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6、朝玉阶（二十七） 神仙手段足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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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地一声悲鸣，天地间的灵气仿佛被抽空，朝天阙里弥漫的灵气霎时间消退得无影无踪。
凭借灵气显形的几人对视一眼，仿佛泡影般消散在天际。
纠缠附从十二道剑意的灵气也同时消失，原本争斗激烈的剑意霎时间失去依仗，短暂地退缩了一刹。
秋白鹭从昏沉麻木，仿佛永无止境的痛苦中寻回一线清明。
她只记得自己正操纵内力，捕捉下一道剑意，可再醒来的时候，体内的剑意固然不再那么灵活暴烈，可与灵气同源的内力失去了补充，也变得孱弱无力。
她怔然：发生了什么？
心底仿佛有一块空洞，异样感比浑身上下的痛楚还要鲜明，说不出究竟的缺失感带来一阵骇人的恐慌——只是因为失去内力吗？
她沉心内视，掠过十一道重新活跃起来的剑意不理，对自己残破的经脉和丹田更是视如不见，匆匆一瞥没有找到空洞感的来源，便又睁开眼向外看去。
灵藏剑立在她面前，同她一样血迹斑斑。
象征着灵气的青气消失不见，远处黑云压境，淹没了倒伏在地的交感钟，天空中的金日也失去了光芒，黯淡得好像一片镜子隐藏在黑云间。
秋白鹭望着黯淡的情日，心忽然漏跳了两拍，那莫名其妙的不安终于寻到了来处。
……秦岷，一定是他出事了！
一霎时心神巨乱，情思如沸，她猛地低头，呕出一口血来。
体内的十二道剑意仿佛窥见了她的破绽，骤然活跃起来，就连被秋白鹭封锁在丹田内的图南剑意都跃跃欲试，试图挣脱束缚。
剑意穿梭，金气纵横，无形的剑芒由内及外刺穿了她的肌肤，斑斑血痕从脸颊脖颈上浮现，细小的红痕上沁出细细密密的血珠。
心魔也趁隙卷土重来，五感颠倒错乱，将她的灵魂隔绝在身体之外，只有无休止的痛苦席卷了她的灵魂。
怎么会这样。
秋白鹭好像了猜到，可断续的思维已经不足以支撑她深想下去，她唯有含着满腔的愤怒和悔恨，发出一声痛苦到不似人声的嘶吼。
她的痛苦天地共鉴，偏偏听在她耳中，却只有一段悠扬的小调。
是锣鼓点配着笙的戏腔，是秦岷床前吹过的短笛，是轻快、温暖又缠绵的词句。
“有情郎千金难买，相亲爱风月和谐。天为媒且受一拜，偕与老白骨同埋。”
她在满眼鲜花，血，船和浮动的衣袂间隙伸出手，握住了一只振翅欲飞的，毛茸茸的鸟。
她知道那不是鸟，她握住了一把剑。
她将所有能调动的内力全部搜刮出来，编织成一张细密的网，主动截断自己的经脉，一点一点，逼着体内的十二道剑气汇聚在丹田。
金气锋锐，互不相容，挤在丹田内互相攻伐，几乎眨眼间丹田就要破碎。
秋白鹭恹恹地垂眼：“灵藏，剖出我的丹田。”
灵藏应声飞起，快如流星，几乎没有痛感地贯穿了她的身躯，剖出封锁了十二道剑气的丹田。
秋白鹭伸手，灵藏化为一道银链，同其他十一剑一起套回她的手腕上。
秋白鹭将浑身内力一起灌入丹田，封锁住金气逃脱的裂隙，强撑着起身，抛却所有的武器，也放弃所有修炼而来的内力，仿佛回到了初至人世的天然之态。
她凝神静气，在旷野中心出掌。
如果是秦岷在这里，他一定认得出，是白鹭行。
白鹭行一共十二式，是她这段时间苦心所创，凝聚了她从十二剑中学来的精华。
黑雾却被这不含任何内力的掌法引动，流云似的在她身侧浮动。
这是剥离一切技艺表象，近乎于道的招式。
交感钟嗡鸣着，天上的情日颤动着，满天的黑雾被搅成一个巨大的漩涡。
出掌如风，止如崖松，血流未止，躯体的痛苦却先一步退去，只余浑然一体物我两忘的快意。
秋白鹭收掌静立片刻，忽然抖落满手银链，将它们一条条缠在包裹剑意的丹田上。
然后，她轻轻取下了别在右襟的灯，弹指熄灭了最后的火光。
虚无的黑暗如潮水般涌上来，消融肌肤，刻蚀白骨，于是只在顷刻之间，原地只剩下一双彩光荧荧的眼睛。
银链坠着丹田吊挂在眼珠上，黑雾来去，却终究无法再侵蚀分毫。
就如当日的梦中一样。
可是这一次，她仰头向上望，却再也望不见那一轮明亮的，灿烂的情日，只因太阳早已为她坠落。
通明剑心。
她应当炼成通明剑心——否则怎么对得起秦岷的坚信。
一双眼珠忽然燃起了熊熊烈火，火焰肆无忌惮地翻卷，将银链，丹田，还有十二道剑意全部卷入火海。
火焰膨胀，占据了半边天空，甚至连交接处象征着虚无的黑雾都被这火焰吞没。
烧尽了半边天空，原本肆意蔓延的火焰渐渐生出头尾和两翼，焰鸟高鸣，展翅飞上云天。
焰鸟绕着倒地的巨钟盘旋，最终缓缓落在最高处，朝向情日的方向，仰天发出一声哀鸣。
焰鸟收敛了满身火焰，满身羽毛仿佛烧尽的灰，唯有望向情日的双眼色若琉璃，越发鲜明夺目。
而后眼中的光芒也渐渐消退，知道整个鸟如同一座巨大的塑像，凝固在巨钟的顶端。
岑寂。
天也凄凄，地也凄凄。
直到三声钟响，天空豁然开朗，浓郁欲滴的灵气像消失时一样突然出现，把朝天阙内的荒野填塞成碧波荡漾的清池。
秦岷用性命换来的三刻时光，终于一点一滴走到了尽头。
灵气冲刷，冲去浮灰般的羽毛，冲去焦炭一样的血肉，露出焰鸟胸腔一颗琉璃色的心。
满天的灵气停顿了一秒，然后如同发疯一样向这颗琉璃心涌来！
琉璃心遇着灵气，犹如长鲸遇水，几乎毫无阻碍，来者不拒地将所有灵气吸纳。
琉璃心越涨越大，渐渐生出斑斓的纹路，纹路中透出晶莹的彩光。
天空被纤指拨开一道缝隙，凤目低垂，借这道缝隙窥见那颗半透明的琉璃心，一时惘然无语。
烈太子喜得击掌，诸葛康拈须微笑，大祭司竟也微微牵动嘴角。
当所有灵气都被琉璃心吸净之后，朝天阙片片崩碎，巨钟轰然坠落，带着琉璃心一起坠入现世。
层云悠悠，松涛如浪，天麓山上清景无限。
可惜天工所成万世不易，而人力所就，哪怕再怎么恢弘壮阔，终究还是迎来了终局。
巨钟坠落，砸毁了高台上的森罗神宫，琉璃心从相撞的废墟上滚落，穿过坍塌的墙，落在台下两个相依相偎的人身边。
大祭司缓步向前，拾起琉璃心，轻叹一声，拨开秦岷青白的手臂，将百炼而成的琉璃心安放进秋白鹭的胸膛。
血肉愈合，包裹住那一颗非人的心，整个人也被侵染，几乎转为一座玉人。
仙躯已就。
秋白鹭睁开眼，琉璃色的眸子倒影着天空。
天光开霁，彩彻区明，瑞光千条，百鸟齐鸣。
灵气以她为中心缓缓逸散，以一个不会伤毁世界的速度滋养着这片天地，所过之处，树翠水清，百鸟焕然，走兽开灵。
满山飞鸟振翅，共贺一个全新时代的来临。
秋白鹭却侧目看向身边的人，哀恸地闭上眼，一滴泪从颊边滚落。
天地即她，她即天地。
在泪滴落的一瞬，浓云从四面八方滚滚而来，雷鸣阵阵，一场暴雨瞬间成型。
滂沱大雨中，秋白鹭坐起身，将秦岷冰冷的身躯抱在怀里，任由泪水肆意流淌。
大祭司撑开一把伞，在五步远的地方静静看着她。
“神仙手段足以翻覆因果与时间。你不打算试试自己的能力吗？”
……什么意思？
秋白鹭呆呆地抬头，本能地将秦岷抱得更紧，目中却露出狂喜。
大祭司微微一笑，对她轻轻点头。
（全文完）
作者有话说
第166章 朝玉阶（二十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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