晋江文学城
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6、沉默的悸动 海很静,风 ...

  •   沈南星抱着昙寂,再次将目光投向远处奔来的田边月和谢逢生,下意识地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大家都没事。

      忽然间,她感觉心里有一根线,那根用“续命汤”吊着的生命线,崩得越来越紧,似乎已经到了崩断的边缘。

      喉头涌上一口腥甜,眼前的世界开始旋转,下一瞬,天地倒悬,沈南星陷入黑暗。

      田边月赶到,立刻蹲下,灵力涌出,游过两人的四肢百骸,随即她将手搭在两人的脉上,秀眉紧蹙。

      谢逢生呆立在一旁,手足无措,不知道做些什么,只得掏出自己的龟甲开始为他们占卜:“老天,一定要是个好结果……求求了。”直到占卜到无危险的结果时,他才紧绷的身体才松懈了几分。

      与此同时,田边月施法稳固了两人的状况后,当机立断决定道:“不能等了,必须马上启程前往无尽之海,找到龙息草。”

      “不修整一下吗?师姐。”谢逢生问,他有些担心沈南星和昙寂的状况经不经得起海上的风浪。

      田边月一把将沈南星背起,示意他去背昙寂,声音冷静中透露出一丝急切:“昙寂还好,但沈南星的心脉已经衰弱得不堪重负,若不是有‘续命汤’和那融合在她心脏中的护心鳞护着她,这几次大动灵力,早该死了。”

      “再不走,我怕……来不及了。”田边月的声音很轻,谢逢生难得听到她这种恍然的声音。

      闻言,他不再犹豫,立刻背起昙寂追上田边月:“师姐,等我。”

      因为他们拯救了流光城,船行的老板对他们都客气了不少,甚至还将沈南星最舍不得的那根玉簪退给了田边月,请她代为交还。

      大船劈波斩浪的朝着无尽之海的方向前进,海风灌满船帆,桅杆吱呀作响,船身随着浪潮起起伏伏,像是一只巨大的摇篮。

      沈南星在摇晃的船上沉沉睡着。

      她很久没有睡得这么沉了,未踏入修仙之途时,她常年饱受病痛折磨,很难有一个完整的夜可以安眠;踏入修炼之后,不是在受伤就是在受伤的路上,连昏迷都昏得不透彻,痛苦得很。

      而现在,她沉沉睡着,仿佛所有的痛苦都从她的身体中抽离了,整个人轻飘飘地,像是被什么托着,船身的起伏更像是小时候父王哄她入睡时,轻轻拍着她后背的节奏。

      渐渐地……她做了一个梦。

      梦里,她站在了无为谷的那条小径上,两旁的青竹被风吹得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低语,远处一身螺青色僧袍的身影,缓步走来,不徐不疾,可每一步都像踩在了沈南星的心跳上。

      是昙寂。

      他走过她的身侧,微微颔首,只留下来一缕淡淡的檀香。

      她焦急地开口:“大师!”

      话音一出,四周场景骤然变化,耳边是呼啸的风,那缕檀香却更清晰了——她抬头,正是悬崖下昙寂接住她的模样,声音平和:“接住了。”

      她刚想说话,昙寂便已转身离开。

      画面流转,他身形在无数的场景中变换,他站在长寿村夜色中青圆消散之时,看着自己跪在地上的背影,他伸出手,想说什么,却没有说,只垂眸念出一句佛号……他站在鬼蝶面前,看着自己被折磨后,毅然燃起的灵魂之火。

      这些画面像日月更迭一样不断变换,来了又去,去了又来。

      无数声“大师”在沈南星的耳边回荡,那是她每次呼唤昙寂的声音,而昙寂总是将目光落在她的身上,轻声回应着她。

      她终于看清了——她受伤时,昙寂会微微蹙起的眉心;她说要与他共度一生时,他腕间那闪着光芒的佛珠……

      以及,她面临绝境时,他毫不犹豫绽放的红莲业火,那火从他的身体里烧起来,很疼很疼,她似乎听到了他的痛呼声,可他没有停,他只是一遍又一遍地呼唤着她,一次又一次地用着灵魂之火照亮她回来的路。他一直看着她的方向,直到她醒来的时候,那从骨头里,从灵魂里翻涌出来的痛,仿佛都不值一提了。

      只有一句:“回来了。”

      这些画面一个一个串了起来,她再次回到了无为谷小径上,看向那远处缓缓走来的螺青色身影。

      “大师,”沈南星笑了:“原是两情相悦。”

      两人的命运交织,本源缠绕,她的梦也是他的梦,只是视角不同。

      昙寂几乎是不做梦的,因为从他化身之后便修的他心通,讲究的是心静,那能扰乱识海的梦,他不该有。

      可这夜,他却觉得有股神奇的力量安抚着他,轻轻地,像是他诵念无数便的佛经,在伴他入眠。

      不知不觉,他的识海荡起了涟漪。

      梦中,他见到了那条无为谷小径上的沈南星,两眼亮晶晶,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模样;见到了悬崖之接住沈南星后,她仰着头,眼里却只有他的身姿的模样;见到了青圆消散时,她颤抖的双手……

      最后他见到了流光城中,沈南星醒来时看向自己的目光,红红的眼眶里满含着担忧,像是根本没意识到刚刚从鬼门关里走过一遭的人是她自己…………

      无数的画面连接起来,逐渐汇成清晰的画面——那个总是主动奔向自己的沈南星的身影,以及每一声唤他“大师”时的雀跃。

      他再次回到了悬天寺门前,晨钟响起,高塔上的经幡被风吹得烈烈作响,垂眸望向腕间亮着金光的佛珠,他笑了:“原是早已心动。”

      “大师。”昙寂听到了沈南星的声音。

      他一回头,四周的景象便消散了,只留下站在小径尽头的沈南星,她笑望着他,再次开口呼唤:“大师!”

      “嗯,我在。”这一次,昙寂先迈出了走向沈南星的步伐。

      得到昙寂的回应,小径尽头的沈南星快步奔向他。

      小径逐渐缩短,沈南星一下撞进昙寂的怀里,她抬起头来,眼神比她摸到昙寂胸肌时还要亮,她认认真真,一字一句地说:“大师,我喜欢你。”

      昙寂回抱住她,让她趴在自己的胸口,那里,心如鼓擂。

      “听见了吗?”他说:“它也在说喜欢你。”

      大船还在随着海浪飘荡,月光透过舷窗落在两人的脸上。

      沈南星睁眼。

      小小的房间里只有自己一个人,她忽然很想见到昙寂。

      没有犹豫,她掀开被褥,光着脚跳下了床榻,往船舱外跑去。

      木地板冰凉凉的,寒气从脚底板一直爬到小腿,可沈南星顾不上这些,推开门的瞬间,海风灌了进来,带着咸湿的腥味,吹得她只穿了一层粉色中衣的身子微微发抖,可她没停,赤脚踩在甲板上,想要找到那个身影。

      然后,她撞进了一个怀里,熟悉的檀香萦绕在她的鼻尖。

      昙寂的手扶住她的肩膀,眸光微垂落在她光着的脚上,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怎么不穿鞋?”他的声音还是那般,像是山间清泉一般,可沈南星听出来了,那声音里夹杂着担忧,那是她以前没有发现的,但是现在却显而易见地听了出来。

      沈南星没有答,只是把脸埋在他的胸口,这个声音和梦里的一样。

      昙寂没有再问,而是弯腰,一只手揽住她的腰,另一只手托住她的膝弯,轻轻将她抱了起来。

      沈南星下意识地搂住了他的脖子,脚悬在了半空中,莹白的足尖冻的有些发红。

      昙寂低头看了一眼,走向船舱的步伐又快了一些。

      此时海风吹过,沈南星不自觉地打了个寒颤,往昙寂的怀里缩了缩,昙寂的手臂也紧了紧,像是要把她整个人藏进怀里。

      沈南星鼻尖的檀香味更浓了,混着海风的湿咸,是独属于这个夜晚的味道。

      船舱的门大开着,昙寂进门后便用脚虚掩上,轻轻将沈南星放在床榻上,随后蹲下身握住了她的脚踝。

      沈南星愣了一下:“大师……”

      昙寂没有说话,只是用掌心包住她的脚,金色的灵力瞬间从她的脚延伸开来,暖意便逐渐漫开来,漫过小腿,漫过膝盖,漫到全身,漫到她发红的耳尖。

      沈南星垂眸看着昙寂,他就蹲在那里,低着头,看不清神色,长长的睫毛轻颤着,金色的灵力与佛珠的金色交相辉映。

      不知为何,猝不及防地,她的眼泪便掉了下来。

      昙寂抬起头来,坐到了床榻边,先是将被褥扯过给她盖好,随后捧起她的脸,轻轻拭去她脸上的泪珠:“哭得这么可怜,梦里的我欺负你了?”

      沈南星先是摇了摇头,忽然又想起什么似的,望向昙寂,张了张嘴,似乎想问“大师,你也做梦了?”

      可她什么都没问出来,她只是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好像盛满了月光,而那月光里有自己的影子,定定地落在那。

      她觉得……好像也不需要再问了。

      沈南星再一次扑进他的怀里,昙寂也将她紧紧拥住。

      海很静,风很轻,船晃得很慢。

      两人就这样相拥了许久。

      这一个拥抱里,没有宿命的沉重,没有过去的纠缠,没有对未来的恐惧,只有看清彼此心意后,那沉默的悸动。

  • 本文当前霸王票全站排行,还差 颗地雷就可以前进一名。[我要投霸王票]
  • [灌溉营养液]
    • 昵称:
    • 评分: 2分|鲜花一捧 1分|一朵小花 0分|交流灌水 0分|别字捉虫 -1分|一块小砖 -2分|砖头一堆
    • 内容:
    •             注:1.评论时输入br/即可换行分段。
    •                 2.发布负分评论消耗的月石并不会给作者。
    •             查看评论规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