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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 3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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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婉恍然想起鹤循逼宫时,皇室血流成河,尸堆成山,鹤循只留下了一个年幼怯懦的十皇子与他的生母伶贵人,便是当今的皇上与太后。
太后原来只是先皇后身边的一个婢女,与先皇一夜之情生下皇子,才做了最末等的贵人。
如今,最废物的皇子与出身低微的嫔妃,却一个成了至尊,一个成了太后,谁见他们母子二人,不说一句造化弄人。
正想着,元清婉的肩膀上多了一双手,那双手将她摁在梳妆台前的凳上。
她回头去看,鹤循伸手拿过了梳妆台上的梳子,看似是要给她梳头。
将梳子插入发中,鹤循开口道:“你是官家女子,对当今的太后的身份应该有所听闻。没被先皇宠幸时,她只是皇后宫里的一个下等宫女,直到生下皇子才得了一个小小的位分,恰好我也做过下等家奴,与她自是有些惺惺相惜之情。”
打理着元清婉的头发,他如讲故事般缓慢说道:“我本不必留下一个太后,可我念及她这辈子都活在后宫最遭人嫌弃的位置,饱受其他嫔妃的屈辱,所以便将她留下来,给她一个扬眉吐气的机会。让那些自视尊贵的人看着,她们最看不上的人做了一国太后,而她们不过是阶下囚、刀下亡魂。”
“我与她殊途同归,是真心实意想让她做这个太后,可她总觉得我留着她的性命是另有所谋,对我的误解过深。说到底,她不知道我以前是个丑陋家奴,自然不懂我的这份相惜之情。
他又说:“知道我出身的只有元家而已。”
说到这,原本轻柔梳着元清婉的头发的鹤循力气大了一些,扯得她头皮有些疼,她下意识摁住扯疼的部位,却不敢动怒。
梳罢,鹤循将梳子放回原处,看着镜子中的元清婉,说:“你说我以前的事情若传出去,文武百官会不会笑掉大牙,现在摄政的竟然是个奴才出身。”
元清婉听他的话句句意有所指,心跳的极快,迅速反应过来,说道:“一定不会的!他们不知道王爷的过往,元家也都不记得了。”
鹤循抚摸着元清婉的头发,她的头发已经被他梳得通顺,到及腰的长度。
“小姐从小就聪明伶俐,别人说什么一听就明白了。”
元清婉吞吞口水,道:“是王妃,不是小姐。我是王爷的正妻。”
鹤循对元清婉说的这话很受用,轻轻拍拍她的肩膀,直起身子。
他只会梳头,对接下去如何做一个好看的发髻便了解粗浅,于是便想叫人来给元清婉簪发,却突然想起自己府上并没有侍女,只有一个半截入土的嬷嬷,便说:“明日吧。明日你我一同去买几个顺眼的丫鬟,以后让她们伺候着你梳妆。今日,你便累着点,自己拾掇好了自己。”
元清婉瞧着梳妆台上满满登登的发簪和妆匣里的胭脂水粉为难起来,她的侍女是她的左右手,没了左右手,她怎么会将这些东西用在头发和脸上。
她向着鹤循投去无助的眼神。
鹤循触及到元清婉的眼神,无情避开:“梳妆好去饭厅用饭。”
说罢,他转身离开,到门口又顿住脚步,回过头问元清婉:“想吃什么?”
“嗯?”元清婉没想到他会问她吃什么,反应了好一会儿,才说:“想吃耦合,还有炙羊肉。”
“冬天无藕,羊肉味煽,吃别的吧。”言罢,他抬脚出了屋子。
元清婉看着门口处没了人,慢慢转到镜子前。有些恼火,他既然不让厨房给她做想吃的,干嘛要问呢。
她看着镜中的人,铜镜中的女子杏眼弯眉,鼻子小巧挺翘,薄唇微张,是张极美的容颜,就是眼底的忧色藏不住。
鹤循有时候太吓人了,喜怒难以捉摸,还动不动就拿他全家威胁,她现在说话都要小心翼翼。
伴君如伴虎,伴鹤循更甚。
偏偏这个人她还要讨好下去,为了元家,也为了自己。
她捏起一支白玉发簪,放头发比对一番,觉得太淡,又拿起一只杜鹃花发簪,学着凤姑和素环给她绾发髻的模样将发髻绾起。
试了几次不成,手又酸的很,便随意用一簪子将一头青丝簪起来。
天时明时阴,窗外又飘起雪花,元清婉望着地上铺着的厚厚一层雪,心血来潮从衣架扯下一件大髦披上,小跑到院中。
四下无人,她动手攥了一个圆球,将圆球滚大做成身子,再用同样的方法做了一个头安上去。做好一个雪人,她在雪人后面用指尖写了两个字——“鹤循”。
审视一番后,她跑回房里从里面拿出两个翡翠珠子,给雪人安上去当眼睛,做好,她“咯咯”地笑了几声,对冻冰的手哈着热气。
想到这个叫“鹤循”的雪人很快就会消失,她不禁觉得有些解气。
“笑这么开心?”鹤循从廊下走进来,一眼看见元清婉堆好的雪人。
她倒是达人知命,竟敢在他的王府堆起了雪人。
元清婉将冻红的手缩回大髦里,看看自己堆起来的雪人,对鹤循道:“午饭还没好,我也没趣,所以堆雪人解闷。”
鹤循没过多去注意雪人,但很快看到元清婉用一支簪子随意簪起的头发,到她跟前,手绕过她的脑后,从她头发上摘下了杜鹃花簪。
发簪摘下,元清婉的满头青丝便披散下来,衬得她肤色如雪。
“你知道我们要见的是谁,既然知道,还敢敷衍?”
元清婉如实解释:“我不会绾头发,我以前从没自己绾过头发。”
鹤循眉头皱了皱,知道她说的大概是真的,接着他连叫了两声周嬷嬷,无人应声,便拉着元清婉的手腕进了房间。
鼓捣一番,元清婉的头上多了两个俏皮可爱的双螺髻。
这是鹤循唯一会的。
曾经他在元家做家奴,所宿柴房与元清婉所在的内院只有一门之隔,小孩子爱乱动,与几个姐姐玩闹了发髻时常散开,她的侍女忙时,她便会让他帮忙绾发。
那时元清婉只当此事寻常,他也不敢有过多想法。
而元暮春知道后,却说他逾越,让人将一块烧红的铁烙在他的手臂,又抽他十鞭惩罚。
因那是夏天,伤口处溃烂腐坏,折腾了他好几天,若不是元清婉给他一瓶金疮药,他未必能挺得过那个夏天。
往事如斯,回想起来,全是钻心的痛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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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婉摸摸头上多出的两个双螺,觉得鹤循绾的很好,很紧实俏皮,不像侍女们给她绾的头发,不能跑不能跳,只能时刻保持端庄。
她从梳妆台上捡起两支蝶簪,插在头上,笑问鹤循:“夫…夫君,好看吗?”
鹤循看着元清婉的一排小白牙,微微点点头。
他拉着她的手同她一块到了饭厅。
饭桌上果然没有炙羊肉和耦合,只有一些清炒蔬菜和鲫鱼、鸡汤。
都是元清婉不爱吃的,她不能说自己不满意,只对鹤循道:“夫君有心了。”
鹤循与她一同坐下,她起身给鹤循呈上一碗鸡汤。
鹤循将鸡汤推给她:“你人过于单薄,多吃一点。”
元清婉于是用勺子舀起鸡汤慢吞吞地喝着,鹤循往她碗里添着菜,她全部塞进肚子里,一顿饭后将肚皮吃的圆滚滚的。
鹤循反倒没怎么吃,只用筷子捡一些寒酸的绿叶子,饭桌上一直不言语,似有什么心事。
用罢午饭,元清婉与鹤循坐马车往皇宫里去。
摄政王府离皇宫很近,从东边出来便是神武门,持着王府的令牌一路顺遂地到禁门,下马再走半柱香便到康寿宫。
康寿宫的太监打远看着鹤循来,便忙不迭去禀告太后,等鹤循到宫门外,太后已经坐定。
元清婉跟着鹤循进去,眼睛上上下下地看着周围一切。
这是她第一次入宫,若非嫁给鹤循,她一个五品官的女儿是没这个资格的。
康寿宫很大,脚步在偌大的宫殿中尤其清晰,还未到太后跟前,元清婉便先听到了说话声,这声音清脆明亮,带着微微颤意。
“是摄政王来了?哀家正想着见见你新娶的王妃呢。”
偌大的寝宫,太后就坐于外室的正前方上首处,六个宫女与一宦官伴在左右。
元清婉第一次见这位新太后,便也忘了规矩,目光不移地看着太后。直至走到太后一丈处,才突然察觉自己失了礼数,马上低下头对着太后行了一礼:“元氏见过太后。”
这位刚刚入主康寿宫的太后年龄并不大,大约只有三十左右,容貌虽年轻,但脸上的疲态是浓重的粉黛遮不住的,她端庄典雅,脸上挂着恬淡的笑容。
“快快起身。”太后话语间带着些许长辈的慈祥,笑意盈盈,“听过元家幺女的闺名,都说元清婉秀外慧中,尤其容貌最为出色,今日见了果真如此。”
元清婉直起身子,双手交汇在腹前,一脸的乖巧:“多谢太后。”
“摄政王新婚,哀家还未送上礼物,今日既然见了摄政王的新娘子,自然不能吝啬。”
“巧芝。”太后叫了一声贴身的宫女,让她将礼物送上来。
马上一有着淡蓝色宫装的宫女应声,去内室之中取来了红木一掌大的小盒子,小步款款地走到元清婉跟前,将盒子打开。
里面是一颗硕大的明珠,有鸭子蛋那么大,实属罕见的珍品。
元清婉自是不能驳太后的面子,将礼物收下,行礼致谢。
送完礼,太后赐了座,命人送上暖手的汤婆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