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看美男去修仙》豫青

49、记忆继承 归于天，归

　　沈南星猝然被吸进无尽之海的那一刻，还未来得及做出反应，眼前便只剩一片无尽的冰雪之地，苍凉，寒冷。

　　这是已经冰封数千年的无尽之海。

　　太眼熟了，沈南星在梦里见到过的场景就是这里，海天一色，澄澈非常，只是梦里面没有冰，只有无尽的水，和水中那缺了一半的并蒂莲。而现在，这里的一切都被冰封住了，像是停在了某个瞬间。

　　在她愣神之际，一股寒风从海面上涌来，裹着寒霜扑向她。

　　沈南星本能抬手抵挡，金蓝色灵力涌出的瞬间，那扑面而来的寒霜便骤然停在了她的面前，像是认出了她一样，片刻之后，在她面前缓缓散开，像是春雨一样，温和地拂过她的脸颊，发梢，从她的周身越过，随后消散。

　　那样子……就像在说好久不见。

　　还未等沈南星惊讶，一股力量自海底涌起，冰面深处传来一声声沉闷的轰隆声。

　　轰—轰——

　　一声比一声重，像是等了许久，终于等到了该等的人，迫不及待地想突破厚重的冰面来见她。

　　紧接着咔嚓一声，厚重的冰面开始产生裂纹，一道又一道，逐渐向四面八方蔓延，噼里啪啦，声音越来越响，越来越密。

　　然后，整个冰面炸开了。

　　一株冰蓝色的草从缝隙中破冰而出，碎冰哗啦啦地落入水中，溅起漫天水雾。

　　那草通体冰蓝，像是用最纯洁的海水凝成的，每一片叶子上都流转着淡淡的光芒。

　　沈南星的心狂跳不止，她知道那就是龙息草。可那跳动不止的心脏，不仅是因为她看见生命延续的希望，更是那护心鳞在发烫，在震颤，在回应着龙息草的灵力，在说……我回来了。

　　她轻点足尖，腾飞靠近那冰蓝色的龙息草，轻轻伸出手，那龙息草便有感应般的靠近她，在她的手上停留一瞬后，它动了，不是飘，而是唰地一下撞进了她的心脏。

　　一瞬间，沈南星受到冲击，她感觉自己像是被雷劈中了一样，冰蓝色的灵力从她的胸□□开，爬过她的奇经八脉，爬过她的四肢百骸，爬过她的全身血管，甚至连眼球都布满了冰蓝色的灵力。

　　这灵力太过凶猛，将她周身的无数碎冰震飞后又重重坠落。

　　可沈南星能感受到，它没有恶意，它在努力修复自己的身体，或者说它在重塑，强化自己的身体。

　　它在把她这十几年被病痛折磨得几乎要断掉的心脉重塑，把她那难以承受龙神之力的每一根经脉，每一根骨头都重新锻造，这种巨大的痛苦让沈南星痛呼出声，声音穿透山脉，落在赶来的几人耳朵里。

　　瞬间三人神色一紧，脚下了灵力更快了些。

　　与此同时，沈南星脑子里那根保持着清醒的弦也在此刻断裂。

　　嘭！

　　她猛然坠落，跌入冰凉的水中，冰凉的海水灌入她的口鼻，可她感觉不到了。

　　龙息草的作用还在继续，同时海面之下一股更强劲，更磅礴的金蓝色灵力也涌向她，那是太虚留在这片无尽之海的本源之力，曾滋养过昙寂的本源之力。

　　两股力量在沈南星的身体里碰撞，掀起一阵又一阵灵力的震荡，海水翻涌，像是被烧开了的锅炉，咕嘟咕嘟的冒着泡。

　　沈南星沉在海中，意识混沌之时，她又听到了太虚那充满神性的声音，古老，沉厚，却又温柔得像呼唤一个孩童：“终于等到你了，我的后来人。”

　　话音一落，属于天生龙神太虚的记忆全部钻进了她的脑海里，像是强行在她脑海里塞进了一部长篇史诗画作。

　　混沌初开之际，天地未分，一片鸿蒙。

　　九道光芒从混沌中升起，化作九位天生神，自此天地分离，三界初现。

　　九位天生神，其中八位掌风雨雷电，司四季变化。最后降世的那一位，是天道最钟爱的孩子，只有她降世时身后跟着两枚龙蛋，那是天道给她安排的龙侍。

　　她自天际俯冲而下，降生于无尽之海，她便是天生龙神，太虚。

　　往后的很长岁月，太虚和八位同袍度过了一段及其快乐的时光，他们看着人妖神三界从荒芜到逐渐繁荣，人族在人间建立城池，妖族在山林繁衍生息；人界甚至还有更聪明的人，参透天道运行规律，悟出了修行之法，开创出了新的一界，即修仙界，灵渊便是其中的佼佼者，一度能参透过去未来。

　　太虚最喜欢做的事，就是化作人形、化作妖态穿梭在其中，体验他们的生活，去人间听话本，吃美食饮佳酿，去山林同老虎打滚，去五湖四海同鱼虾戏水，每当这个时候她的龙侍问川，海乐也会跟在她的身后，看着她的背影笑。

　　一切都那么美好。

　　直到混沌之隙里生出了极恶之气，偷走了与天生神一同降世的那株清浊一体的净世并蒂莲的浊株，生出了心脏，并将这极恶之气散入了三界，自此三界的生物都有了恶念，或小或大，但无论怎样都能为他提供力量，无穷无尽。

　　他还给自己取名常黯，要让这三界都他生活的混沌之隙一样，永远黯淡无光。

　　天生神商议过后，原本还是想将常黯引向正途，可他们却小看了被他催生后，又被无限放大的三界恶念，无奈之下，风雨雷电、四季流转八位天生神最终决定，分出本源之力支撑三界运行，后用神陨来封印混沌之隙。

　　可他们的本源之力涌来维持三界基本运行后，神陨的力量削弱了许多，最终也只封印一大半混沌之隙。

　　八位天生神陨落后，唯有龙神太虚携两位龙侍镇守在混沌之隙。

　　这时，灵渊以人身飞升成神，是天生神外的第一个神。

　　他来到太虚面前，将他看到的未来告诉了她，也让她知道，只靠天生神是没有办法战胜常黯的。

　　转机在未来她的后来人身上，在那即将枯萎、即将同化的并蒂莲清株之上。

　　自此太虚开始用本源之力滋养清株，跟灵渊一起谋划安排好一切后，奋力一战彻底封印混沌之隙，天生龙魂消散，落入三界，落入山川湖海，落入任何一个心性纯粹的生灵身上。

　　两名龙侍跪在无尽之海的海面上，看着太虚消散的方向，他们不舍得。

　　两人只是对视一眼，便已明白双方的决定，相视一笑后，两人留下部分灵力镇守无尽之海，便舍身耗尽本源收拢了一缕太虚完整的龙魂化为一块令牌，交给了灵渊。

　　“也许有一天……”他们说：“她能回来。”

　　可他们知道，天生神，一旦消散，便再也回不来了。

　　归于天，归于地，归于万千生灵。

　　可是……万一呢？

　　后来，灵渊找到了自己的挚友越青，将这令牌交到他的手上：“一定要保管好它，让它等到它该等的人。”

　　“我信你。”灵渊说。

　　越青接过令牌，什么也没有问，只是望着灵渊的眼睛，坚定地说了一个字：“好。”

　　自此以后越氏一族便担负起了看护这一缕龙魂的责任，世世代代，不曾变更，直到沈南星的出现。

　　灵渊则带着那一半清株创立了悬天寺，他每日都在清株面前诵念佛经，日复一日，年复一年，直到并蒂莲化形为襁褓婴孩之后，他给他取名昙寂，开始教他走路，教他说话、念经，明事理，知大道。待到昙寂七岁时，又将并蒂莲时期的记忆交还给了他。

　　让他知道他从何处来，未来要做些什么。

　　直到隐的出现，她附身在一个无辜之人，灵渊不愿意伤害那具躯壳，宁愿自己死。

　　至此，这个世间最后一位神陨落了，陨落在一个卑鄙，实力远不如他的人手里，可他死前，嘴角是弯着的，像是早就知道这一天会来。

　　后来的一切都按照既定的命运轨迹走着，直到玄微子找到她。

　　记忆继承完毕，沈南星猛地睁眼，周身金蓝色的灵力比以往的任何时候都澎湃，她纵身一跃，化作一条金龙从海中冲起，鳞片上的光芒照亮了整片天空，她于无尽之海上空化为人形，衣袂翻飞，微微抬起一只手朝着虚空一抓，声音穿透整个无尽之海:“却邪！”

　　随着她的声音，无数的金光从无尽之海中汇聚，下一瞬，一杆花纹古朴繁复的长枪从海中飞起，随后稳稳落在沈南星的面前。

　　或许是继承了太虚的记忆，她看着眼前的枪，只觉得无比亲切和熟悉，但又有种悲凉的情绪在她的心底蔓延。

　　这情绪是属于她，又好像不属于她。

　　“却邪。”这次沈南星的声音很轻，像是在呼唤一个老朋友。

　　却邪枪身震颤，发出一声声低沉的嗡鸣，似乎在回应她。

　　沈南星笑了，那笑里有很多东西，有终于等到答案的释然，有对自己使命的确定，也有对那个再也回不来的龙神的怀念，还有一点点只有她自己知道的苦涩与迷茫。

　　可她还是缓缓握紧了却邪，霎时无尽之海掀起巨浪，碎冰消散，片刻后归于平静，就像太虚在时的模样。

　　她转身，朝岸上飞去，身后无尽之海仍安静卧于两山之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