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遇见明月岛》白川朽

13、第 13 章 “为了爱情

　　温屿野略感遗憾地摇摇头，“还以为能问出点有趣的事呢。”

　　时之灵：“吃饭吧你，少打听别人的事。”

　　温屿野靠在手背上，语气纵容地笑了一下：“好嗯，我听小神仙的话。”

　　隔壁桌上了一份活人微死套餐，温屿野抬眼瞥见，眼神十分精彩。

　　只能说还好没让时之灵点这个，这种饭，温屿野只见屏幕上的乞丐吃过，不对，乞丐都吃得比这好。

　　温屿野看着时之灵瘦弱的模样，又想起早上的土豆，决心以后要好好养养她才行，要养得肥嘟嘟胖乎乎，像懒懒的小猫猫。

　　想到这里，温屿野就想挼挼时之灵的脸，摸摸她的头，揉揉她的爪子，舔舔她的脖子。

　　这想法多少有点变态，温屿野自己也知道，但是没办法，他就是控制不住。

　　时之灵觉得有点不对劲地问：“你又在想什么？”

　　“我不敢说。”温屿野回答。

　　“？”

　　“但我可没有想什么很变态的事情哦，我是正经人。”温屿野眼神漂移。

　　信他的话就有鬼了。

　　“你觉得我信吗？”时之灵满眼怀疑。

　　温屿野笑得温和，不信就对了。他正捉摸着怎么把时之灵养得肥嘟嘟胖乎乎，这样他就可以肆无忌惮地吸了。

　　饮食是个大问题，头号阻碍。

　　“小神仙，”温屿野示意了一下旁边桌，关心地问道：“你平时都吃这种饭？”

　　时之灵：“有什么问题？”

　　问题可就大了。温屿野语重心长地说：“你太瘦了，要多吃点肉，多补充优质蛋白，对身体好。”

　　是她不想吗？

　　时之灵食色、食声也食味，但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力，也限制了她的做饭手艺，能煮个鸡蛋、土豆或栗子已经是她的极限了。

　　看着眼前这个万恶的有钱人，时之灵发出一息长叹，果然人与人的悲欢不能相通。

　　于是时之灵劝诫道：“少杀生，多积德，特别是你。”

　　温屿野想起自己疑似罪孽深重的过往，无法反驳：“好吧。”

　　怎么说着说着，反而他自己被说服了？他刚才是想说什么来着？

　　温屿野思索片刻，反应过来：“唉，不对。”

　　时之灵：“哪里都不对？”

　　温屿野：“我们干嘛要没苦硬吃？”

　　是她不愿享福吗？

　　老天不给她一夜暴富的机会呀，如果她有钱，她高低也要体验下挥霍无度的生活。

　　时之灵抽出一双筷子递给温屿野，意思是你别再扎心了，“你不懂。”

　　温屿野接过筷子，还在问：“我怎么就不懂了？”

　　“……”

　　有的时候，时之灵觉得温屿野有读心术；有的时候，时之灵又真怀疑温屿野在装傻。比如此刻，妥妥地脑子被门夹了。

　　时之灵用筷子点了一下餐盘，像是在劝诫自己要冷静，然后她放下筷子，抬头看着温屿野，活人微死地说：“因为劳动人民的钱难赚啊，大少爷。”

　　说着，时之灵就点开某公益软件弹出的信息，指尖轻点，飞快地捐出一笔巨款。

　　“……”

　　温屿野全程看见了这一幕，从时之灵叹息钱难赚，到若无其事地拿起手机，毫无波澜地捐出一笔款，每一步每一个细节，他都尽收眼底。

　　最开始是沉默观看，现在反应过来，大惊失色：“你都这么穷了，还捐款？！”

　　“？”

　　穷人连捐款都不配了吗？

　　她承认她很穷，但这两者有关联吗？

　　哦，对了，正是因为有关联她才持续贫穷。

　　时之灵疑似想通，但又点开一条公益项目，挺感兴趣，指尖跃跃欲试。

　　见状，温屿野连忙抢过手机，像现实家庭里怨念颇深的另一半，“日子不过了？”

　　“……”时之灵沉默片刻，不懂温屿野干嘛这么大反应，“又不是和你过，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还能做什么？当然是心疼你啊。温屿野没好气地说：“可不就是和我过嘛！”

　　时之灵：“？”

　　“我不是反对你的意思。”温屿野说，“这种事要量力而行，知道吗？你都这么穷了，该先对自己好点。”

　　这话说得挺对，但时之灵总觉得在骂她，而且时之灵总有种被人管着的感觉，像家里的小媳妇，很诡异。

　　“手机。”时之灵伸出手要回自己的手机。

　　“那你先答应我。”

　　时之灵点头答应，反正之后她悄悄做他也管不着。

　　见时之灵乖乖答应，温屿野把手机放回她的手中，时之灵在拿回手机的下一秒，同时就收到了温屿野转来的一笔巨额转账。

　　“捐吧。”温屿野笑了一下，说：“我出钱，你过瘾。”

　　“有毛病？”时之灵看着屏幕上的数字，不可置信。

　　这就是大少爷的人生吗？果然，贫穷现在了她的想象力。

　　“花老婆的钱怎么了？”温屿野不要脸地说，“我乐意。”

　　“？”

　　什么老婆？

　　“这么看着我做什么？”温屿野眨巴着眼睛，微笑着歪了一下头，“被你老婆的的美色迷住了？”

　　“……”

　　“而且，”温屿野低声循诱，“花老婆的钱更过瘾哦，你不想试试吗？”

　　这人真欠揍，如果她有钱，她也要把钱砸他脸上，告诉他：美色和金钱在我面前不值一提。

　　可惜她没有。

　　既然如此，她就不客气了。

　　当即，时之灵就决定体验一把挥霍无度的生活，点开公益软件就是一顿狂捐。

　　“爽了吗？老公。”温屿野低声笑问。

　　……太爽了。

　　第一次，时之灵体会到了手指颤抖的感觉，麻木地放下手机，依旧冷淡地说：“别乱叫。”

　　“你好过分。”温屿野状似有些低落地说，“用完老婆就丢，和提起裤子不认人有什么区别？”

　　“？”

　　“你得负责，必须得负责。今天就娶我。”

　　“……”

　　果然，这世界上没有可以免费花的钱，一切都是有代价的。

　　时之灵绷住表情：“你很好，值得更好的人。”

　　“可我就喜欢你。”温屿野捧着脸弯起眼睛注视着时之灵，“你是最好的。”

　　时之灵依稀感到旁边有人不断投来目光，还有人小声窃窃私语，大抵是在说他们真恩爱之类的话。

　　“……你别说了。”

　　“好吧，不逗你了。”温屿野点了一下时之灵的额头，她的眉头舒展了不少，轻笑：“虽然你今天没有娶我，不过你老婆很好，下次还让你用。”

　　这个话题再这样继续下去，真的是跳进黄河都洗不清了。时之灵低下头，开始专心吃饭。

　　“好吃吗？”温屿野问。

　　“还行。”时之灵回答。

　　温屿野看时之灵吃得香，顿时食欲大涨，加之本就很饿，也大口朵颐起来。

　　别说这家店的饭虽然模样奇特，但味道确实还行。至于这杯艺术就是爆炸水，简直就是一杯乱七八糟的颜色，先不说艺术不艺术，这玩意儿确定没毒？

　　温屿野惋惜地想，这店主不仅是个爱而不得的恋爱脑，还艺术入魔了，可怜啊可怜。

　　这时候店里人已经非常多了，有岛上的居民，也有远道而来的旅人，用不同的口音说着大体相同的话。

　　温屿野仔细听了一下，约莫是在说，明月岛上的一些八卦，以及神明和心爱之人的传说。

　　果然，不论到哪里，不论什么时候，人们总是对相同的事物感兴趣。

　　现在想来，他又何尝不是因为这个传说来到这里的呢？

　　温屿野吃得快，很快就吃完了，现在就靠在手背上，手指悠闲地轻点桌面，欣赏时之灵吃饭的模样。

　　越看越赏心悦目，越看越想吃，想入非非，温屿野觉得自己多少有点上瘾了。

　　遂偏过头试图转移注意，他扫了一眼店内食客，发现这里居然人手一杯艺术就是爆炸水。

　　心里一咯噔，温屿野本来不想喝的，现在有点想喝了。

　　虽然这卖相看着有毒，但这么多人喝，总归有点不同寻常之处。温屿野端起这杯颜色奇怪的人气水，轻轻晃了晃，竟也生出了点期待。

　　五颜六色的水在透明的不规则玻璃杯内摇动，像是繁茂的花丛搅动了空气。

　　水面重归平静之时，温屿野的目光对上一位中年男子的目光。

　　那男子身着一件现代风简朴古装，脸颊和衣服上有泼墨残留，一头半长头发松松地扎着，眼角处印着些时光的深邃，颇有种文人骚客的感觉。

　　像是探究的目光被发现，男子举杯冲温屿野笑了一下。

　　杯沿一斜，温屿野随性回敬。

　　男子大概以为事情到这里就结束了，正准备落杯吃饭，却不料温屿野居然起身走了过来。

　　男子表情凝固，脑子飞快转动。

　　只不过是好奇地看了他一会儿，不会要过来打他吧？

　　现在的年轻人果然如传闻中一般戾气深厚。

　　他现在该干嘛？

　　他该现在就跑，还是打回去？

　　男子还没想出答案，温屿野已经率先在他的桌前坐了下来，轻轻一笑，有点好看，又像是在酝酿着什么坏主意，让人捉摸不透。

　　“这位活人感很强的大叔，”温屿野把水杯举到他面前，“交个朋友？”

　　原来只是交朋友啊。男子紧绷的心弦一松，问：“什么叫活人感很强？”

　　“因为你没点活人微死盖饭，”温屿野有理有据地回答，“点的肉多多明天会更好套餐。”

　　男子像是没想到这一层，有些惊喜地笑：“来旅游的？你叫什么名字？”

　　“温屿野，大叔你呢？”

　　“叫我飞叔就行。”

　　温屿野颇有兴致地看着飞叔，也不探究，只是礼貌地说：“好啊，飞叔，那你叫我野哥就行。”

　　飞叔眼角一化，露出中年人的和蔼，没有半点迟疑：“好啊，野哥。”

　　全程目睹这一幕的花鸟眉头一抽，对这两人的奇特对话与和睦感到惊奇。

　　这个世界的人算是彻底的疯了。

　　花鸟仰头看向房顶，表情凝重。

　　随即她就偷偷露出了邪笑，要疯大家就一起疯吧！这就是艺术的感觉，这就是她所深爱的艺术的感觉！

　　温屿野：“飞叔，你也是来旅行的？”

　　飞叔不答反问：“野哥也是？”

　　“我不是。”温屿野说，“我是本地人。”

　　飞叔眼角一顿，像是在思考，半响后他怀疑地说：“之前没见过你啊。”

　　温屿野把头撑在手心中，喝了一口水，笑得灿烂：“我马上就要嫁给某本地人了。”

　　闻言，飞叔显然是愣了片刻，然后咂摸出话里的意思，哈哈大笑起来：“青春真好啊。人生最是难得，是青春啊。”

　　温屿野：“飞叔也很青春。”

　　飞叔摆摆手，“我不见青春，青春自来见我。”

　　温屿野轻笑一下，“飞叔来多久了？”

　　“记不清了，太久了。”飞叔坦言，“或许，一次旅行，就是一生。”

　　温屿野：“真好。”

　　“也就你这么认为了。”飞叔说摇了摇水杯，色彩转出丝丝缠结，“曾经可是有很多人指责我，批判我抛下责任，批判我薄情寡义。”

　　“确实薄情寡义。”温屿野说，“但仅此一次的人生，本该为自己而活。”

　　飞叔：“野哥，我喜欢听你说话。”

　　温屿野：“那飞叔以后可以多来找我玩，我住在栗子屋。”

　　飞叔“哦”了一声，似乎领会到了什么似地说：“栗子屋呀，确实是个不错的地方，我也曾在哪儿住过一段时间。”

　　“所以，”飞叔埋下头，低声问：“你和小灵儿是什么关系？”

　　温屿野毫不犹豫：“即将嫁给她的关系。”

　　飞叔表情一顿，心觉这孩子还挺会自给身份。

　　且不说他曾无数次劝说时之灵多谈谈恋爱，多享受享受青春，时之灵硬是一次都没听他的话过，而且时之灵还过得十分清心寡欲，害他好多次以为时之灵要出家了。

　　所以，根本不可能。

　　不过，他还是支持的。

　　作为一个苦口婆心的前辈，他是很希望看到时之灵能谈个恋爱的。

　　毕竟，时之灵整个人实在是太像人机了。

　　飞叔了然一笑，说：“野哥，你就跟我说实话吧，其实你还没有追到小灵儿吧。”

　　温屿野死不承认：“岛神可鉴，我们是真的。”

　　“跟飞叔说实话，飞叔可以给你助攻哦。”飞叔凑过来小声说。

　　“真的？”温屿野眼睛一亮，这他可就感兴趣了。

　　飞叔：“当然，我可是看着小灵儿长大的人，能不知道她喜欢什么吗？”

　　温屿野凑过头来，压低声音：“飞叔我的神，你野哥这辈子的幸福就靠你了。”

　　“小灵儿从小就不喜欢和人过多接触，也不爱说话，独来独往。”飞叔根据长久的印象对时之灵进行描述，最后得出结论：“所以小灵儿是人机，不喜欢人。”

　　“？”

　　什么鬼？他那么活灵活现的小神仙，怎么可能是人机？

　　不喜欢人也没关系。温屿野说：“我不是人。”

　　“六啊，”飞叔竖起大拇指，真心赞扬：“为了爱情连人都不做了。”

　　温屿野：“基操勿六。”

　　“有你这份心态，”飞叔拍了拍温屿野的手，说：“做什么都会成功的，飞叔祝福你们。”

　　餐台边的花鸟，竖直耳朵，恨不得直接把耳朵贴到两人的嘴上。

　　这两人到底说了什么悄悄话，就不能大声点吗，真实急死她了。

　　听不到最后这几句话，花鸟觉得人生都不完满了，精气神也没了，可作为一个有素养的艺术家兼店主，她也不能真把耳朵贴过去，可恨，人生的规矩真是太多了！

　　时之灵走过时，瞟了一眼花鸟，没有说话，但沉默足以说明一切。

　　花鸟尴尬地收回耳朵，立定站直，露出一个营业微笑。

　　店里的人都散完了，这两人还在嘀咕，真以为她听不见吗？

　　时之灵走到温屿野和飞叔面前，依然没有说话，但沉默足以表达一切。

　　温屿野心弦一绷，露出笑容，抬头看向时之灵，装傻：“小神仙，你吃饱了吗？不如我们再点份其他的，那个套餐太难以形容了。”

　　什么？！

　　一旁的花鸟愤怒不已，可以质疑她的人品，但绝不能质疑她做的艺术品——哦不她做的饭。

　　花鸟大跨几步，瞬间进入三人的圈子，双手压在桌上，恨恨地盯着温屿野说：“你是眼睛有问题，还是味觉有问题？我的永不分离芝士爆虾饭那里不好了？”

　　温屿野嫌弃道：“不是我说，这你也叫深受好评？你自己评的吧。”

　　飞叔拍了拍温屿野，说：“野哥，你说对了，真是小鸟自己评的，这是她的爱好，大家平时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她还不知道呢。”

　　温屿野明白了：“原来是有私心啊。”

　　花鸟：“我能有什么私心？”

　　温屿野有点惊讶：“你问我？”

　　花鸟不服气地道：“我的良心可是天地可鉴！”

　　温屿野笑了，既然对方都那样真诚地发问了，那他就勉强做一回老师。

　　他绝对不是阴阳怪气，只是单纯地指导提问的学生。

　　酝酿片刻，温屿野看向花鸟，语气严肃地认真回答：“你说的是故意把一杯普通汽水弄上奇怪的颜色，把一份普通饭做成奇奇怪怪的形状，然后取个看似艺术实则一点也不艺术的名字，收取实在和实惠二字沾不上边的费用，向单纯的充满爱心的顾客展示她那蹩脚艺术的人？天啊，这简直是太良心了，从没见过如此良心的店家呢。”

　　温屿野向时之灵俏皮一眨眼：“小神仙，你见过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