咖位小，又没有后台撑着，被排到和两位素人女团爱好者一起上台。

　　虞枝回过神，提裙抬步。
　　她今天选的是森系绿的抹胸长裙，柔顺的栗色长发随意地散在肩头，卷翘浓密的睫毛随着眼睛的眨动一掀一掀，精致妆容将她灵气的美无限放大，像是爱丽丝仙境里走出来的小精灵。

　　中景镜头对准了她，演播室不少观众被她的美惊艳地倒吸了一口气，直播间弹幕也蹭蹭上刷。

　　「好米的新老婆。」
　　「…好吧虽然我讨厌鱼姐但我承认今天的确被她美到了..」

　　嘉宾简单的介绍后，是与导师的握手见面环节。虞枝排在最后一个，心里一直默念着刚刚在某度学到的见面赢麻法则。

　　【法则一：不先打招呼，等他走到你身边】
　　程恙作为最后上台的导师，绅士又礼貌地与排在前面的两个女孩握手，虞枝余光注意到中间女孩触到程恙指尖时，因羞怯而瞬间红起来的脸。

　　真是色令智昏！

　　【法则二：保持好脸上的表情与神态】
　　虞枝脸上挂着刚在公司训练过无数次的职业微笑，从容不迫地等着程恙走近。

　　指节分明的手终于出现在眼前，袖口被向上带了带，顺着这只修长的手，还能看到他结实好看的小臂线条。

　　虞枝吞了吞口水。
　　好吧，她有点宽容刚刚那个色令智昏的女孩了。

　　她伸手回握，原本做好了一触就收的准备，结果指尖却被对面西装革履的人紧紧握住。
　　“好巧。”

　　“？”
　　抽不回手，虞枝瞪了程恙一眼。

　　他刚刚和前面两个女孩说话了吗？
　　没有！虽然虞枝大学时经常因为上课开小差被老师叫起来回答问题，但她敢打包票，程恙和前面的两个女孩绝对没有说过话。

　　再说巧你妈巧。

　　以前恋爱的时候，虞枝就喜欢天马行空地找和程恙的巧合还有共同点，然后跑到他面前说他俩简直就是天生一对。

　　程恙每次都是怎么回应的来着？
　　没记错的话，十次有八次是坐在录音室他的专属椅子上打节拍，说知道了让她先出去。还有两次是在床上翻个身背对着她，哼一句幼不幼稚啊赶紧睡觉。

　　现在知道巧了？

　　虞枝闭了闭眼，回想法则三。
　　【语气淡淡但微笑回应】

　　微笑，微笑，微笑。
　　“是挺巧的，能在这节目碰见你。”

　　“我说的不是这个，”程恙脸上笑意更深，“我是说，你和我都排在最后一个，好巧。”

　　？
　　虞枝皱眉。

　　别人登月碰瓷，他怎么接地碰瓷。

　　这人是有什么毛病。

　　-
　　发布会结束是例行的酒会，虞枝最不喜欢这种纸迷金醉、攀附权贵的虚伪场合，来之前Wendy也千叮咛万嘱咐说尽量少喝、最好不喝。
　　虞枝深刻贯彻执行Wendy的嘱咐，随便吃了几口菜叶子，就拍拍屁股走人，躲进休息室玩手机。

　　细数起来，她已经有十个月没进组拍戏，更是有一年多没参加过这种规格的发布会。这一遭下来，身体竟然还有点吃不消，腰酸背痛的。

　　踢掉高跟鞋，倒进休息室的沙发，正好接到Wendy打来的电话。

　　“哪呢？”

　　虞枝翘着脚，打了个哈欠：“休息室啊。”

　　“那就好，”Wendy松了口气，“没喝酒吧？”
　　“放心啦，没有没有。”
　　“枝枝，我也是才知道，这个节目的副导演你千万小…”

　　“先不跟你说，有人敲门呢，先挂了！”
　　“诶诶诶，枝——”

　　虞枝提上高跟鞋踉跄着跑过去把门打开。
　　她在想Wendy是不是在走廊里安了监控，不然怎么她才提到副导演，大腹便便活像个滚球的副导演就出现在门口。

　　“小虞啊，”虞枝侧身把路让出，副导演抬步进休息室，擦身而过时手有意无意地蹭到她的小腹，她皱了皱眉，把门往后退固定好没有关，走进去，在离副导演几步远的地方站定。

　　“我看了你面试的视频，表现得实在有点不尽人意啊。”副导演端出一副经验之谈的严肃模样，“咱门做的是女团成团综艺，对舞蹈功底和唱功的要求还是蛮高的，你现在的实力，在一众嘉宾里面，确实是太平平无奇咯。”

　　没想到副导演会拿出她面试的视频看，还特意来给她提建议，虞枝有些感动：“因为舞蹈和唱歌都是为了参加节目的选拔特地集训的，所以肯定比不上专业的姐姐们，谢谢刘导特地来给我指点，后面我会继续努力，争取进步。”

　　听到虞枝的回答，副导演满意地点了点头：“不单说你的舞蹈和唱歌，就这个衣服的选择，也要下下功夫。”

　　上下扫了虞枝几眼，他继续：“你屁股不算翘，腰上也有小赘肉，但好在视觉上还算细，咱得取长补短啊，可以多选一些漏腰的衣服，对不对？”

　　“还有你那个胸。”他眯眯眼，视线锁定一处，“胸型和大小虽然不算完美，但也说得过去吧，没必要捂这么严实，该漏就漏。”

　　说着，还往前靠了两步，浓郁刺鼻的香水味混杂着烟酒味顺着空调吹出的风扑在她面前。

　　虞枝瞬间机警起来，也大概猜到刚刚Wendy没说完的话了。

　　“我实话跟你讲，”副导演把她打断，“咱们这档节目，你唱的好还是不好，不是客观实力说了算的。”

　　又往前一步。

　　“而是我们。”他抬手拍了拍胸脯，身上的赘肉跟着一晃一晃，令人反感至极。
　　“像你这样没什么后台的小明星，想走到最后，难呐。”

　　虞枝没接腔，等着对方继续把话说下去。

　　“我看你可怜，才主动来找你。你看你身材也就那样，长相在娱乐圈也就算得上二流，不过我不介意。”他从裤兜里摸出一张卡，递给虞枝，“这样吧，今晚你来我房间我们好好谈谈，顺便聊聊朝那个方向努力才能到决赛。”

　　果然最后这句才是重点，前面一堆都是铺垫呢。

　　什么身材就那样长相也就二流，虞枝感觉草泥马简直快把她心中无边无际的青青草原踏平了。
　　当年她也是电影学院校花好吗，至于身材，跟家里闹叛逆的时候也不是没做过某宝的内衣模特。

　　PUA谁呢。

　　“刘导，”她礼貌后退一小步，再次拉开距离，“刚刚您对我的指点，我都记下了，后面这些话，我就当作没听见。”

　　大学毕业就签了华瑞进了娱乐圈，虞枝不是不知道这些所谓的潜规则。现在圈里有多少女明星是靠这些见不得人的手段才拿到好资源，她多少也清楚。

　　只是从前背靠华瑞，Wendy也把她像亲女儿一样护着，没人敢来招惹她。现在…

　　“诶，怎么能当没听见呢，”副导演知道虞枝干干净净女孩一个，一心想搞到手，“你一个小姑娘在圈里混多孤单，咱们多深入交流交流，以后你的路也走的平坦点，没人敢欺负你。”

　　“真的不必了刘导。我还有事，先走了。”

　　结果她才刚转过身，就被副导演从身后抱住。
　　虞枝净身高就有一米六八，穿着高跟鞋足足有一米七六，副导演个子矮，额头将将过她肩，索性将脸贴在她的蝴蝶骨上。

　　隔着薄纱，虞枝感受到他的裹着油腻气息的呼吸，刚刚被她藏在身后的手机砰地一声落在地上，像虞枝此时心跳般沉重。

　　恶心、令人作呕、阴暗。
　　无数恶劣的词在虞枝脑海中闪过，知道此时挣扎只会让事情越来越糟，且她穿着礼服，裹得紧，如果挣扎的时候把衣服撕裂，岂不是正中猥琐男下怀。

　　拼命让自己冷静下来，想开口劝副导演松开手，就听见熟悉的低沉男声。
　　虞枝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在听到熟悉的声音时，她竟然感到意外的心安。

　　“原来刘导您在这儿。”程恙倚在门边，神色隐在阴影中，手中开开合合把玩着打火机。

　　“刚刚您妻子找不到您，电话打到了王导那儿。他说您好像来休息室了，托我来看看。”

　　面色如常地松开抱着虞枝的手，副导演冲程恙打了个哈哈：“啊，是啊，虞小姐说有点事情谈把我叫来，我这就回去。”

　　一句话就把过错全都推给了别人，也不顾门口的程恙，虞枝狠狠白了他一眼。

　　“现在的女明星啊，”副导演边走边回头意味深长看了虞枝一眼，佯装谓叹，“不关注自身，一门心思净在一些不入流的东西上。”
　　走到程恙身边，还抬手拍了拍他肩：“小程，你年纪小没什么城府，可千万小心别入了别人的套。”

　　程恙嗤笑一声，不耐烦地将他的肥手拍开，将按开的打火机聚到两人之间，阴鸷的眼神死死锁在面前的男人身上。
　　“刘导，目测您得有两百二十斤了吧，穿着衣服都能看见腰上少说三个游泳圈，您那个屁股，赘肉多得走路都在抖，实在不雅观。千万记得定期体检，有些病就像定时炸弹，不留神就把人带走了。”

　　虞枝扑哧笑出来。

　　“至于虞小姐，”程恙瞥了她一眼，“我觉得她很不错。舞不错，歌不错，人也很不错。”

　　他把打火机往副导演面前移了移，轻轻吹了口气。
　　火苗随着气流飘动，与副导演的脸只差一毫的距离，吓得他后退一步，腰猛地撞在门框上。
　　“嘶——“

　　收了打火机，程恙补充：“圈里有些人，混久了就觉得自己能呼风唤雨，尤其爱对小女生指指点点，但是都忘了，自己也是靠老婆才走到今天。”

　　副导演这下脸都绿了，大气不敢喘。

　　程恙何许人也，京市程家二世祖，现在搞音乐那是年轻气盛潇洒度日。
　　得罪了他，别说在娱乐圈，就连人生圈都要混不下去。

　　“话说多了容易自焚，您觉得我说的对吗，刘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