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效鸾飞》九枝乌

121、踏莎行（八） 你这贱人，

　　厉加是魔教内自教主和左右护法以下的第一人，除了暗器散花指以外，还擅长摩尼剑法，一手飞光鞭法更是名震塞北。

　　他面对秋白鹭不敢大意，散花指不中，立刻拔剑，会同两个手下结阵攻了上来。

　　漕帮剩下的那一个人眼中闪过犹豫的光芒，片刻后还是下定了决心，咬牙从侧面出刀，试图干扰秋白鹭。

　　羽冠鬼两人已经被秋白鹭方才的一刀吓破了胆，不敢上前，但又怕临阵脱逃被沈江英记上一笔，因此畏畏缩缩地落在了最后方，装模装样地念着谁也听不懂的咒语。

　　不是秋白鹭看不起他们，实在是他们的逃避太过明显，逃不过秋白鹭的眼睛。

　　秋白鹭反而最喜欢看他们临死前的懊恼，她微微一笑，长刀架住厉加的剑，一式鱼尾弄漩搅住精钢长剑，刀尖顺势向他腰腹送去，厉加决断极快，立刻弃剑变招，纵身后跃躲开这一剑，抖开腰间长鞭。

　　秋白鹭驱走他，立刻回刀对付“越容姬”和“诸葛鱼”。

　　女子一手摩尼剑法可称得上灵动矫健，男子却弃了用来伪装诸葛鱼的足有一手宽的重剑，也使一条长鞭。两人左右夹击，配合十分默契。

　　秋白鹭使刀荡开长鞭，左手成掌便要去夺女子手中的剑。女子连变数招，却竟还是甩不脱秋白鹭的一只手掌，她心急如焚，深知手中剑一旦被夺去，她就成了三人中的突破口，到时候这里就是她的葬身之地。

　　她不敢轻忽，几乎耗竭内力强撑，勉强又躲过三招。

　　说来慢，动作快，这一连串交锋只在顷刻间。

　　她好不容易撑到两个同伴双鞭挟着风势劈落秋白鹭头顶，不料秋白鹭短暂收手，刷刷两刀分别斩向双鞭，又是一式月满秋池，不光逼退魔教两人，还斩断了漕帮那人手中的刀。

　　好在有这一刻的拖延，魔教两人再次腾出手来，挡在女子身前，女子躲在他们身后运功调息，擦去刚才搏命时刻催发内力唇角淌出的血迹。

　　魔教两人本已经做好迎接一波狂风暴雨的打算，谁知道秋白鹭临出手前却大笑一声，骤然改变方向，竟越过漕帮男子头顶跃至后方，在原刀划过一个凌厉的弧度，抹开了一个羽冠鬼的喉咙。

　　他“嗬嗬”两声，仰倒在地。

　　另一个羽冠鬼吓了一跳，漫长的咒语甚至还没念完就忘了词，也顾不上魔教教主的责难，慌忙逃跑。

　　魔教教主的威慑固然大，这杀神却就在眼前啊！

　　可他跑得毕竟还是晚了一点。

　　秋白鹭的刀重重斩落。

　　魔教三人这才发现，秋白鹭的目标不是他们，厉加眯了眯眼：“秋池刀，好功夫。”

　　秋白鹭甩落刀上血迹，可惜在原毕竟不是秋池，这一下竟没能甩净。

　　她将刀在羽冠鬼的尸体上擦了擦，抬头回答厉加：“你也配来评点我？”

　　厉加受辱，脸涨得通红：“果然嚣张，厉某见识了。”

　　秋白鹭睥睨向前，她进一步，三人便不由自主地退后一步，漕帮叛徒战战兢兢站在原地不动，竟成了抵挡秋白鹭的最前线。

　　漕帮叛徒左右一看，身边无人，对魔教三人怒目而视。

　　秋白鹭忍俊不禁：“何必这么惧怕，我看起来杀心很重吗？”

　　四人被她逼得步步后退，竟退到了最开始秋白鹭据守的门槛前。

　　厉加心中权衡利弊，发觉不光是无法杀死秋白鹭，甚至都不能暂时拖住她给另一边创造机会；不光不能拖住她，再拖延下去，自己和带来的手下都要交代在这里。

　　他的目光转向了一旁的的漕帮男子，唇边浮现起一丝隐秘的微笑，对同伴使了一个眼色。

　　他们三人默契无间，自然是瞬间明白了厉加已经心生退意，微微点头。

　　漕帮男子只顾戒备秋白鹭，竟丝毫没有注意到魔教三人已经打算把他卖了。

　　秋白鹭将对面的暗流涌动收在眼底，戏谑道：“我不是一定要杀了你们，只是想留你们打听一件事。”

　　厉加回道：“什么事？”

　　秋白鹭说：“徐多意。徐多意就在塞北，他等在哪里？”

　　厉加问：“我们说了，你就敢信吗？”

　　秋白鹭：“我只知道，你们不说，就该死了。”

　　厉加极快地回道：“我说了，你就会放我们走吗？”

　　随着徐多意叛出漕帮的这一批人都是他绝对的心腹和铁杆，听秋白鹭和厉加煞有介事地讨论起贩卖老帮主的行踪，忍不住怒发冲冠：“厉堂主，是你们教主请我们帮主来助拳的，怎么，现在又要反手卖了他么？还讲不讲江湖义气？”

　　魔教女子笑了：“你什么时候听说过我们魔教讲什么义气？”

　　厉加说：“徐多意不过丧家之犬，在教主脚下呼喝听命而已，也好意思自抬身份，说什么请？”

　　漕帮男子怒喝一声：“住口！”

　　他们竟先内讧起来。

　　看他们的反应，秋白鹭的猜测果然不错，徐多意就在他们前行的路线上设伏。

　　确定了这一点，她完全不去想徐多意究竟会出现在何处，提刀再次上前，身形如同鬼魅，四人还来不及反应，她便又出现在了他们身前。

　　正在此时，后院忽然传来一声轰然巨响，魔教女子脸色一变：“是我们带来的雷火弹！”

　　如果不是形势紧急，他们怎么会突然用上这种范围武器，要知道这东西制作并不成熟，很有可能不慎杀伤自己人。

　　果然，两面都失败了。

　　厉加心头一沉，面上却不动声色，对漕帮男子说：“形势危急，先缠住她给后面争取时间，其他的事回去再说！”

　　后院围攻诸葛鱼和越容姬的，除了两个魔教弟子，剩下全都是忠于老帮主的漕帮弟子。他们人手本就不多，更加承受不起失去，漕帮男子恨恨地看了厉加一眼，不得不老实地暂忍心头怒火：“一起上！”

　　厉加说：“一起上！”

　　漕帮男子气沉丹田，奋力挥出一刀。

　　厉加向后推开魔教女子，自己挥剑抵挡住秋白鹭圆融如意的一刀，闷声咽下一口血，忽然头也不回地向后狂奔。

　　魔教另一个男子见机也运掌将漕帮男子一推，漕帮男子凌空飞起，正阻挡在秋白鹭追上来的路上。他也不再停留，立刻转身，追着厉加逃离的方向遁走。

　　就这么一眨眼间，魔教三人走了个干干净净，只剩下一个漕帮男子面色铁青地摔落地面。

　　秋白鹭一脚踢碎他腿骨，便弃他于不顾，立刻追出门去，在门前擒住了落在最后面的魔教男子，一刀穿胸。

　　与此同时，厉加从墙头上匆匆回头一眼，皱了皱眉，却毫不犹豫地越墙而去。

　　外面传来尖锐的哨声，三长一短，这短短几声之间，声音越来越远。

　　是魔教的撤退信号。

　　另一个魔教打扮的人也从后院逃出来，遥遥望见秋白鹭一脸惊恐，脚下生风翻墙要逃，秋白鹭来不及细想，掷出手中长刀。

　　在原刀带着一阵暴烈的风声穿过整个院子，贯入那人后背。

　　他从墙头滚落。

　　诸葛鱼从后院追出来，看到他背后的长刀终于顿下脚步，看向秋白鹭，向她点了点头。

　　秋白鹭问：“你们？”

　　诸葛鱼：“都好。”

　　越容姬和秦岷也跟在他身后奔出来，秦岷问她：“你这边怎么样？”

　　秋白鹭摇头：“跑了两个。”

　　她抽出腰间彩衣剑，回身进到屋内，提出了因剧痛而满面扭曲的漕帮男子：“还有一个他。”

　　将他横抛在院中，秋白鹭的剑尖悬在他胸口：“和魔教合作的后果，被背叛了。你还有什么要说的？”

　　漕帮男子唾了一口：“要杀就杀，要剐就剐，别他娘的废话！”

　　秋白鹭低头，声音不似往常和缓：“徐多意会在哪里埋伏？”

　　漕帮男子梗着脖子：“不知道！”

　　越容姬慢慢走上前来，蹲下身捏住他的脸辨认：“路达。”

　　路达疯狂挣扎起来：“你这贱人，我死之前最大的错处就是没有替徐帮主杀了你！囚禁老父的不孝女！丧尽天良的娼妇！”

　　越容姬眼眸一冷，运功甩下一个巴掌，路达嘴边流血不止，忽然仰头向越容姬面上吐出两颗带血的牙！

　　诸葛鱼时刻关注，立刻上前抱住越容姬退开。

　　越容姬拍拍他的手臂，叫他松开了手，再次走上前去，居高临下道：“你今天带来的叛徒，我都杀干净了，也算我清理门户。多谢你把他们带到我面前。”

　　这一句立刻戳中他心口痛处，又叫骂起来，无非是些“娼妇”“贱人”之类的污言秽语，秋白鹭俯身封上他的哑穴，他像条待剐的鱼一样在地上不住地弹动起来。

　　秋白鹭问越容姬：“怎么处置他？”

　　越容姬说：“杀了吧。徐多意自来多疑，哪怕他是他数一数二的亲信，也不会知道徐多意详细的安排。”

　　诸葛鱼拿起重剑，一剑斩落。

　　秋白鹭问：“受伤那三位兄弟呢？”

　　越容姬眼神一暗：“受了战场波及，只有小廖哥机警躲藏的快，活了下来。”

　　秋白鹭默然，道：“已经尽力了。小廖哥……那个大夫还活着吗？”

　　越容姬点头，恨道：“大夫替魔教引我们入套，当然还活得好好的。”

　　他们搜索雷火弹爆炸后的废墟，将躲在水缸里的大夫和老王头搜了出来。

　　屋内已经不成样子，索性将他们并排提到院中，两人跪在院子中心，哭得脸上一道红一道黑。

　　越容姬心烦意乱，骂道：“奶奶还没死，你们哭的什么丧！”

　　两人噤声。

　　老王头说：“不是小人想害各位大侠，他们拿镇上所有人的命威胁我们，我们，我们……”

　　大夫颓然低垂着头，一言不发。

　　秋白鹭冷眼看着两人，心里渐渐有了主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