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说晚安》唐福

26、黏人醋包 像蜂蜜裹着

　　第二天清晨，许知妍早早便起了床，将柳尔若家的肉眼可见之处迅速整理干净，各类物品归类摆放。

　　幸好只是乱，并不脏，打扫起来也算简单。

　　不多时，她留下张字条，轻手轻脚离开了。

　　没手机做什么都不太方便，万幸兜里还有二十块钱现金，足够打车回趟家。

　　“师傅，麻烦快些，有点急事。”她匆匆说。

　　昨晚和柳尔若聊了许多，关于感情，关于家庭，关于理想，关于世界，漫无目的的。

　　说是留给自己最后的思考时间，可凌晨躺在床上后，她也并未思考出来些什么，脑子里只一直回响着柳尔若的话。

　　‘趁年轻，别管闲言碎语，只管活得精彩些。不快点抱住喜欢的人，万一他明天死掉了怎么办？’

　　每多重复一遍，心里的跃动便多一分。

　　许多道理明明自己也清楚，可只有被身边人说出来才振聋发聩。

　　从小到大，她读书，工作，甚至谈恋爱都循规蹈矩，虽然这并未违背她的任何意愿，但总觉得有些寡淡，不似幻想中的二十多岁精彩。

　　她想试试。

　　勇敢的，不论结果的。

　　一路小跑来到家门口，掏出钥匙，插进锁眼里转动，许知妍心里砰砰直跳，思索着一会该说些什么。

　　推开门，她微微一愣。

　　辛同樾没有回卧室，正蜷缩在沙发上阖眼睡着。

　　许知妍无声换好拖鞋，靠近他，蹲在沙发前，垂眼看他凌乱的额发，微微皱起的眉和一晚上冒出来的青白胡茬。

　　又是那副颓废脆弱的样子。

　　她抬手伸出手指，轻抚上他的眉心，试图抚平他此刻不知为何烦忧的梦。

　　忽然，辛同樾睫毛颤动两下，缓缓露出一双疲惫朦胧的黑眼睛。

　　“哥……”

　　许知妍刚开口说了一个字，便被扣着后颈吻住。

　　不多时，小小的津液交融声响在清晨安静的客厅里，细密，暧昧。

　　辛同樾这次吻的格外温柔，只是他的胡茬有些扎人。

　　许知妍轻轻撇开脸，喘息着。

　　辛同樾声音低哑，“宝贝，上来。”

　　“什么？”许知妍没听懂他的话。

　　“上来…我。”

　　许知妍立刻站起来，脸唰的红透，连带着脖子，耳朵，烧红一片，“哥，你说什么呢！”

　　辛同樾黑眸无言凝视她片刻，然后坐起身，扯过抱枕放在腿上，脸上浮现一点不自在，“抱歉，以为是梦。”

　　二人面面相觑静了片刻，辛同樾问：“早餐想吃什么？”

　　他问的自然，仿佛二人昨晚没有发生争吵，刚刚也不曾亲密接吻。

　　“……”许知妍红着脸，“早餐不急，我有话想对你说。”

　　辛同樾垂下眼睛。

　　“如果是要撇清关系的话，我不想听。”

　　许知妍深吸一口气，“不想听也要听。上次主动亲了你，是我二十二年循规蹈矩人生中的唯一一次冲动出格，或许……现在是第二次。”

　　许知妍俯身，捧起他的脸亲了下他的嘴巴，啵一声。

　　“我承认我喜欢你，对男人的那种喜欢。”

　　辛同樾怔住，缓缓睁大眼睛。

　　“你昨晚问我的问题，我已经有了答案，你对我来说是哥哥，也可以是，”许知妍顿了顿，认真道：“辛同樾，你愿意当我的男朋友吗？”

　　下一秒，她被紧紧拥抱住。

　　辛同樾双臂环着她的腰，脸埋在她的上腹部，点点头。

　　许知妍扬起嘴角，摸了摸他浓密漆黑的头发，“早饭吃小馄饨怎么样？”

　　辛同樾继续点头，蹭的人肚子有点痒。

　　“好啦，松开我。”许知妍拍拍他的肩膀。

　　辛同樾不松，手臂稍稍用力，带着怀中人倒向沙发靠背。

　　如此，许知妍只得跪坐在他腿上。

　　她试图向后挪动，却被环抱的更紧。

　　“这样抱着你，我梦到过许多次。”

　　辛同樾将眼睛抵在许知妍的颈窝处，不多时，她感到一片温热触感。

　　“你在哭吗？”许知妍将辛同樾的头轻轻扶起，同他对视，答案不言而喻。

　　他的黑色眼睛湿润泛红，里面的温柔淌成了一汪水，在难以抑制时夺眶而出。

　　不得不说，赏心悦目。

　　许知妍压下悸动，轻轻为他拭去眼泪，“我发现你现在不光幼稚，还成了个爱哭鬼。”

　　“那你喜欢吗？”

　　许知妍忍了片刻，到底没忍住，亲了下他的漂亮眼睛，舌尖飞速一舔，“有点咸，但着实美味，我很喜欢。”

　　辛同樾眸光幽暗盯着她一开一合的嘴唇，一滴意味不明的泪倏地滑落。

　　忽然，隔在二人中间的抱枕滚落地面。

　　身体毫无间隙的相贴，许知妍能清晰感知到他此刻的变化。

　　拜托，一边哭一边…，这不就是在勾引人吗？

　　光天化日，他们才刚刚确定关系，车速飙太快不合适吧。

　　“哥，那个，先把我松开行不行？”

　　“难道你不想亲我吗？”

　　“……我一会还要去上班。”

　　“就亲五分钟。”

　　“......”

　　说是五分钟，却不知缠绵多久，许知妍环着辛同樾的脖子，只觉身体软绵绵，大脑晕乎乎。

　　直到催促上班的闹钟响起，才唤醒了她被男色勾走得清醒神志。

　　“都怪你，这下我要饿肚子去上班了。”

　　辛同樾指节在她的腰间缓缓摩挲着，眼底满是不加掩饰的欲望，“舍得把我一个人扔在家里吗？今天请假怎么样？”

　　“别诱惑我，没用。”

　　“狠心的妍妍。”

　　忽然一阵小心翼翼的敲门声响起。

　　“等一下，马上就来！”她猛然从辛同樾怀里跳下来，冲进卫生间照镜子，迅速整理仪容。

　　然后不忘将正在沙发坐着的人赶去卧室。

　　最后深呼吸几轮，平稳喘息，打开家门。

　　她笑着：“冉冉，我来啦。”

　　时冉的视线朝房门里瞅，有些好奇又有些警惕，几秒钟后，瞳孔骤缩。

　　许知妍心头一跳，当即回头看去，嘴角抽了抽。

　　辛同樾站在那里，和上次如出一辙的凌乱状态，好像生怕别人不知道他们刚刚干了点什么似的。

　　他将装着三明治，和崭新手机，暖贴，止痛药的两个牛皮纸袋放在许知妍手里，然后晃了晃钥匙，“我送你们上班。”

　　语气轻快，仿佛心情很好的样子。

　　许知妍：“不必。”

　　时冉：“不必。”

　　二人同时拒绝，然后迅速关上门离开。

　　……

　　站在摇摇晃晃的地铁里，时冉面无表情望着黑洞洞的窗外，在看到一闪而过的辛同樾啤酒广告时翻了个白眼。

　　许知妍小心翼翼戳了戳她，“今晚我请你去吃最近很火爆的那家烤肉好不好？”

　　时冉转头看了她几秒，坦白道：“实话实话，我最好的朋友和我最喜欢的明星谈恋爱，我心里头不可能没有羡慕嫉妒，但我冷静了一天，发现除了那些情绪外，更多的还是为你感到高兴，你终于能谈场轰轰烈烈的恋爱了。”

　　许知妍一愣。

　　“冉冉，真的抱歉。”

　　“哎呀，你又没做错什么，不用一个劲儿道歉。我现在已经脱粉辛同樾了，天杀的，他这个人和我想象中完全不同，性格古怪的要命，还没礼貌！”时冉长长叹了口气，“果然见过就祛魅了，明星也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

　　她承认，辛同樾帅是真的很帅，但奈何她实在get不到他的任何人格魅力，再看那些海报周边，只觉得毛骨悚然，萎了。

　　内娱！人设！害人不浅！

　　许知妍一手抓握着栏杆，一手挽着时冉的胳膊，歪头瞧她，“总归我瞒你也是我不好，今晚必须让我请客。”

　　时冉终于肯笑了，“既然你这么执着，嘻嘻，那我要多点几份肉。”

　　许知妍也如释重负的笑笑，“点十份都没问题。”

　　“哇，这么大口气，你哥给你副卡了？”

　　“怎么会，我可没花他的钱。”

　　“那房租嘞？”

　　“我付的呀。”

　　“靠。”时冉当即皱眉，“他现在身价少说有几亿吧，还让你付房租，难不成又是个抠门男？”

　　“没有啦，我哥很大方的。”

　　时冉耸耸肩，“好吧，我只是担心你又像上一次恋爱，被渣男骗的体无完肤。”

　　地铁中女士温柔的播报声响起，到站了。

　　许知妍没再说话，心里软成一片，与时冉肩并肩一同出站。

　　来到工作室，叶霏的位置果然空空，连用品摆件之类的都不见了，看样子已经被开除，人走得麻利。

　　可她诬告的动机究竟是什么？许知妍实在不解，只得去柳尔若办公室询问缘由。

　　进门后，柳尔若先塞给她一个圆形铁盒的曲奇甜点，“谢啦田螺姑娘，一觉睡醒我还以为在别人家呢，太整洁了。”

　　许知妍摆手婉拒，“不用，随手的事。”

　　“快拿着吧。”柳尔若往她怀里一塞，道：“叶霏这件事我有很大责任，当初招她进来时没做背调，今天才知道她是冠英传媒派来的人，和毛凯云联手想把工作室的水搅浑。”

　　许知妍在心里暗暗骂了毛凯云一句神经病，天天在这一亩三分地闹什么啊。

　　柳尔若有些无奈：“这一年我可算是被他搞烦了，说实话，我有点想另寻出路。”

　　许知妍：“姐，你指的出路是......”

　　“去瑞海，开家新公司。”柳尔若笑笑，“先不要和别人透露哦，具体事宜我还在计划。”

　　许知妍点点头，揣着秘密坐回工位。

　　她扭头看去，隔壁时冉的桌面上没有任何关于辛同樾的影子了，正如她所说的一样，脱粉脱的彻彻底底。

　　唉。

　　还是觉得有些愧疚。

　　但好朋友之间，说太多对不起就会显得生分了。

　　许知妍打开尔若姐给的饼干，分给时冉，“对了冉冉，你是怎么拿到的留存记录？那天霍肃帮忙找来的技术人员都没办法恢复。”

　　时冉摇摇头，“不是我，是你哥发我邮箱里的，我也不知道他昨晚从哪搞来的。”

　　许知妍微微错愕。

　　怪不得昨晚他要约在工作室见面，原来是想帮忙来着。

　　可惜，见面后没说几句话就吵起来了。

　　她打开哥哥给的和之前那款一模一样的新手机，给他发消息。

　　[一只妍：在干嘛？]

　　他几乎秒回。

　　[哥：你猜猜。]

　　[一只妍：你该不会要说在想我之类的土味情话吧？]

　　[哥：......]

　　[哥：猜对了一半。]

　　[一只妍：（捧腹大笑的兔子jpg）那另一半是什么？]

　　[哥：另一半是你啊。]

　　[一只妍：（颤抖的兔子jpg）防不胜防。]

　　[哥：傻。]

　　[一只妍：对了，我今晚要请时冉吃烤肉，不用做我的饭啦。]

　　辛同樾正在输入了半晌才回复。

　　[哥：好。]

　　[哥：记得吃完快点回家，让我抱抱。]

　　许知妍抿住上扬的嘴角，心里萦绕着浓郁的甜，像蜂蜜裹着跳跳糖。

　　她动动手指，给辛同樾改了个备注。

　　黏人小醋包。

　　小时候她一天到晚黏着他当他的小尾巴，现在反倒转了个个儿。

　　幼稚。

　　但好喜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