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8、朝玉阶（九） “鹿死谁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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朔气催浊浪，青冥隐碧蛟。
两人甫一相遇，霎时间过了数十招，直搅得风云乍起，清池里泛起万丈波涛。
沈江英手持丙照，真如煌煌烈日般令人生畏，挟不可当之势而来，迫到面前时，犹如陨石坠地，山崩地裂。
秋白鹭才与他交接两剑，便觉出他内功深厚不可轻觑，忙转了剑势，以剪春风的灵巧多变应对。
以快打快，越打越快。
正缠斗间，谢三娘将一册书塞进怀里奔出门来，便见门前银光一片，连绵的叮当声中，她连两人的衣袂都看不清，双方剑势锋锐无比，单单直视都几乎要刺伤人眼。
她心急如焚，向外眺看，只见沈闻竹嘴角带血立在池边，江月白和胖令使也是身上带伤，萎靡不振地守在池畔，同数十个令使一起将镜心鉴包围了起来。
谢三娘粗略一数，便知道魔教里长老、堂主、令使几乎已经到齐，魔教竟然是倾巢出动，专为围杀她们两人而来。
可以想见，登不上万仞崖壁的普通弟子也正守在崖下，充当第二道防线。
身陷险境，她心乱如麻，只知道不能这么下去。
没有沈江英牵绊，外面把守的那些人，她杀虽杀不尽，要冲破包围逃出去却简单。
可秋白鹭……
寒英令下，一诺千金重，为人岂能苟且偷生？
明明心底畏惧沈江英，谢三娘还是咬着牙抽出了峨眉刺，瞅了半个空当，硬生生插入战局。
秋白鹭余光瞥见她动作，斜出一剑为她挡住丙照的剑风，两人并肩迎向沈江英。
“走？”
这短暂的交手，秋白鹭已经知道沈江英不可力敌，哪怕拼出胜负也是两败俱伤。
届时她们又要怎么应对外面的群蚁？
秋白鹭肯定地回答：“走！”
长剑斩落，招式一变。
两人且战且退，顶着沈江英疾风骤雨般的攻击退过了虹桥。
沈江英冷笑一声：“想走？”
秋白鹭双剑齐出刺他双眼：“主人家既然不喜，我就不打扰了。”
沈江英飞身踢开双剑，丙照趁机斩向秋白鹭胸膛：“我自来好客，既然来了，就不要走了！来人，封锁去路，不要叫她逃了！”
峨眉刺从中穿入，架住丙照，却难以抵挡沈江英的劲气，在逼迫下不停后退。
可这足够给秋白鹭一点反击的空间。
秋白鹭和沈江英缠斗半晌，渐渐也看清了丙照的路数，于是在沈江英密不透风的剑影中寻到了一丝破绽。
很小的破绽，但对她来说已经足够。
她反手掏出从神宫中得来的长尺，内力灌注其中，握在手中打向沈江英肩头。
沈江英脸色顿变，侧身闪躲：“你果然进去过了！可惜，可惜燕都初见时，我没料到你才是我的大敌！”
长尺究竟并非凡品，沈江英明明已经躲开，却仍感到一种摄人的压迫感，紧接着肩头传来刺痛。
他皱眉退开半步，扯落衣襟查看，果然肩头上浮现一道刺目的青紫。
刹那间抬头，他逼视秋白鹭：“这是什么？拿来！”
一心逃命的秋白鹭却顾不上回答他，拉过谢三娘，趁着这一刹那间的机会回身，冲向包围圈的最薄弱处——江月白和沈闻竹。
他们两个受了伤还敢在这里阻拦，简直是最好拿捏的软柿子！
应紫薇形如出海之蛟，豁开面前的防线，江月白甚至来不及拔剑，就被这一剑之威阻隔在三丈之外。
沈闻竹一跺脚，抽出长剑上前一步，弥合被撕裂的防线。
谢三娘反手一刺，逼得她霎时间兵刃脱手。
沈闻竹脸色一白，闭眼任人宰割，谁知，谢三娘微微犹豫，究竟还是心软，挥掌将她推出战局之外。
秋白鹭匆匆回首，不置可否，应紫薇横扫，内劲催发，将围攻上来的众人震开，拉着谢三娘疾驰上山。
月光溶溶，映得草地上一片霜色。
眨眼间，两人奔出二十余丈，越过前面的乱石，就能进入林中。
秋白鹭回手一剑，沐天恩截住从身后匆匆追赶的江月白，她回头一瞥，沈江英只在十丈之外。
来不及多想，秋白鹭反手抹向江月白咽喉，谑笑道：“为了将功赎罪，至于这么拼吗？”
江月白狼狈地滚开，却还是被秋白鹭割去半幅衣袖，肩头上顿时血流如注。
江月白捂着伤口，倒在地上，深深地望了秋白鹭一眼。
奇怪。
秋白鹭将手心的纸条滑入袖中，不动声色地甩脱身后追兵，继续向前。
深林荒野本来难行，此刻没有时间像来时一样清理道路，两人只能狼狈地在藤蔓的缝隙里寻路。
那甚至称不上寻路，只是哪里有空隙就往哪里钻。
可在这种情况下，山中复杂的环境反而成了她们两个的优势——两人都比沈江英身量小些，她们能走的路，沈江英往往需要运功扯开，一来二去，竟为她们争取到了时间，将距离越拉越远。
后山上的追与逃持续了将近两个时辰。
身后远处还传来沈江英震断树木的声音，秋白鹭满脸焦急地看向谢三娘，谢三娘满脸汗水，扶着树干，却一句话都说不出了。
秋白鹭内力也将见底，只是比谢三娘能撑而已。
谢三娘咳了两声，感叹：“你年纪虽小，内力却深的吓人，真是后生可畏。”
秋白鹭拉她：“痕迹无法掩盖，沈江英没多久就会追上来。再撑一会，走！”
谢三娘抬眼：“走到哪？这么逃下去总不是办法。”
秋白鹭抬头观望，忽然看到了熟悉的景色，心思电转间有了主意：“前面林中有一处阵法！”
谢三娘想说，沈江英是地头蛇，未必不了解山中的阵法，可……可这已经是她们唯一的希望。
她咬了咬牙：“走！”
*
万壑松涛，漏夜听鸮。
回到这片林中，秋白鹭不由得感慨万千。
她最初上山，就是在这里艰辛跋涉，更是好不容易才走出这墓园中迷惑距离的阵法。
谢三娘靠在树干上，汗如雨下：“这是什么地方？”
秋白鹭简短回答：“离教尚在时，这里是圣女们的墓园。”
秋白鹭观察四周，思考着要怎么躲避沈江英。
从密道原路返回吗？
密道口足够隐秘，也许足够让她们安然脱身，可是，经此一夜，无论前山后山，各处防卫必定会成倍，秋白鹭还能混上山来吗？
不能上山，要怎么进朝天阙？
是了，朝天阙。
秋白鹭问谢三娘：“你在书房里找到信息没有？”
谢三娘站起身：“朝天阙在前山。入口在前山的万象神宫中。只是可惜时间仓促，我没来得及找到进入的方法。”
秋白鹭先是失望，接着打起精神：“能知道具体位置已经很好了。”
可是这么一来，要么是去万象神宫碰运气，要么，她还要再次潜入后山，去内宫搜寻线索。
秋白鹭闭目片刻调整心态，回头来对谢三娘说：“时间有限，来帮我布置陷阱吧。”
她本没打算和沈江英正面对敌，可事到如今，也只能拼死一搏了。
沈江英不过占个年纪大功力深厚，论起对武学的理解，秋白鹭自信并不输他。
难道还真怕了他不成吗？
秋白鹭和谢三娘割断缠绕在树木间的古藤，在山中兀自生长近百年的藤条既长又韧，也唯有这样的藤蔓才能暂时给沈江英带来干扰。
谢三娘按照秋白鹭的要求，将藤缠在固定的树间，又拨乱树下齐腰高的野草遮挡痕迹。
待到料理完毕，秋白鹭侧耳倾听树林中的种种声音，拉着谢三娘来到她来时的密道口：“密道通向山下，岔路口先左后右，去吧。”
谢三娘被她一把推进去，又挣扎着探出头：“你呢？你这是什么意思？”
秋白鹭微微一叹：“谢前辈，能做的你都已经做了，最后成败并不在于你，就让我独自来面对吧。”
谢三娘急得骂娘：“你这是看不起我？”
秋白鹭反问：“你不信我能胜过沈江英？”
谢三娘迟滞片刻：“沈江英独步天下，谁能胜过他！就算你打从娘胎里开始练功，最多三十年的功力，岂能和这种老妖精比！”
秋白鹭听到踏草声越来越近，想是沈江英追来，不再废话，运掌将谢三娘推落地道中，拂袖将碎叶杂草覆盖在洞口。
她深吸一口气，站在空地中央，远远望向声音来处。
在这煎熬的等待中，她忽然想起什么，从袖中取出江月白塞给她的字条。
他有什么秘密要在那样危险的情况下传递？
字条已经被血洇湿，前面几个字模糊了，但内容却还十分清晰：
“危星阁有信，大穆北漠联军，陈兵访圣城下，明晚趁夜攻山，以烟花为号。天下之任不在一人，望请保重。”
江月白是危星阁的线人！
明晚。
眼前残夜已尽，晨光渐苏，字条上的明晚，应该就是今夜。
……可沈江英已在面前，她怎么能等到今晚？
秋白鹭想，九郎他终究还是迟了一步。
面前的巨树簌簌摇动，黄白蓝绿各色小鸟慌忙飞离。
秋白鹭心神一动，将掌心的纸条捻成粉末，猛然抬头望向对面。
藤萝织就的围墙轰然倒塌，沈江英踩着腾起的烟尘站到了秋白鹭面前：“怎么，不逃了？是准备好领死了吗？”
丙照剑尖垂在足下，犹如猛虎伏身，择人欲噬。
秋白鹭垂目只看沈江英的脚步，右手从背后缓缓拉出长剑。
两人各据一方，外放的气劲相撞，激起叠叠风浪。
秋白鹭冷声道：“鹿死谁手犹未可知，今日手下见真章吧！”
作者有话说
第148章 朝玉阶（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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