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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8、考验 试的是你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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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逢生推门进去的一瞬间,腿便抖成了筛子,再无法挪动一步,整个人僵在了门口,双手死死地捂着眼睛,根本不敢看门内的东西。
就这样在门口僵持了许久,直到一个声音响起,像个谆谆善诱的师长:“你不睁开眼,你的同伴将永远等不到你。”
“他们很需要你。”
谢逢生终于放下了手,但仍没有睁开眼,嘴里一遍一遍地给自己打气:“谢逢生,你要成为名扬天下的仙人,这点困难都怕?”
“师姐他们还在等着你呢,加油,你可以的。”
终于,他缓缓睁开了眼睛。
霎时,他瞳孔紧缩,面前的景象是他已经刻意忘却的画面。
他看见了小时候的自己,正被一个小女孩死死捂住嘴躲在柴堆里,而面前不远处是自己正被妖怪啃食着双亲。
父亲挡在母亲的身上,发出惨叫声,母亲则无声地流着眼泪,望向自己所在的方向,嘴唇轻启,没有声音,但是小谢逢生却听得真切,她在说:“阿生,无论何时,都要努力活下去……活下去。”
他想呼喊,可是自己的嘴被小女孩死死地捂住,一点声音也发不出来。
很快,他的父母死了,可是妖怪没有离开这个地方,还在嗅着是否有活人的味道。
小女孩轻轻放开捂住他的嘴,掰着他的脸说:“阿生,别怕,等我回来找你。”
他抓住小女孩的手,开口:“柳絮,你别走……我只有你了。”
谢逢生的瞳孔扩大,那消失的记忆仿佛从脑海深处涌了上来。
对啊,柳絮……和自己青梅竹马的柳絮……自己怎么把她也忘记了。
就在这时,那妖怪已经开始朝着他们躲藏的方向走来,柳絮来不及再安抚他,只是用力地再捏了一下他的手:“别怕,我一定会回来找你的。”说完,她像只灵活的小猫从柴堆里钻了出去,一溜烟跑出去老远:“臭妖怪!有本事你来抓我呀。”
小谢逢生捂着自己的嘴,眼睁睁看着柳絮的身影消失在不远处。
然后,小谢逢生也从柴堆里钻了出来,朝着柳絮跑的方向追去,声音发抖,带着哭腔,却一步也没停:“胆小鬼……不能让柳絮一个人面对……”
他赶到时,柳絮正被那妖怪掐住脖子提在半空中,小脑袋歪着,似乎已经昏了过去,或许是他太过弱小,那妖怪居然没有发现他的靠近。
他捡起地上不知谁掉落的一把短剑,猛然冲向了妖怪,划破了他的后腰,他的力气不大,但却有一股灵力,顺着那伤口便蔓延进妖怪的体内,隐秘到妖怪都没有发现。
妖怪吃痛,一把将柳絮丢了出去,转头看向他,墨绿色的竖瞳带着野兽嗜血的残忍:“小畜生,你敢伤我。”
小谢逢生举着短剑步步后退,声音在抖,手也在抖,可他没有跑:“你……你个坏蛋,我要杀了你!”
那妖怪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样,狂笑着步步逼近,长长地指甲轻轻一动,便轻而易举地划破了他的皮肤,一道又一道,像是在玩弄一只落网的猎物一样。
小谢逢生毫无还手之力,只能躲闪,逃避,不知过了多久,他已经没有了力气,身上的伤口汩汩地往外冒着血,被妖怪一巴掌拍在了地上,可他仍死死地抓着那把短剑。
妖怪似乎失去了兴趣,蹲到他的面前,戏谑道:“小畜生,等我杀了你,再回去吃了那小姑娘。”
小谢逢生眼球都已充血,声音却异常平静,因为他在妖怪蹲在的一瞬间,看到了从他后腰蔓延开来的银色裂纹,他知道手里的短剑或许可以要这妖怪的命:“你做梦。”那妖怪似乎被惹恼了,猛然抓着他凑近,一口咬在他的脖子上。
血液从他的身体里抽离,可他突然笑了一下,手里的短剑猝不及防地插进妖怪的脖子,下一瞬那妖怪变捂着自己的脖颈倒了下去,满脸不可置信。
小谢逢生倒在地上,血液自他的脖颈流出,混着泥土变成暗红色,瞳孔开始消散,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他仿佛看见了自己的双亲,细弱蚊蝇地轻喃着朝前方伸出手:“爹娘……对不起,我没能好好活下去。”
“对不起……”
谢逢生走到他的面前,握住那双满是血污的,小小的手:“别怕。”他的声音很轻:“你会活下去的。”
小谢逢生艰难抬头望向他:“你是谁?”
谢逢生顿了顿,像是在思考怎么回答,而后他笑了起来,那笑容里有释然,又心疼,有一种终于等到了,终于确定的明白。
“我是你。”
大手小手交叠的瞬间,所有的画面全部碎裂,小谢逢生化作一缕白光轻轻落入他的眉心。
谢逢生回头,那扇石门,已然大开。
他摸着自己的心脏,那里跳动的频率似乎比从前更稳了一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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昙寂走进门内,里面的景象与田边月和谢逢生都不同,看得门外的龙影都愣了神。
门内没有深渊,没有黑暗,没有恐惧的回忆,没有需要跨越的桥与障碍。
门内是无尽之海。
他走过蜿蜒的山中小径,一路上繁花盛开,花瓣落在他的肩头,又缓缓滑落,他的脚步不徐不疾,就像是每一次去明净瀑苦修时的日常一样,直到来到那无尽之海面前。
无尽之海,从外面只是一汪高峡平湖,安静地卧在两山之间,水色深蓝,像是一面被天神遗落的镜子。
可当你走上去后,无尽之海便会变得无边无际,水天相接,你会分不清哪里是海,哪里是天。
一切恐惧、一切罪恶、一切深藏在心底从未示人的东西,都将被它映照出来,无处可藏。
昙寂没有一丝犹豫,抬步走了上去。
海面在他脚下荡开一圈圈涟漪,涟漪散尽的那一刻,海水开始变幻,一朵莲花从海底升起,残缺的脉络在水中飘摇,缺失了一半,仍旧努力的活着。
在海面之下,金蓝色的灵力无限蔓延,缠绕交织着它那残缺的脉络,一缕一缕,一寸一寸,滋养它,修补它,让它从即将枯萎,慢慢生机盎然。
昙寂认得这灵力,这是龙神太虚的本源之力,是浸在沈南星血液里的宿命。
莲花缓缓化形,变成了另一个他,同样的眉眼,同样的僧袍,同样的腕间佛珠,缓缓抬眸看向他,声音平和,像是在陈述一件早已注定的事:“记得你的使命。”
两个昙寂在无尽之海中对望,脚下的海面变幻着无数的他们……像是每一个选择所带来的后果。
有盘坐莲台,头顶佛光的他,周身金光普照,像是一尊真正的佛;有跪倒在地,眼瞳血红,双手沾满鲜血的他,黑色的魔气从他的身上蔓延,像要把整个世界都淹没在黑暗之中;有站在尸山血海之上,手里握着浊株莲花的他,脚下是无数魔族的残骸,身后是关不上的混沌之隙;也有倒在血泊之中,腕间的佛珠散了一地,眼睛还睁着,望着天空,不知道在想什么的他……
每一个都是他,每一个都是他可能成为的样子,每一个都是他心底深处最隐秘的恐惧——是他不知道自己会成为什么样子。
“你想好了?”对面的昙寂再次开口。
昙寂没有立刻回答,而是垂眸看着脚下那些画面,每一个画面仿佛都在问他:“你怕吗?”
怕啊……从自己还是一株残缺的并蒂莲开始,就一直在怕,怕辜负龙神太虚的滋养,怕辜负师父灵渊的栽培,怕被浊株吞噬,怕听到苍生的痛苦,怕那天醒来睁开眼就不再是自己……
而自己什么都无法控制。
可现在,他站在这儿,看着那些画面,他好像觉得——怕也没有关系。
昙寂双手合十,轻念一句佛号,缓步朝着他走进:“我生来或许就背负着使命,从我还是一朵残缺的莲花开始,从太虚的力量落在我的身上开始,我就知道,我总有一天要做些什么。我也一直在等那个‘总有一天’。
他脚步没停,走得缓却很稳:“但这么多年,我听过太多人世间的情与爱,悲与苦,贪与欲,那些声音从四面八方涌来,像无尽之海,遥遥无尽……我以为我会被淹没,可我没有,我学会了在万千声音中听,学会了在纷杂乱象中看,学会了找到自己。”
“我是并蒂莲的清株,这是我改变不了的使命。”他每走一步,脚下的画面就消散成水一个:“可我还是昙寂,是悬天寺的僧人,是众多同道者的同伴,是……沈南星的爱人。”
他的脚步不徐不疾,声音也和缓怡人:“我无惧牺牲……更不会被浊株吞噬,我就是我,我会与她一起,踏出属于我们的道。”
直到他走到那个昙寂的面前,脚下那些画面全部消散,只留下一个属于他的倒影,没有佛光,没有魔气,只是一个身着螺青色衣衫的普通僧人。
他伸出手,面前的昙寂化作一朵红莲落入他的掌心,随后红莲花瓣缓缓合拢,须臾之后,再次绽开,这一次,莲花是纯色透明状态。
昙寂抬手,将那朵莲花放入心口,下一瞬,他脚下怦然绽开一朵巨大的纯净莲花,花瓣层层叠叠地将昙寂稳稳包裹住,半晌后消散成漫天光点,归于平静。
面前不远处,石门大开。
龙影看着顺利从门中走出的三人,竖瞳里似乎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声音从原本的毫无感情,变得温和:“龙神的考验,从来不是试你们的修为。”它顿了顿,缓缓开口:“试的是你们的心。”
两条龙影缓缓飞起,消失在云层之上。
“去吧,她在等你们。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