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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月夜脱困 长得帅也不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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鬼巷幽深,蜿蜒曲折。
黎枳马尾高束,点划手机,光亮瞬时绽开,却和这空气一样,稀薄得在眼前恍惚飘动。
她咬牙懊恼,如果不是为了不被扣工钱,也不至于到这了无人烟的地方。
鬼巷位于西海大学后方,旁边的矮房稀稀拉拉铺了青瓦,砖壁斑驳,血痕还是泥土污渍不可分辨。
传闻中它与西海大学一起,所处的是古代专门斩杀罪不可赦之人的地方,为镇压阴气而设立学校,却不知为何独留下这条巷子不加改造。
可是走这条路就能节约差不多半小时时间!
至少该死的手机地图是这么写的。
她继续走着,即使没有雨的浇灌,这地上仍然满是湿滑泥泞和丛生苔藓,惹得她不得不更加谨小慎微。
再这样慢吞吞的,到网吧都不止半小时了!
野鼠笑声细小,虫动吱呀肆意,平时不曾留意的声响,全都被黑暗无限放大。
这巷子,该是把肮脏的事物都包容其中。
“砰——”
沉闷一击从身后传来。
她猛然往后看去,只见一个黑影在约莫五米、靠墙的角落颤巍站起,似乎是个人形,不能确定。
“跑!!!”
不等反应,她的心脏倏然尖叫,带动双腿不受控制地向巷尾奔腾。
“太好了,快到了!”
她欣喜若狂,眼看还有十米就能冲出这鬼地方,嘴角刚上扬一公分,以最大的努力迈开更大的步伐——
却看见地面离自己越来越近,恍神,已经实打实地扑倒在满是污泥的地上。
“你跑那么快干嘛?”
声音森然虚幻,从身后飘来,黎枳挣扎起身,直觉危险离自己越来越近。
她挣扎爬起,眼圈猩红,长发散落,泥泞爬身,竟更像属于这鬼巷的生物。
“可恶,脚崴了。”
“不行,我不能就这么死了。”
手伸向衬衣内袋,掏出折叠刀压在腿下。
她死盯着身影的距离,只等一个恰当时机,袭击了它争取一线生机。
火光闪现,一簇蓝紫光芒在黑影前颤悠闪动,黎枳凝神,才发现那竟然是一个男人。
身穿黑色T恤,体形清瘦,面庞俊逸,桃花眼如轻舟泛波,幽幽火光倒映其中。
犹如潜伏在深夜的吸血鬼,只是用那双眼凝视你,就足够将你啃食殆尽,摄取你七魂六魄。
他勾勾嘴角,声音磁性慵懒:“我又不会把你吞了。”
黎枳的胆颤逐渐平息,暗道:“幸好不是鬼。”
左手却始终紧握腿下的小刀,只留鼻子大口呼吸,双眼紧盯男人似正亦邪的脸。
男人嘴角挑起轻微弧度,蹲下来,直视黎枳震动的眼瞳,朝她伸出手:“我真不是坏人。”
又补充道,“我是路过的。”
空气静默,黎枳的目光未离开他半分。
半晌,她似是下了某个决定,决然将右手搭在男人手上,
“好,送我出去。”
男人一笑,顺势将黎枳拉起,待她站稳——
“嘭。”敦实一响,黎枳又跌坐下去。
未及回应,只听男人愧疚解释,
“……我以为你站好了。”
夏风裹着潮热空气,撩动起黎枳的发梢,她却只是笑笑,摇了摇头。
男人再把她扶稳,斜睨黎枳头顶杂乱,挑挑眉,打起火机,左半脸的棱角在火光下更加分明。
出了巷子,月光被路灯夺去大半,目之所及,烟火人间。
*
“他蓄意接近,不安好心。”
西海派出所内,黎枳据理力争。
男人坐在她对面,双手插兜,仰靠椅背,下巴轻抬,一双眼半垂着注视黎枳,似是在看一场难得有趣的戏。
“女士,这真没证据。”
“你也说你摔倒了他直接把你送过来了嘛,怎么能证明这就是恶意尾随、甚至猥亵呢?”
民警摊手摇头。
“那条巷子本来就没人,我第一次去还是要赶着上班,就这还遇上他把我害得摔了一跤,你说这会是巧合吗?”
“而且还是我把他骗到这来的,如果直接说是要抓他,他早就跑了。”
“我觉得你们最好把他拘留几天,省得让他去祸害别人。”
她瞥了眼男人,嘴似机关枪。
“我也是要赶着上班。”对面的男人终于开口。
“我和对面这位女士在那遇到还真是巧合。”
“我看她走得快,就让她先走,谁知自己脚滑摔了。”
他撩起刘海摸了摸额头,一圈肿胀的淤青清晰可见。
看那淤青,黎枳也不自觉摸摸额头。
手心顿时疼痛起来,她才发现手掌下方早已擦出血来,血液凝结成块,鲜红得让人心惊。
“她说摔倒都怪我,又说要来这办点事,我才把她送到这里的。”
“他屁兜和衣摆那都沾了泥和苔藓,鞋底的泥都快爬到鞋面上了,明显在那巷子里站了有段时间。”
“就算不是尾随,也是守株待兔。”
黎枳用力搓搓手臂,不想就这么放过男人。
她一时气恼将他引到这里,却忘了缺少必要性证据。
巷子不可能设了监控,她身上更是没有被侵害的痕迹,她自知理亏,就试图通过间接证据为自己正名。
民警顺着黎枳的话看向男人的衣服鞋子,确实有这么回事。
“我说了,是看你赶时间,等在那让你先走。”男人皮笑肉不笑,扯着嘴角回答。
民警瞅着左右二人,沉思了片刻,对男人说:“既然你赶着上班,就和你单位打个电话确认下吧。”
白炽灯亮堂,飞蝇在黎枳眼前来回晃悠,她两下扇飞。
转眼,男人已挂掉电话。
“你看,女士,这下能证明他真是要去上班的了吧。”
黎枳沉默,双眼灼灼在男人身上打量,对面也不甘示弱地回视。
电光火石间,黎枳缴械投降,她站起身来:“好吧,麻烦您了。”
“没事哈,你一个女孩子以后可得少走夜路。”
民警笑容可掬,手拍了两下,又搭在男人肩上:“这小伙我看着也不像坏人,你们还是一个学校的呢!就让他送你吧。”
看男人无动于衷,民警更是和事,
“哎呀,人女孩也是谨慎,你也别和人家计较了,小闫。”
五十岁的中年人大晚上的本来就容易困,现在听这二人转清醒清醒,实在“喜闻乐见”。
闫望瞟了眼黎枳,冲民警点下头,便自顾自地走出派出所。
黎枳咬牙,忍痛三两步追上,一个箭步拦住闫望的去路:“对不起同学,给你添麻烦。”
在屈伸这事上,她一向擅长。
家里没人教,至少对错要自知,理亏就该赔礼道歉。
她的发丝在脸上贴得牢固,污泥如星点般沾染其上,眼圈发红,眼眸却澄澈如水。
“没事,”闫望垂眼,言语不含情绪,“叫我闫望就行。”
“不过我没空送你,”他点开手机,屏幕显示十点三十分,“我得赶着打工,实在抱歉。”
黎枳一听,怔愣片刻,拖着瘸腿就要离开:“你待在这别动,我去去就回。”
没有两分钟,她往闫望手里塞了瓶水:“下次再见,请你吃饭!”
闫望的眉毛忽地跳了一下,他捏着手里的瓶子,上面没有一丝温度:“你宫寒?”
汽车呼啸而过,掩盖闫望的话语,他却只是笑笑,拧开瓶盖灌了口水。
水珠不慎盈溢,淌过他滚动的喉结——如获甘泉。
闫望垂眼,看向黎枳眸中的流转星光:“等你的饭,黎侦探。”
黎枳点头应和,便挥手和闫望说了再见。
她也不想问自己怎么就多了个这外号,也没兴趣知道他刚刚说了什么,一心只想冲去网吧,以免丢了这份事少钱多的工作。
不过看看自己的脚,怎么也得请个几天假,不然有什么纠纷,自己前台兼保安的活也是难保。
正想着,手机赶巧唱起悠扬旋律,黎枳深感不妙,掏出手机速扫一眼,“臭秃头”三个字在屏幕上方赫然闪动。
黎枳的心再次狂跳,不由自主地吮吸着手心再次沁出的液体。
来自脚踝的疼痛蔓延开,阵阵刺痛着大脑皮层,她却毫无察觉,只是一摇一摆、步履不停,活似刚学会走路却急于求成的鸭子。
闫望伫立在黎枳身后,静静地看着她渐行渐远。
他一口口地喝水,直到瓶子见底,女孩消失在街角,他才挠挠头,掏出手机发送着什么,便转身离去。
草木皆静,阴云滚滚,天不见月,暴雨将至。
*
黎枳赶到网吧的时候,气氛尤为激烈。
一群人拳脚相加地混战,易拉罐和鼠标垫在头顶乱飞,电脑、键盘、酒瓶甚至主机都乱七八糟地散落于地。
有人抄起键盘无差别扫击,肾上腺素上头到敌我不分;
有人被从背后偷袭,叫嚷着扫腿,反被自己绊倒,摔了个狗啃泥;
有人抱头鼠窜,却被激进分子瞄准了脑袋,直接一个头破血流。
秃头站在人群外,手脚并用地拉扯打架的人:“不要打架,不要打架!”
又抱起地上的主机哭天喊地,“我网吧都要赔光了啊——”
他注意到黎枳赶来,眼睛瞬间亮起,向黎枳冲去:“黎枳!黎枳!!救救网吧!!”
黎枳被秃头晃得头晕,她皱眉推开秃头,嘴上“ok,ok。”地应和,心里盘算着,果断在手机上按下“110”。
秃头瞳孔猛地地震起来,脖子前倾,嘴巴呈大写字母“O”,呆愣地看着黎枳和那边说完地址和事件状态。
等他反应过来,眼前聚众闹事的人全都抱头蹲在地上,一警察正和黎枳问话,黎枳朝他这边指了指,警察便步履坚定地朝他走来。
本来这些人打架就让他赔得只剩裤衩,这下“黑网吧”的暴露更是要让他倾家荡产啊!
“没事的。你不是有营业执照嘛?”黎枳扬了两下眉,向秃头传递安慰信息。
秃头脸上的肥肉垂着,鼠眼闪着晶透泪花,他瘪嘴,眉飞色舞:“可是我让未成年人来玩呀!”
“这个点几乎是大学生,信我。”黎枳自信微笑,朝他点点头。
警察对二人的“眉目传信”视若无睹,按程序办完事,便将闹事的人尽数带走。
“你怎么不自己把这些人收拾了?”秃头凑到黎枳身旁,揶揄道。
“我身负重伤,自顾不暇。”黎枳没什么牵挂,这副身体就是她最大的宝贝。刚才人实在有点多,况且她腿脚受限,没有全身而退的胜算。
“唉!可惜了我这些宝贝电脑!”秃头沉沉叹了口气,又想起了什么,倏然提起脑袋,“你怎么迟到了?!”
“如果你准时到,我就不会损失这么多东西!”秃头眼中迸发精光,秋后算账的一套玩得明白,“这可都怪你,不但要扣工资,还得赔这所有的钱!”
黎枳对秃头忘恩负义的模样习以为常,“我不赔,你可以让我走,但必须先把这个月工资结给我。”
她背手,扫视网吧的一片混乱,将地上的易拉罐踢着玩,
“我们没签劳动合同,这里的损失不关我事;你不给我工资、还想讹我,我有很多证据跟监管局举报你这用盗版资源、赚未成年的钱;你现在不让我走,我只是伤了脚踝,你这样的我两下解决。”
说罢,易拉罐被她一脚踢飞,将十米外的显示屏射得裂开。
秃头的瞳孔再次地震,抖着手指转了五千过去,随后挥挥手,让她赶紧走。
黎枳满意地收钱,走出网吧,抬头望望天空,只见月亮在厚重的云层中夹处逢生。
她低下头,将秃头拉黑删除一条龙。
“你有一条新信息。”
黎枳点开,进入聊天框。
“还是留灯?”
“留,我现在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