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琛竹难书》黄豆豆奶

10、偶遇 见家长

　　白竹对关于爸爸的话题比较敏感，不自觉皱了眉头，停下收拾的动作回复高淑柔。

　　“知道了。”

　　高淑柔冷笑:“呵，以前经常不着家的人，现在知道回家，真是可笑，回来干什么，真是烦死人了！白竹你知道吗，他回来肯定是有什么事找你，要不然就是怕你以后不养他，赶时间跟你培养关系呢。他真是个人渣，人渣中的人渣。你说是不是？”

　　白竹神色暗淡，她不想站队任何一方。

　　事实上白建辉不顾家，但还是留有一点责任心的。高淑柔没有经济能力，家庭所有支出都要依靠白建辉。

　　“我从小长大生活读书的钱都是他给的，我长大养他也是应该的。”白竹平静地说。

　　高淑柔突然暴躁地拍打着烂沙发，语气愤怒而激动道:“你怎么那么笨！什么是应该的！他是你爸，他养你就是应该的！”

　　白竹说的没错，高淑柔说的也没错。这种事本来就没有标准答案，为此争辩下去没有意义。

　　白竹不是对父母百依百顺的孩子。在她心里，父母都是差不多的人。要的不同而已，都是更在乎自己感受，一样自私的人，只不过一个要物质和美色，一个要依赖和控制。

　　这两个人，白竹有时恨他们不够坏，如果他们对她不好，她就可以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白建辉赌博，已经到了几乎倾家荡产的地步，躲债的时候还每月往家里打钱，供白竹念书。虽然这钱每次都不准时，都要高淑柔反复催促才能收到。

　　高淑柔有强迫症，大半天的时间用来整理家务东西一定要分类整齐，干净整洁，地板一定要清水拖两遍，消毒水再拖一遍，没有暖气的冬天，不开空调的夏天都会准时准点做好饭菜给孩子们。

　　有些爱白竹是可以感受到的，所以父母哪一方说另一方，白竹都会难受。每次吵架她都以为自己不会在意了，结果还是会因此失眠。

　　高淑柔继续念叨，白竹找洗澡的理由离开这个地方。

　　阳台晾衣绳上找不到浴巾。

　　白竹心想，奇怪，浴巾呢，我明明记得挂在阳台的呀，房间也没有。

　　“我看见你浴巾有点发霉，我帮你拿去消毒了，今天先用一下毛巾吧。”白铭恩眼神示意浴巾的位置。

　　白竹低头一看，浴巾就在盆里泡着呢，自己刚刚怎么没看到呢。

　　为了感谢这么贴心的弟弟，白竹现场改变献唱一句“世上不止妈妈好，有弟的姐姐像块宝～”

　　白铭恩在家的时候，安抚高淑柔的工作大部分都会被他承包。甚至自己有的烦恼也会跟他倾吐一些。

　　白竹担心他会不会有心理问题。自己身为亲生女儿都会厌烦，更别说是不受宠的养子。每次问他，他都只会笑笑，说：“没事，左耳进右耳出。”

　　白竹心里暗自许诺，放心，铭恩，姐一定会让你有钱念书的。

　　洗完澡，写完作业，已经快晚上12点了。

　　嘭——嘭嘭——嘭嘭——。

　　这是白建辉回家的暗号，以前防止追债人骚扰起的。如果是这个节奏的门声就是自家人，可开门，其它的一律不回应。现在国家在扫黑，这种恶劣追债的团伙已经很少了，这个暗号却变成一个习惯被保留下来。

　　白竹通过猫眼确认是白建辉后，再解开三重门锁招呼他进家。

　　白建辉穿着很多年前的老风衣，那时候买的衣服质量好，到现在还在穿，让他在穷困的时候，看起来不至于太落魄。

　　“爸，你回来了，怎么这么晚？吃饭了没有？”

　　“没有。”

　　白竹把三层锁重新锁上，然后打开鞋柜帮白建辉找拖鞋。

　　“我还从来没有吃过女儿亲手做的饭呢。”白建辉对女儿笑脸相迎，连侧面的缺了几颗牙都能看到。

　　白竹懂白建辉的暗示细问:“吃面条吗？我去做。”

　　“好哦。辛苦你了，加两个鸡蛋，一个搅在面汤里，一个要完整的荷包蛋。”白建辉不论怎样的环境，常常能找到令自己舒服快乐的方法。他常教育孩子们要知足:我们不要老是跟好的比，比我们更糟糕情况的还有很多，我们已经很幸福了。

　　白竹径直走进厨房，懒得听他废话。就是因为他莫名其妙的“乐观”，才让全家人一起承受风险。如果他当时悲观一点，是不是就不会走上赌博的道路，不会输掉家人的未来？

　　白铭恩听见动静后从房间出来，睡眼惺忪地跟白建辉问好。

　　白建辉径直走去跟白铭恩比身高，惊叹:“恩仔又长高了！多吃点，超过老爸！”

　　一顿寒暄，收拾好自己之后，白建辉才鼓起勇气去主人房看高淑柔。

　　被吵醒的高淑柔本来就烦，看见来人是白建辉就更烦了，自然不会给他好脸色，翻个白眼翻身继续睡觉。

　　白建辉也不自找没趣出来客厅看电视解闷。

　　白竹做好面条等白建辉吃完询问味道如何。

　　白建辉挑剔道：味道一般，但是是他吃过最好吃的面条。

　　白竹很少做饭，会做简单的餐食。一是因为日常都是高淑柔做的超级健康餐，她想吃什么跟白铭恩说，白铭恩都会学着做给她吃。二是因为她对做饭不感兴趣。

　　等白建辉吃完，白铭恩抢着把碗洗了。

　　白建辉在外地打工很少回家，几乎一年只回3-4次，一次待个2-3天。他和孩子们很少话题，没聊几句就犯困在沙发上睡觉了。因为不洗澡怕高淑柔骂他所以不敢回房间睡，白竹也不想打扰他，就找个毛毯给他盖好再回房间休息。

　　第二天周末一大早，白竹是被争吵声吵醒的。白建辉劝说高淑柔卖掉房子，一部分钱买一个便宜一点的房子，一部分钱给孩子读书，还有一部分钱改善生活。

　　房子是结婚前买的，高淑柔出百分之30，剩下百分之70是白建辉出钱的，房产证只写了高淑柔一个人的名字。

　　如果搬家要担心的问题很多，比如哪里的房子比较合适、装修费用、安全问题、生活便利程度等等。根本不像白建辉说的那么轻松。高淑柔自然是不愿意卖房子，和白建辉大吵一架。

　　这种状况白竹和白铭恩只能守在旁边，拦着两人，以免发生肢体冲突。

　　等他们吵累了，白铭恩开解高淑柔，白竹陪白建辉去买菜。白建辉的心理修护能力很强，很快就把不愉快的跑抛到脑后了。

　　买完菜，白建辉带白竹去肯德基买草莓味的麦旋风，他记得这是女儿小时候最喜欢吃的每次吃肯德基都会点。

　　白竹有段时间在肯德基兼职，常常帮客人做甜筒，自己已经不喜欢吃麦旋风了。

　　但她没有拒绝。她想接受父亲的爱，这刻好像回到了小时候，爸爸瞒着妈妈给她买好吃的零食，就被发现也有爸爸顶着。

　　因为是周末人比较多，排队的队伍很长，白竹有点没耐心了。环顾四周，没想到旁边的队伍后面看见了熟人，正好那人的眼睛也对了上来。

　　白竹害怕程琛宇说起兼职的事，快速微笑，用眼神跟他打个招呼，就转移视线了。

　　“我去占位置，你在这排队点餐。”

　　学姐讲话比较大声，白竹没忍住往后偷瞄一眼就被学姐认出来了。

　　“小竹！”

　　“呵呵呵，学姐好，学长好。”

　　白竹尴尬赔笑。

　　“好巧，你们也在这。”

　　“对啊好巧，我们刚上完补习班出来吃点东西。你呢？”

　　“我和爸爸出来买点东西。”白竹用眼神指白建辉。

　　白建辉热情打招呼：“你们是小竹的同学啊！你好你好！我是小竹的爸爸。”

　　“叔叔好，我是陈娇，小竹的学姐，这位是程琛宇，小竹的学长。”

　　“你们先聊，我去帮你们占位置。”陈娇交代程琛宇要点的东西就去找位置了。

　　白建辉自来熟，和谁都能聊两句。他问程琛宇白竹在学校怎么样，学习认不认真，有没有和哪个男同学走的比较近之类。

　　“白竹同学，学习好、热心、善良、脾气好。在学校比较文静，老师同学都很喜欢她。”

　　程琛宇说完看着白竹，勾起耐人寻味的笑，仿佛在说，听清楚没，我是在讽刺你，又好像在说，看我给你说的好话，多给你面子，以后准备怎么报答我。

　　白建辉宠溺地摸摸白竹的头，满意道：“我们小竹那么优秀啊。你一看就是好孩子，以后肯定大有前途！”

　　“小竹，你以后学习上不懂的，多跟学长学习。”

　　白竹想要逃离这里，微笑也掩盖不住脸色的不悦。白建辉平时对她不闻不问，现在当着她同学的面装什么慈父，她赶紧挡住白建辉的嘴，让他别再聊这些事了，万一她兼职的事被某人说漏嘴可麻烦了。

　　白建辉拉开白竹，疑惑不解:“老爸这是关心你呀！难道老爸想更了解女儿还有错啦？”

　　白竹懒得跟白建辉争辩，瞪着白建辉，语气不好:“够了！你再说下去，我就生气了！”

　　白建辉看白竹真生气了也无奈，不敢再问下去，小声嘀咕:“怎么跟你妈妈一样？”

　　白竹转过身，不理白建辉。

　　程琛宇目光停滞，嘴唇紧闭，是不是说错什么了。

　　白竹先取了餐食，实在没别的位置，只好坐到了学姐给他们占的位置。

　　白建辉买的菜品占了半个桌子。

　　陈娇感叹道：“叔叔买那么多菜，是自己做吗？”

　　“对啊！”

　　“小竹好幸福哦。真羡慕。”

　　白竹只是浅笑，要是学姐知道她家情况肯定不会羡慕的。

　　学姐紧接着叹气道：“不像我爸，我在国内生活的好好的，我爸竟然想让我放弃高考，跟他去国外生活，真怕他是不是被骗去传销了。”

　　“啊？那你会去吗？我舍不得你。”白竹有些失落，她知道父母的要求很难违抗。

　　陈娇的手搭在桌上撑着脸，闷声道：“我肯定是不想去的，我想当军医。去了国外还怎么完成我的梦想……”

　　“你觉得呢？琛宇？”陈娇问。

　　程琛宇放下汉堡套餐，坐到位置上缓缓开口。

　　“我觉得我没有资格替你做选择。成年人做事应该遵循自己的内心，对自己的选择负责。” 程琛宇作为朋友，尊重陈娇的梦想，无视陈允修的提出的条件，也是遵循自己内心的选择。

　　陈娇叹气：“说了跟没说一样。”

　　白建辉插嘴：“要我说，听你爸的话，你爸肯定不会害你的。再说你一个女孩子家干嘛那么辛苦。先别郁闷了，没有什么难事是一顿饭解决不了的。要不要去叔叔家吃饭？叔叔今晚做大餐。”

　　陈娇：“不用了叔叔，我今天没空，一会要去上补习课。”

　　“小程，你有空吗？”白建辉问程琛宇。

　　程琛宇暂停吃汉堡的动作，这出乎意料的邀请，仿佛走在路上捡到钱。他看向白竹的眼神已经隐隐闪烁着雀跃的光彩，还要装作淡定地样子点头答应：“我有......空。”

　　“你没空！”程琛宇话没说完，白竹便惊慌道。

　　白竹没料到白建辉会邀请他们到家里吃饭。她不想别人问家里的环境怎么那么破旧，不想别人知道她家曾经的经历的事情。

　　白竹双手紧握，眼神带着焦虑和不安，声音变得急促：“之前你跟我说过好像有什么事情要办来着，对不对？”

　　“嗯，我有事。”

　　程琛宇点头，收回目光，表情淡下来，嘴角的笑意也逐渐淡去。心里沉沉地坠着，藏起一股烦闷的气。
　　白建辉:“那可惜了，下次吧。”

　　程琛宇回话白建辉，却盯得白竹冒汗，嘴角微扬，露出意味不明的笑：“没关系，来日方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