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唤醒永夜》福扶

1、第一章 楔子

　　苏长河这一生，长久浸泡在铺天盖地的恶意里。

　　真伪早已模糊，他连直面自己的勇气都尽数耗尽。

　　旁人都说他罪孽深重，所以上苍一点点抽走他的七情六欲，将他塑造成一具淡漠麻木、游离在尘世之外的怪物。

　　他以为自己早就丧失了感知痛楚的能力，直到一柄长剑狠狠刺穿他的胸膛。

　　尖锐的痛感顺着血脉蔓延全身，这是沉寂二十余年里，他第一次真切尝到“痛”的滋味。

　　执剑之人是楚寒渊。

　　他神色平静，静静望着苏长河在剑锋之下挣扎颓败，仿佛只是在旁观一头走投无路的困兽。

　　剧痛裹挟着刺骨的寒意席卷心神，苏长河闷声嘶吼出声。原来从始至终，楚寒渊都想要他的性命。也是，没人愿意陪着一头人人唾弃的怪物，楚寒渊不过是做出了最理所应当的选择。

　　年少时的他卑微又怯懦，是所有人排挤嘲讽的对象，只能不停逃窜。直到无路可退，被逼着摊开那段他拼命想要掩埋的过往，露出旁人忌惮的魔性本源。

　　“为什么。”苏长河艰涩地开口，这三个字几乎耗尽他全部力气。

　　原本因为楚寒渊，他好不容易鼓起勇气，想要再次信任这个冰冷的世界，可到头来，连最后一点希冀都被这一剑碾碎。

　　他只求一次辩解的机会，可对方吝啬得不肯给予分毫。

　　苏长河猛地攥住冰凉的剑刃，发力将长剑连同楚寒渊一并拽至身前，五指死死扣住对方的脖颈。

　　楚寒渊没有半分挣扎，任由他扼着命脉，眼底翻涌着化不开的恨意，冷冷地与他对视。

　　“楚寒渊，今日这笔账，你欠我的。”

　　苏长河缓缓松开手，留他一条性命。他不想让楚寒就此落幕，他要这个人好好活着。

　　周遭的弟子见状纷纷围堵上来，高声劝阻：

　　“寒渊师兄，不能放他走！苏长河骨子里就是嗜血的魔物，根本捂不热，本性难移！”

　　就在苏长河转身欲破空离去之际，身后传来楚寒渊颤抖又焦灼的声音：

　　“苏长河，你当真一句都不愿解释吗？只要你说，我便信你。”

　　苏长河扯出一抹寒凉的笑，缓缓回身。那个还抱着期待的苏长河已经死在了穿心一剑之下，剩下的，只剩世人惧怕的怪物。

　　“解释什么？解释楚师兄不是我杀的？”他自嘲地低笑，语气彻底漠然，“没错，你敬重的兄长，是我亲手所杀。不止他，在场所有人，我都想除掉。要报仇，尽管来追。”

　　话音落下，他周身魔气翻涌，轻而易举冲破宗门布下的天罗地网。

　　身后是一地狼藉与血色，从今往后，他再也不会对任何人交付真心，不再对世间抱有半分期许。

　　唯独楚寒渊，苏长河要他活着，困在无尽的悔恨与煎熬里，亲身尝一遍自己这么多年承受的苦楚，偿还今日之伤。

　　可还未飞出多远，先前被暗中下在他体内的禁锢符咒骤然发作。

　　万鬼噬骨，业火焚髓，撕心裂肺的剧痛让他再也维持不住身形，从高空重重坠落。

　　一道清冷的嗓音穿透风声：“苏长河，到此为止吧。”

　　一支淬了焚魔火种的长箭破空而来，直直穿透他燃烧着烈火的身躯，将他牢牢钉在粗壮的古木之上。

　　烈焰顺着箭杆钻进骨髓，灼烧着他残存的意识。视线渐渐模糊，哪怕看不清来人的轮廓，苏长河也认得这个气息。

　　是楚寒渊。

　　天底下，除他之外，无人能用这一式焚魔箭。

　　苏长河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寂灭。

　　原来最后那一剑不够，他还要亲手补上这焚骨一箭，斩尽最后一丝情分，送他彻底入地狱。

　　如果有来世，自己一定不会认识这个人，可惜有来世他也不想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