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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没钱的活不干 生活凄惨 ...

  •   一点五十分,风驰电掣,暴雨倾盆。

      红色显示灯在黑暗中幽幽闪动,直至“叮—”提示音响起,黎枳垂眸,拖腿走出来。

      雨滴从伞沿落在地上,混合着脚步声被黑暗无限放大。按说楼道漆黑,本会让人心生畏惧,但黎枳都从那巷子里活着走出来了,也就没什么可怕的。

      开门,屋内空无一人,仅一盏台灯散发暖黄灯光,空气中苍凉无垠,却散乱堆砌着几分温馨。

      门廊尽头的墙侧塑料袋中,几包香柱垂丧脑袋,黎枳抽出三支,点上火,朝香案拜了三拜,又从口袋掏出一朵杜鹃放在前面,轻说了句:“爸、妈,我回来了。”

      黎枳的父母死在她十二岁的时候。

      那天正是她的生日,她早早地跟爸妈约好一起去吃大餐。

      放学后的傍晚来得异常之快,天空中不见夕阳的影子,只铺满了大片大片散射紫红光芒的云彩,美得让人挪不开眼。

      人群散去,黎枳坐在校门口的门廊上仰头专注看着,忽然觉得天空越来越近。

      没由来的大风扰乱她的发丝,却没将云振动分毫,她感到空气凝滞在鼻尖,云朵将她包裹成团、越收越紧,压得她几乎喘息不过来。

      直到老师将她搂入怀里,她才终于得救。

      她迷茫地向老师询问爸妈的去向,却只等到了医院的病危通知书——

      “因车祸受到重大撞击”、“生命体征极不稳定”、“预后极差”......

      相关字眼如陨石般向她的大脑发起冲击,黎枳似乎断了线,只觉得脑中一片空白。

      葬礼那天,天气应景地阴沉。黎枳身穿孝服、头系孝巾,一动不动地端坐着。

      白杜鹃芳香馥郁,争相往她鼻子里钻,她的心愈发平静。

      爸爸妈妈的同事、朋友,还有不知道什么身份的叔叔阿姨,无不肃穆地低着头,不时掩面哭泣,却无一人是黎枳的亲人。

      爸爸曾说没有亲戚是好事,不用担心人家和你借钱。现在想来他这么善良的人,别人有困难,不管怎样都会鼎力相助。

      “就是可怜了这孩子,父母就是孤儿,孩子到头来也父母双亡。”

      黎枳闻此,茫然地抬起头,机械地朝宾客席张望。

      身着黑装的宾客们坐在席上,宛如一群停在电线上的乌鸦,叽里呱啦地低头私语。

      她扭头看见爸爸妈妈,黑白的底色,笑容依旧如往常温暖。

      她笑笑,就听道士诵起经文。

      她不信这些,但因为是父母的信仰,所以尊重。

      倘若祈祷有用,父母怎么会死在那场突如其来的车祸——就因为一只猫。

      猫咪着一身玄色,站在黎爸黎妈的案台下宛如雕塑,两抹翡翠瞳夹带着些许金黄色的斑驳,瞳孔呈竖线,紧紧盯着这一片咿呀会场。

      待到黎枳抱着骨灰盒走出灵堂,它又慢条斯理地跟上,在黎枳脚边如蛇般游走,像是唯恐黎枳不摔倒,让骨灰洒出,给它一探究竟。

      黎枳转身,往前走了两步,当脚边传来柔软细腻的触感,她才被拉出回忆。

      只见黎曜正亲昵地蹭着她的脚,喉咙里“咕噜咕噜”地吹泡泡。

      黎枳顺势把它抱起,它却像是被惊吓到,发出“喑喑”的呜咽。

      “没事,”黎枳安慰道,“不流血了。”

      她找出医药箱,掏出酒精和棉签往手心上点涂。

      “咔嗒。”客厅右侧的房间门打开,男人身披白袍,面容冷峻,眉眼锋利,淡淡的黑眼圈挂在眼下,却瑕不遮瑜。

      “你怎么搞成这样?”叶一忱靠着门框,眉头微皱,双肩不悦地紧绷。

      “嗯,不小心摔了。”黎枳长话短说。

      “今天不用兼职?”

      “被炒了。”

      “呵——”叶一忱笑出声,“老板受不了你脾气,终于把你炒了?”

      黎枳飞去冷眼,叶一忱识相地闭嘴,想到什么,又启唇:“我妈叫你周天去我家吃饭。”

      “嗯。”黎枳应和,“快到月底了,你记得交房租。”

      “一点朋友情都不念,”叶一忱停顿,“还要去我家蹭饭?”

      “亲兄弟明算账。苏阿姨教过你吧?”

      苏阿姨是黎枳妈妈的好友,算是看着黎枳长大的,自从黎枳父母去世,就一直从各方面照顾着黎枳,知道她不愿离家,还让儿子叶一忱陪着她。

      而叶一忱呢,是比黎枳还小几个月,却算得上是她“竹马”的人物。

      两人从小打到大、互相不待见,所以黎枳百般推脱,奈何还是被诱人的租金打动。

      黎枳上完药,回房将折叠刀扔在床头,便拣了睡衣进了浴室。

      热水从她头顶倾泻而下,污泥褪去,露出她白皙得近乎透明的肌肤,像化开了一滩月光。

      她闭着眼,睫毛轻颤,原本苍白的脸借热气染上红晕,身体也终于卸下紧绷舒展开。

      她却只是站着,双手垂在身体两侧,想要长久地溺于此刻。

      爸爸之前做律师单打独斗,即使工资不稳定,还是一直施德行善,最后除了房子也没留下什么遗产。

      从他们去世到现在已有八年光景,前些年靠着政府补贴和苏阿姨的帮衬,生活才算顺利过去,但成年了又怎么好意思再麻烦别人。

      即使还有些存款,靠租金也能维持上一段时间,黎枳还是盘算着明天上完课再去找个工作,以负担基本生活和黎曜的吃喝玩乐。

      时间随水汽弥漫开,黎曜等急,不耐烦地扒拉浴室门。

      黎枳睁开眼,耳边却突如其来地回响起那道散漫又氤氲热气的嗓音,“等你的饭啊,黎侦探。”

      她有些莫名,却全然没在意,只怪他声音太好听,让她记忆犹新。

      “睡吧,明天又是美好的一天。”黎枳一手将黎曜搂入怀里,挠挠它的肚皮轻声道。

      雨声渐息,蝉鸣渐起,月明星稀,微风过境,草惊虫动,大地蒙上更浓的凉意,恢复往常的生机。

      *

      黎枳经过南区宿舍楼,只见D栋宿舍前的银杏落了一地金黄,昨夜的积水消失踪迹,踩捻叶片,脚底还会传来清脆声响。

      彼时正是2019年9月27日,天气晴朗,万里无云,清风和煦。

      女孩们陆陆续续从宿舍门口涌出,阳光恰如其分地落在她们的头上、肩上和颈上,好似一幅诞在梵高笔下的油画。

      “荔枝——”黎枳回头,只见一个女孩气喘吁吁地向她跑来,刘海被风掀飞,星眸充溢惊喜,“还有十五分钟就迟到了,你怎么才到这里?”

      黎枳无奈地低头看看脚踝,夏若欢便轻叫出声:“一晚上不见你怎么搞成这样?”

      “不小心摔了。”黎枳搪塞,直觉解释起来又没完没了,她伸出食指挠挠脸颊,扯着嘴角笑道。

      “那这样要迟到了,我陪你吧!”作为黎枳在学校最好的朋友,夏若欢毛遂自荐。

      “没事的,你先走吧。趁现在还有时间,我这脚赶不过去了。”

      “啊?”夏若欢喘着粗气,右手扠在半弯的腰上,琥珀色的瞳闪过一丝错愕,“我不陪着,你能行吗?”

      “当然啦!”黎枳用手背轻轻擦去夏若欢额上的汗,朝她眨了眨眼,“如果你也迟到了,我俩就全军覆没了。你先走,要是点到我,你还可以帮我冒充一下!”

      夏若欢醍醐灌顶,眼睛瞬地瞪大,右手成拳,轻敲在横放成掌的左手心上,“有道理!”

      她紧了下黎枳的手,“那你慢慢走,课间的时候到也行!我记笔记给你看!”

      黎枳笑着点头,便目送夏若欢小跑离开,渐渐消失在校道尽头。

      西海大学占地9.15平方公里,分为云舟校区、成进校区和育新校区,三者按照占地大小依次排序。

      云舟校区位于西海市中心,成进校区在西海近高新区,而育新校区则在西海近郊的地方,三个校区相距甚远,仅仅是前两个,也得搭乘一小时地铁才能到达。

      黎枳所在的法学院正处于云舟,因为面积大,教学区和生活区距离也不近,平时就算有自行车也得十分钟才能到,况且她没车、脚又拖了伤,今天又出发得晚了些,迟到是逃不过的。

      校道两旁的栾树在这个时节已呈明黄,橘红色的蒴果缀满枝头,乍一看摇摇欲坠,却让风怎么吹都不弃枝干而去。

      黎枳将手贴近栾树干,轻柔摩挲树干的纹路,感受指尖末梢传来的淡凉粗糙。

      妈妈说她出生在初夏的夜晚,那夜园中唯一的枳终于绽开了花朵,白嫩皎洁。

      “哔哔哔!”电动车短促响亮的鸣笛声响彻耳畔,黎枳侧身,任风掠过她发皱的衣角,和纷飞的发丝纠缠在一起。

      等了许久不见电动车驶过,她这才抬头望向声音来源——

      树叶纷飞,闫望两腿岔开在电动车两侧,左手提溜着一个男生的后衣领,右手扶着电动车把手,一米八五的大高个上顶着一个黑色头盔,他努起下唇把刘海吹开,让阳光照在好看的眉眼上,潇洒不羁,

      “他偷拍你。”

      语气冰凉,不带一丝感情。

      黎枳怔愣,还没回应,被提溜着的男生急忙开口,

      “没有呀没有呀!我是校学生会宣传部的,得给学校拍宣传照。这个同学太漂亮了,和栾树站一起简直天造地设,我就不自觉按快门了!”

      他的眉毛呈现夸张的八字,眼镜搭在皱起的蒜头鼻上,举着相机的手微微颤抖。

      如他所说,黎枳是属于“披着麻袋也好看”的那种人。

      她四肢修长,身形纤细,鹅蛋脸上五官端正地铺排着,鹿眼似要溢出叮咚清泉,鼻梁高、鼻头巧,嘴巴嫣红似花苞,就算穿着再普通不过的卫衣牛仔,在人海中依旧令人瞩目。

      “你倒是会说话。”闫望轻笑了下,手却没有放开的打算。

      “真的,我打算拍完照再和这同学说,希望这位同学能当我们宣传片的女主角!”

      眼镜男说着,眼中烈火燃烧,他弯起手臂,手握成拳,拳心面向自己,踌躇满志。

      “拍这个有工资吗?”黎枳冷不丁插话,语气轻描淡写,眼中一窜火苗蠢蠢欲动。

      眼镜男呆住,“没...没有。”

      “啊,这样啊...”黎枳眼中的火苗熄灭,她皱眉瘪瘪嘴,一副抱歉的模样,“我可能没时间拍,不好意思啊。”

      闫望轻挑左眉,看着少女略显浮夸的演技,忍不住发笑。

      “你看,”他松开眼镜男的衣领,让他的双脚稳当地落在地上,“人已经拒绝你了。照片删了,你就可以走了。”

      “唉...!”眼镜男叹了一口气,胸腔随着气息吐出深深沉下去,

      “那照片可以留下吧?”他朝黎枳投去恳切的目光。

      黎枳看了眼他胸前宣传部的吊牌,随即点点头。

      等眼镜男跑开,闫望推着电动车慢悠悠地挪到黎枳跟前,依旧噙笑,依旧一副玩世不恭的样子。

      他先是端详了会儿黎枳的脸,又瞟了瞟她微跛的左脚,随后启唇,

      “这么巧,黎侦探。”

      黎枳回视他的目光,感觉他眼里有一轮深不可测的黑洞,肆虐蚕食着任何靠近的事物。

      她浅勾嘴角,“是啊,这么巧。”

      “顺你一程?”

      “恭敬不如从命。”

      “你也是毫不客气。”闫望眸光微闪,树影颤动,在他的睫下落了一片阴翳。

      片刻后,他瞥了眼后座,“上来。”

      一棵棵栾树匀速往后倒退,黎枳侧头,只看见黄红棕相交的残影。阳光潺潺,从他们身上流过,她没感到美意,只觉得脸上凉飕飕的,冻得慌。

      穿过这条栾树街,拐个角就到教学区,再往前约五百米,才到法学院的教学楼。

      黎枳低头计算时间,耳边却传来闫望细碎的声音,她将头凑得离他的脑袋更近些,

      “你说什么?”她问。

      “你缺钱?”闫望提高音量,尽可能不让风把声音吹散。

      “对啊,”黎枳点头,想了想,又问,“你有介绍吗?”

      闫望默了会儿,“倒是有一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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