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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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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从鹤循离开元家,元清婉再没见过他,虽然这几年在别人口中和元家人口中都听过他的事情,却大多都是说他的功绩,显少有关于鹤循相貌的话入耳。
而她当然也从未挑起过这桩话题,所以竟不知鹤循神乎其神地换了一副面孔。
思索间,鹤循已经点起了另一盏灯,整个内室亮堂起来。
鹤循走到床前,不动声色地坐在床沿处。
元清婉咽了咽口水,小心翼翼地问他:“你是鹤循?”
对方只是“嗯”了一声。
元清婉来的时候怕得要死,现在鹤循就在她眼前,有一副谪仙下凡的好相貌,有一个宽肩细腰的好身段,她看着鹤循突然就没那么怕了。
不知哪里来的勇气,她想着今天的荒诞婚礼,莽撞地问了一句:“今日成婚,为何没有宴请宾客,也不拜天地高堂。”
若是嫁给旁人,按她以前的性子,她会怒冲冲地质问出这些话。但眼前是鹤循,她憋不住不问,只敢小心翼翼问。
鹤循的眉头突然紧皱了一下,回过头看向元清婉。
元清婉以为触及到他的逆鳞,抱着膝盖往后面又挪了几分,她恨不能收回刚刚说过的话。
没成想,鹤循竟然一字一句给她解释:“形单影只,没有朋友。孤家寡人,没有高堂。乱臣贼子,有愧天地。所以不请宾客,不拜天地高堂。”
说罢,他勾勾嘴角,“不知我这么说,小姐是否满意?”
元清婉听到鹤循叫她“小姐”,又想到以前一些模糊的片段,抿了抿唇,不敢应答。
这时,门被敲响,两个婆子被允许后推门进来。一人拿着一些红枣和栗子,另一个托着一壶合卺酒与两个酒杯。
一婆子一边说新婚祝词,一边将红枣和栗子洒在床上,另一人在酒杯中斟满合卺酒,先呈至鹤循面前。
鹤循自取了一杯,拿过另一杯朝着元清婉递了递。
元清婉不敢抗拒,从床一角爬到鹤循跟前,接过他递上来的合卺酒,抬眸看看他,然后捏着那杯酒穿过鹤循拿着酒杯的臂弯。
鹤循并未料到她如此主动,拿着酒杯的手颤了一下,然后便与她一起饮尽了杯中酒。
喝罢二人将酒杯放在托具上。
如走过场一般,洞房仪式完成,两个婆子就知趣地离开新房。
鹤循看了一眼伏身在跟前的元清婉,拎起婆子留下的合卺酒,把两个酒杯斟满,对她道:“多喝几杯。”
元清婉方才被这酒辣了嗓子,便说:“不必了,鹤…夫…夫君你喝。”
来之前她想的很明白,本来就是要讨好鹤循换元家太平,改口改得快并无坏处。
元清婉的一声“夫君”叫的软绵绵的,鹤循听着心里激荡了一下,一石激起千层浪,他看着面前的小娘子,心化成了一潭春水。
却仍旧将斟满酒的酒杯递过去,道:“多喝点,一会儿,难免会疼。”
元清婉脸瞬间羞红一片,她不敢看鹤循,只伸出手去接鹤循的酒,冷不丁碰到鹤循的指尖,她微微抬眸,却突然注意到鹤循拿着酒杯的手指有些奇怪。他的手指纤长,骨节分明,小指处却扭曲变形。
鹤循察觉到她看自己的手,于是换了一只手给她递酒。
元清婉以为鹤循的小指在战场上受过伤,像这样的伤一定还不少,她现在一心讨好鹤循,既然见到他的伤处,便要关心一番,于是询问道:“你手怎么了?是受了什么伤吗?”
鹤循眉毛一皱,脸忽然沉了下来,说:“你又何必明知故问?”
“我……”
元清婉心道鹤循翻脸比翻书还快,忽听一声脆响,鹤循砸了手中的酒杯,酒撒在地上,酒杯在地上转了几圈。
元清婉吓得全身一凛。
“我……我不知道。”元清婉不明白哪里惹恼了鹤循,更不明白明知故问是什么意思。
鹤循眼里淬了怒火,嗤笑道:“元清婉,我娶你过来,是要你做好自己的本分,旁的事你无需多管。你只记住,我多宠你一天,你元家便可一日无虞,我多疼你一天,元家就多存在一天!”
元清婉埋下头,没想到鹤循喜怒无常,她一旦不如他的意,便本性暴露。她却也不敢争辩,泪珠在眼眶里打转,只能说:“好。”
余光见鹤循站起,背对着她将腰间鞶带解开,随后是长袍里衣,直到褪去身上所有衣物,转身过来。
元清婉没抬头,却也知道他要做什么,颤抖着手去解身上的衣带。
鹤循应是嫌她动作缓慢,未等她完成便欺身上来。
元清婉胆子实在算不上大,鹤循又是摔杯,又是拿她全家威胁,她的一颗心悬在半空,对房事自是没多少投入,而鹤循也十分生硬。
等鹤循睡下,元清婉疼得小脸都变形了,缓了良久才慢慢睡去。
不知鹤循是什么时候走的,元清婉醒来身边就空无一人了。
静坐了一会,嬷嬷扣门说来侍奉,元清婉就让人进来,自己则穿上鞋子去换衣服。
嬷嬷到元清婉跟前行了一礼,一边帮着她换衣服,一边与她介绍自己说:“王妃,老奴姓周,是这院中的管事嬷嬷,您有事吩咐就是。”
“好,周嬷嬷。”元清婉随口应了一声。
给元清婉换好衣服,周嬷嬷便去换床单。见床上有几点鲜血,晕到被褥,索性便全部收拾起来,一同拿出去了。
在元府的时候,元清婉是有称心的侍女的,但因对鹤循不了解,便没叫她们陪嫁过来。如今周嬷嬷出去洗衣服,她一个人坐在梳妆台前,连个使唤的侍女都没有。
只能自己拿起梳子梳理着一头青丝。昨日睡前没有精心护理,又滚了好几圈,到早上时,头发难免乱成一团,梳子梳不开,反倒挂在头发上下不来。
顶着一窝乱糟糟的头发,元清婉只想回家。
鹤循对她一点都不好。
昨晚仅仅因为她关心他的手指他就发这么大的火,还说她是明知故问。
她明知什么?难不成那根手指是她踩坏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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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清婉十几岁时生了一场病,后来便对以前的事情记得不大清,元家人说她以前刁钻,折磨过鹤循,她总感觉自己不是这样的人,她对其他人就挺好的。
尤其是从小就伺候她的凤姑和素环,她们都说自己对待下人很好,虽性子娇纵了些,却也没什么坏心眼。
所以,她怎么会去踩别人的手指。
越想以前的事情越心烦意乱,头发也越发梳不开,梳子卷在头发里,扯也扯不断。她现在一团乱麻。
周嬷嬷进来,看见元清婉的模样,眉头一皱:“王爷马上就回来了,王妃现在成个什么样子。”
元清婉拽了拽梳子,仍旧解不开。
周嬷嬷上前来帮忙,尝试解开她的头发,越解越心烦气躁,又哭笑不得,对元清婉说:“王妃来的时候没带几个陪嫁丫鬟?老奴没别的意思,只是王府主子少,所以使唤的人不多,王爷想着王妃过门应有适合的人陪嫁,便也没有安排。”
元清婉道:“没有。”
“那老奴跟王爷说一下,给王妃买两个丫鬟使唤着。或是,王妃用不习惯旁人,将元府的丫鬟接过来。”
元清婉嫁过来之前想着自己一个人来,摄政王有什么冲着她一个人就好,现在真只有一个人,才发现自己样样都不会,没有丫鬟伺候着自己好像缺了手脚。
“我考虑考虑,是买还是接,在此之前就劳烦周嬷嬷了。”
周嬷嬷没有应声,全身心放在元清婉的头发上。那些头发紧紧缠绕着梳子,她甚至都怀疑是元清婉故意为之,诚心给王爷找不痛快。
“周嬷嬷别急,要解不开就剪断就好了,我头发多,多一些少一些也看不出来的。”
元清婉生来无忧无虑,头发就要比别人多一些,凤姑说她像是头发里长出个脑袋。平时梳头,总要两个人忙活半个时辰。而现在头发打结不说,周嬷嬷年纪也大了,弄不好很正常。
周嬷嬷束手无策,眼看鹤循就要回来,也想着一刀两断干净利索,但她实在不敢动这个手,便说:“老奴老眼昏花,解不开王妃的秀发,这便出去找个人来。”
周嬷嬷福身后离开,元清婉以为她真去找人,左等右等不来,便自己拿着剪刀剪断纠缠的头发。
哪知刚刚把剪下来的一缕头发放在桌上,鹤循便进来了。
凌晨入宫的鹤循听政之时,满脑子都想着昨天晚上是否对元清婉太狠,她会不会恨他,却没想到一回来就看见对方在新婚第一日剪了头发。
果然是恨他。
走上前去,一把夺过元清婉手上的剪刀,他攥着她的手腕质问她:“你是要出家为尼,还是咒我。”
元清婉抬眼看着鹤循,此刻他穿着一身明红色的官服,发丝一丝不苟地梳起,在日光下更衬得肤色白皙,如谪仙降世。
她努力把手抽出鹤循的禁锢,道:“我头发打结了,解不开。”
鹤循嗤笑一声,道:“狡辩。”
“我记得以前你有一个青梅竹马的表哥,两家还曾指腹为婚,约定你过了及笄便喜结连理。你剪下头发,是为了赠他?”
元清婉怔了怔,却不知道鹤循怎会想到这里,她是有个表哥,至于是不是青梅竹马就见仁见智了。
“我真的是头发打结,才不得不剪。”她又重复了一遍。
鹤循还是一脸不信。
元清婉指指自己的头顶,她的头发分明已经乱得鸟儿能来搭窝,怎么鹤循就是不信。
鹤循对元清婉的解释置若罔闻,对她乱糟糟的头发视若无睹,一板一眼地奉告:“你已经嫁过来,倘若敢做出损我颜面的事,我让你全家陪葬。”
元清婉忙说:“我不敢,我不敢。”
她算是明白了,鹤循就是就这件事情敲打她。
她怕了还不行吗。
“我绝不敢做出对不起王爷的事,我的命是王爷的,人也是王爷的。”元清婉站起来,扶住鹤循的一条胳膊,柔声道:“夫君,你没用早饭吧。我未出阁时,学过一些点心,爹娘都说好吃,我给你做好不好。”
鹤循看着她乖巧的模样,嘴角无意识地扬了一下,“算了,你现在这样怎么去厨房,先把头发梳好,午后随我入宫去见一个人。”
“见谁?”元清婉脱口问出。
鹤循道:“太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