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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2、朝玉阶(二十三) 一旦你领会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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鸾神走了。
神明一去,天地失辉,天上金日都显得黯淡无光。
白鸟却没有随鸾神而去,而是静静地停在秋白鹭掌心,乌漆漆的眼睛一眨一眨,对着秋白鹭连声叹息。
秋白鹭犹自不可思议:“你就是灵藏?”
白鸟不答,除了一双灵动的眼珠以外,她静默得仿如死物。
秋白鹭也跟着沉默了一会,忽然盯着白鸟问:“我该怎么和灵藏共鸣,灵藏的剑法是什么?”
白鸟盯着她。
她顿了顿,指尖小心翼翼地伸入白鸟的颈羽间,故作亲昵地抓了抓,放轻了语调:“你知道的,对不对?”
好生硬的安抚。
白鸟扑了扑翅膀打开她的手,嘲讽道:“你心硬如铁,娘娘都无法转圜,我还以为你已经无所不知,无所不能。”
秋白鹭轻声提醒:“娘娘把你留给我,就是要你帮助我。”
平平淡淡的一句话,反而把白鸟气得叽叽喳喳乱叫一通,她两只嫩黄的脚爪在秋白鹭掌心跺来跺去:“娘娘没有说!”
秋白鹭目光盯着她,坚定而又肯定:“娘娘是这个意思。她已经同意了。”
她走在毁灭的道路上,白鸟想拦却拦不住。
但,就如她所说,娘娘已经同意了。
娘娘是为她的执迷失望,还是……也在期待一个奇迹?
白鸟忽然从暴怒中冷静下来,盯着她:“你不识好人心。”
秋白鹭点点头,认领了白鸟的评判,仍然一字一顿道:“教我灵藏的剑法。”
白鸟重重地叹出一口气:“归蕴剑法在墓园,就刻在石碑上。”
秋白鹭为这意料之外的答案惊讶,一时失语。
她曾数次经过墓园,为什么从来没有发现所谓的剑法?
白鸟却以为她不知道是什么墓园,解答:“墓园在天麓山后山。从大离建国起四十八代,数千圣女不论一生的际遇和选择,死后都会在墓园中得到一块土地。
“我们粉碎的灵魂凝结成一只类鸾的白鸟,蒙娘娘赐下一点灵光,化为妖形,长居娘娘身侧。后来末世将至,又被炼入天外陨铁,成为大祭司手中的灵藏。
“鸾神飞升,大祭司追从,后来就是离朝灭亡,神宫分崩离析。我们万念俱灰,最终选择了遁入朝天阙。
“剑与灵同在,剑法就与骨同埋。好了,去取剑法吧。”
白鸟指明了道路,秋白鹭却陷入犹豫。
白鸟啄她一口:“我也很久没有入世了,倒可以随你玩耍一趟。还不快走?”
这时候回去,会面对暴怒的秦岷吧?
秋白鹭垂下眼,叹了一声,问白鸟:“怎么离开朝天阙?”
白鸟凌空飞起,一声清脆的啼鸣引着秋白鹭的视线向上,望见头顶的金日。
她忽然想起上一次的经历,那时候……
白鸟说:“情日坠落,烈焰焚身。”
*
秦岷正在写信,一张张雪白的信纸堆满了桌子,被花娘小心理顺,封进一个个信封里。
秦岷停下笔,回头看秋白鹭的床铺,瞥见她雪白的面孔藏在一头鸦青的长发间。
他问小萝:“退烧了吗?”
小萝凝重地摇头。
花娘抱着一沓信封看向秦岷,秦岷点头,花娘转回头,又是担忧又是焦急地看一眼秋白鹭,撇脸出去了。
秦岷做到床边,伸出手触摸秋白鹭的额头,果然,滚烫。
他看似镇定,从小萝手上接过了沾湿的巾帕,敷在秋白鹭的额头。
杜婆婆无计可施,用针也没法把她唤醒,给众人的信也都已经寄出,只等他们来集思广益。
他无事可做,只能垂目,试图捕捉秋白鹭身上任何一个微小的动作,就像那一次一样,发现她即将醒来的征兆。
在长久的凝视中,恐惧和疲惫再一次涌上心头,淹没了他的灵魂。
鹭娘……
他固然知道,秋白鹭迟早会再一次进入朝天阙,却没想到这一天会来得这么突然。
他不死心地闭上眼,手紧紧握住图南,将心神再一次沉入剑中。
*
秋白鹭在等。
白鸟说,天上金日是情日,是她与人世间的羁绊。
关怀她,思念她的人越多,天上金日就越光辉夺目。当天上金日被人间至情烧融的那一刻,情日坠落,她与烈日同燃,才能脱离朝天阙。
白鸟眨着眼:“你不会以为朝天阙是什么想来就来,想走就走的地方吧?”
那么,现在只有等待了。
出乎白鸟意料的是,秋白鹭并不急躁,或者说,她反而像是松了一口气。
秋白鹭拨弄着腕上整整十一根手链,时不时召出一柄来查看,偶尔兴致来了,还会练一段剑。
起先还是用应紫薇练紫薇灵华剑法,用秋池刀练悬天覆海刀法,后来就不再拘泥于招式,任凭心意随便挥舞,集众家之长演变出独属于她自己的招式。
白鸟在一边旁观,终于忍不住开口:“你在干什么?”
秋白鹭摇摇手腕,秋池变成了一根细细的银链,缠回她的手腕。
她倚靠着交感钟坐下,手闲闲搭在膝头,食指勾了勾。
白鸟在心底评价,有些轻佻。
可她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飞到秋白鹭的掌心:“你在干什么?你很认真。”
秋白鹭说:“你们说的走火入魔,其实我冥冥中已经意识到了。这就是我摸索到的方法。”
白鸟好奇:“练剑?”
秋白鹭先是点头,之后又摇了摇头:“练自己的剑。”
白鸟若有所思。
秋白鹭的指尖划过银链:“我从得到第五剑开始感到情绪的变化,后来与纳刃共鸣,剑意又多一道,心神不宁的情况更加严重。好在纳刃的剑意外柔内刚,和而不争,一定程度上缓解了我的状况,将我死死拉在了悬崖前。”
“正巧在那时候,我阴差阳错间领悟了白鹭行。”
白鸟点头:“你自己的剑法。”
秋白鹭也着借白鸟的提问梳理思路:“最初是刀法,后来也是剑法,还是掌法。每一式都是通用的,剑器不过外物,拘泥于形式反而落了下乘。”
白鸟是历代圣女的精魂所化,自认见多识广,却从没有听过既是剑法又是刀法还是掌法的东西,忍不住质疑:“刀、剑、指、掌精义各有不同,其间区别千变万化,怎么能一个招式囊括?”
秋白鹭想不明白为什么不能:“招式是招式,变化是变化,怎么不能统合于一个招式?”
她抖落一根银链,先用应紫薇演示,后又换了秋池刀,接着换成了肃衣匕,一会又将所有武器收了,单演一套掌法。
她收势回身:“你看,这不是一模一样的招式吗?”
“这哪里一样?”白鸟愣了愣,忽然犹疑道,“嗯……似乎是有些像……”
秋白鹭本不耐烦,想想此地无事可做,又耐下性子将白鹭行的第一式演了一遍,这次灵机一动,又添了一种暗器的招式,一边演示一边说:“在骨不在皮,你不要看细枝末节。”
这次白鸟看懂了,也正因为看懂了,反而陷入更深的恍惚中:“居然还可以这样,既是此又是彼,同时是刀和剑,指和掌,原来如此!原来如此!”
秋白鹭叫她两声,她却不理,只站在钟身的凸起上出神。
很久之后,久到秋白鹭百无聊赖,将白鹭行已有的两招翻来覆去练到厌烦,直到她盯着金日开始思考秦岷在做什么,金日为什么还没有坠落……僵立已久的白鸟终于转回头,神色莫名地看着她。
“也许,娘娘是真的想在你身上看到奇迹。”
秋白鹭皱了皱眉。
白鸟从钟上飞下来,落在她的掌心:“我已经明白了,通明剑心的关键在于将十二剑意熔炼于一炉,你的白鹭行恰好是提前开启了这个过程,也因此化解了剑意之间的冲突,克制了心魔的壮大。”
白鸟语气中是掩不住的赞赏:“娘娘的眼光果然不错。”
这话她听很多人说过,已经听到耳朵长茧。
秋白鹭静静等待白鸟说完:“你的意思是?”
白鸟严肃地为她筹谋:“你从前没有把它放在心上,只是随意为之,这不对。你要尽快完善这套招式,通过这个过程锤炼心境,破除心魔,稳定你的状态。
“十一和十二的区别很大,且灵藏是出世之学,与其他十二剑的剑意有很大的冲突。一旦你领会灵藏,如果不能即刻成就通明剑心,心魔就会迅速滋生。
“以你的执念来说,心魔一旦产生,你陷入迷障之后第一件事就会打开封印。届时无论对你自己,还是对你的亲人朋友,这都会是灭顶之灾。”
秋白鹭听着听着,神色也逐渐严肃起来,她看向白鸟:“还有灵藏。”
“我还不知道灵藏,白鹭行汇集其余十一剑的精要,却与灵藏无关。我现在做再多的准备,到最终的时刻,还是要面对灵藏的冲击。”
白鸟打断:“我当然知道。我有办法。”
秋白鹭做个“请”的手势,洗耳恭听。
白鸟跳到她的头顶,啄出了她发间的小梳子:“娘娘送出的东西都有深意,每一件都能在朝天阙中帮到你。”
秋白鹭伸手接住了白鸟:“用梳子克制心魔,是有用,但是……”
但是不够。
白鸟将梳子丢在她的掌心:“你既然有图南,想必也拿到那把银剪了吧?”
裁流光。
秋白鹭问:“你要用它裁去什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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