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狐绛雪》临月客栈

6、惊鸿若兮

　　一张彩绣，朝野震惊。

　　谁都不懂，一个女子，纤弱女子，一夜之间，竟能嗅出三尺彩锦，且精美无比，难道真有神助？

　　武则天看这彩绣，一时之间竟也无语。因为在爱情之中，她也只是一个自私的女人，其固为了大周之荣，其实她倒恨不得林端娘无法将彩绣绣出，如此一来，也许她便能完全得到狄仁杰的那颗心了。

　　一直以来，她都将这幅彩绣看成是自己与林端娘之间的一场赌注，她赌的便是林端娘无法完成彩绣，最终必得可怜兮兮的跪于大殿之上等待自己的发落。谁知，眼前的三尺彩绣却完全推翻了她所有的想象。

　　望着彩绣，武则天心又不甘地说：

　　“林端娘，不错！不错！果然是技艺炒饭，巧夺天工……朕自当重重有赏。”

　　“殿下，容臣禀奏！”

　　狄仁杰朗朗的接上道：

　　“请殿下恕罪，臣今日奉上的这幅彩绣，实非出自贱内之手，而是另一贤惠女子所绣，望吾皇明察。”

　　“哦？狄丞相此话当真？”

　　武则天颇感意外。

　　“贱内愚昧，实无法在殿下所定的时间内完成此绣，为难之际，却是暂住于府的若兮姑娘出手相助，才让臣与拙巾幸免辱命。”

　　狄仁杰实是朗朗之人，天地正气，决不邀人之功。

　　“哦，原来这京城之内，竟有人比林端娘更技高一筹啊！”

　　听完狄仁杰的一番话语，武则天的内心多少有些得意。

　　可是，此时殿堂之内，却有一人早已一脸狐疑。

　　不错，此人便是来俊臣！

　　实则来俊臣心中亦是明白的，自己之所以把这彩绣之事推给狄仁杰之妻，便是因为觉得这是常人不可能完成的事情，就一意加于他夫妇身上，等着有朝一日，可以借其尔人无法完成彩绣之机，落井下石、大肆污蔑。而此刻的结局，却大出众人的意料，这半道之上，又冒出了一个“若兮姑娘”，打乱了他来某人的满腹计划。

　　“若兮……红狐瑞雪……”

　　来俊臣的小眼不住地打着转，内心暗暗不住地呈现着“若兮”的名字与“红狐瑞雪”的彩绣。

　　“难道……？”

　　满腹猜疑顿上心头。来俊臣心中突然另有了打算……

　　“殿下，臣倒以为……”

　　“来俊臣，你以为什么？为何吞吞吐吐？”

　　武则天沉沉的问道。

　　“启奏殿下，臣有个冒昧之想，不知可否道出？”

　　“有话便说！”

　　“皆因我皇治国有方，普天之下不断涌现各类奇人异士，丞相府中的这位女子，能在短短时间内绣出这么精美的彩绣，实乃高手。臣以为，若能一睹这奇人之容，便是吾等属下承受了万岁之福荫，是三生的万幸了！”

　　来俊臣这番殷诚又似极为谦逊的言语，一出口，便得到了武曌的赞赏。

　　“不错，不错，来卿所言极是！狄爱卿，你于府中留下了这等奇人异士，便当为朕引见，让朕一睹此女风采才是啊！”

　　武曌对着狄仁杰款款而言。

　　“这……”

　　听过这话，狄仁杰内心一阵犹豫，来俊臣此人，他是在熟悉不过的，从他这人的心里，还能想出什么好主意的？无非又是些诬人于不是的诡计罢了。

　　想起来俊臣可能又想打若兮的什么主意，狄仁杰不免一阵担心。

　　“殿下，乡野女子恐难登大殿……”

　　狄仁杰小心翼翼的回应武曌道。

　　“狄爱卿此言差矣，乡野女子之中，清新脱俗之人多不胜数，能居于你丞相府中的，寡人相信不会差到哪里去的！”

　　听到狄仁杰极为推塘的言辞，生性聪颖的武则天似乎悟出其中的微妙，她隐隐间对这个素未谋面名唤“若兮”的女子有些妒意。

　　丞相府.西苑。

　　梅香依旧在静寂的空气中弥漫，幽幽香气恰似一个满怀心绪的少女，凝于园中，无声的等待着情郎的来临。幽香之中，悠扬的琴声漫漫传出，路过之人无不听之而驻足向往。

　　早朝回府，狄仁杰便不由自主地与西苑门口徘徊。想到若兮，狄仁杰的心绪有些许散乱。

　　从下人的口中，他打听到：若兮姑娘自居于府中，便深居简出，每天除了与夫人谈论女红，聆听诵经之外，便是留于园中抚琴作画，决不与人多言。且从服侍于一旁的婢女口中传出，她的琴棋书画，诗艺才情更是无人能比。

　　狄仁杰对自己的行为甚是诧异，其实作为一代名相，他也曾于府中接待过不少的贵宾，但他就是不懂，为何此次，他会对若兮如此的感兴趣？他总会不由自主地向家人打听她的种种，夜深人静之时，当西苑有琴声传出，只要他听到，他便会披衣起床，悄悄走到墙下，悉心聆听、浑然忘我。他的心中，有股冲动，空闲片刻，他便会想起那个红衣身影。

　　西苑之门开了，红衣若兮自苑中走来。红，依然是那一袭艳红、美艳盛绝。那颜色，如夕阳未落时的绚丽，那红衣，让人想起了血、想起了洁白雪地上留下的那摊殷殷血迹……

　　“既然来了，为何不肯入内？”

　　若兮头也不抬，只是幽幽的问道。

　　“在下唯恐、唯恐扰了姑娘清幽。”

　　“扰了？”她嫣然一笑。

　　“若真扰了，又何须等到现在？也许，若兮到此而来的主意，真的是错了……”

　　臻首，依旧低低，如星美目，既不看他，只是如此怔怔的望着洒落一地的雪屑。

　　“姑娘……我们可曾见过？”

　　犹豫许久，狄仁杰终于启口。

　　“见过、见过又怎样呢？若兮已是迟来，紫痕说得真对，遁入红尘，实乃一劫……”

　　说完，若兮转身离去，难掩的是一面的落寞。

　　“姑娘留步，在下有一烦恼之事，不知当说不当说。”

　　“不用说了，告诉殿下，明日早朝，若兮自随丞相入宫晋见。”

　　话音刚落，若兮便已莲步轻移，如风拂水般走入西苑之中，只在漫天雪地中留下一个殷红背影。

　　次日朝堂，百官云集。武则天头顶皇冠，身着龙袍高坐于龙座之上。望着台下站满的文武百官，她的心中，却有一份说不出得满足感：亘古以来，男尊女卑，唯独寡人天威不可一世，叱咤风云，号令天下众男子！

　　内心正在洋洋得意之时，却见一红衣女子于百官之后缓缓走来。

　　“民女若兮，见过万岁。”

　　若兮立于阶下，武曌一眼望去，迎着若兮精致如芙蓉的脸孔，心中不禁一阵微微震荡。只见她：

　　青姿妆翡翠，丹脸赛胭脂。星眼光还彩，蛾眉秀又齐。靥笑春桃兮，云髻堆翠；唇绽樱颗兮，榴齿含香。?

　　这是何等的美女，决不逊色于年轻时候的武媚娘！

　　悠悠香气中，百官早已为之倾倒得目瞪口呆。此间包括了吐蕃使臣普朗东。

　　本来今日，他早该启程回吐蕃，但是昨日大殿见了那幅彩绣，他为这位灵巧女子的手艺所深深折服，所以竟不舍离去，向武曌祈求多留一日，只为了要一睹这奇女子的风采。

　　见了若兮，普朗东一阵忘我，他的心随之而剧烈的跳动起来。人间寒暑他已虚度了三十年，这三十年间看尽世间美好姻缘，可却从没有一个女子能走进他的心坎。而眼前的若兮，一袭红装，宛如天上仙子般盈盈而立，让普朗东联想翩翩，看着她，普朗东想起了传说中天界那位司霞的天女……

　　不知为何，他的心久久无法平复。

　　其他众人都处在诧异之中，却无人注意到来俊臣脸上奇怪的表情。

　　来俊臣以一脸惊讶呆立于自己所站的位子之上，从他那双小小的单眼皮的眼睛里，此刻正流露出一丝从来未为人察觉的喜悦。

　　“若兮……若兮……寻你多年，却不料能与此时此刻相逢！此次，我已今非昔比，我不会再让自己失去你的！”

　　来俊臣于心中默默说到……

　　不知为何，看着若兮，武曌顿感心头一阵躁动，剧烈的心跳让她几乎无法呼吸。那感觉好像是自己一个惊天的秘密即将被人拆穿般胆战心惊。无语、无语，甚至她顿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思考一切问题！

　　“为什么？为什么？这到底是为什么？”

　　她的内心无比惊恐，于心中默默说道。

　　于是，慌乱中她只能强行镇定的对众人说：

　　“好了，寡人今日突感不适，尔等退下吧……”

　　众人于各自行礼中，各怀心事，却无言以对、无言以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