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路仍是未知》苏尘懿

33、跟我回家 最

　　最近最值得人开心的就是光雾因为大风从下午开始又要给他们放几天假，这小道消息还是105的人从张芸那里得知的。
　　洪愔看他们那开心样就知道自己这个班主任的工作又被抢了，她讲完昨天的卷子便留下几道题让他们做，在讲台给上去问题的学生讲题。

　　一张小纸条从旁边推来，云星皓不动声色地接过。
　　【下午带你去个好地方】
　　句末还画了颗小爱心。

　　好地方指的是花鸟水族宠物市场。
　　云星皓倒从来没逛过这种地方，跟着白简鸣一路左拐右拐，终于看见了市场的大门。
　　说是花鸟水族宠物市场，花和鸟水族宠物却是分开的，中间隔了一道门，花这边安静得很，另一边则时不时传来狗叫。
　　“这个这个，”白简鸣招手示意云星皓看他手指的一盆植物，“含羞草你知道吗？”
　　见云星皓摇头，他顿时双眼放光，故作神秘地搓搓手。

　　“看好了啊。”白简鸣轻轻用食指划过叶片。它们立马合了起来，把云星皓看得一愣一愣的。
　　“好玩吧？”他点点头，也学着白简鸣的样子摸了摸叶片，触感有些毛茸茸的。
　　像是想起什么事，白简鸣翻出相册的照片给他看：“我之前养过含羞草，结果天天摸给人家摸死了，”说完又小声补充，“虽然也有我不常浇水的原因在啦……”
　　其实浇水才是主要死因吧。

　　在白简鸣讲到他把多肉养死后，云星皓更确信自己的猜测了。

　　逛完花这边，他们就向着鸟水族宠物区域出发了。
　　由于是中午，大多人都窝在店里吃饭，有人在店外挂了几个小木笼子，蛐蛐在笼内叫个不停。现在的天气并不算热，更别说时不时会刮风下雨，可有几只蛐蛐就好像整个市场都处在暑热中一般。
　　白简鸣很容易被各式各样的事物吸引注意力，没过一会儿人已经跑去摸小猫崽了，还抱给云星皓一起摸。

　　店长笑呵呵地给小猫崽拿羊奶泡着猫粮，几只毛色相近的彩狸争先恐后扒上她的裤腿，将好好一条牛仔裤硬生生抓成破洞裤。
　　在云星皓怀中的小猫也仿佛受到了某种召唤，挣扎着要下地。白简鸣笑得不行，大手搓了一把它的脑袋。
　　市场顶棚忽然传来一阵噼里啪啦的响声，潮湿气息缓慢钻入鼻腔，本就没太阳的天更加阴沉。雨声又急躁几分，凉意没一会儿便充斥了整个市场。
　　大门口有人进来躲雨，大家聊着各式各样的天，还有人直接蹲在门口吃起刚买的午饭。

　　“不是吧……”白简鸣探头看了看，“看样子要下好一阵呢。”
　　店长邀请他们进店，将彩狸放在外头的窝也挪进来，让它们在旁边吃刚泡好的猫粮。
　　白简鸣根本闲不住，让云星皓从某个角度看小猫。
　　“你看它是不是有个小嘴努子？”“……是有一个。”
　　这人每天的乐趣着实叫人摸不清。

　　等雨小点，白简鸣和店长借了把伞就同云星皓一起走了。这里离云星皓家近，他打算先把云星皓送回去。
　　春雨总是很任性，他们走出去一段路雨又下大了些，有只八哥扑棱着湿透的翅膀飞进伞下，心安理得地拿白简鸣的肩膀当落脚处，吓得他差点扔了伞。
　　白简鸣很快回过神来，兴奋地掏出拍立得和八哥快速来了张合影。

　　“哎，它怎么是个独脚？”白简鸣抽出纸巾想替它擦擦毛，却发现它一条腿孤零零站着。云星皓也看到了那条橘红色的腿。
　　被两个人类围观的八哥本鸟对此毫不在意，专心用橘红色的喙打理着羽毛。
　　羽毛恢复油亮后，它反倒靠着白简鸣的脖颈睡着了，一点没有寄人伞下的自觉。

　　就这么载着八哥到了云星皓家楼下，白简鸣朝他挥手道别，肩膀上那只八哥晃了晃脑袋。
　　“要想我啊。”
　　云星皓目送他走远，才转身上楼。

　　钥匙转开门，迎接他的不是幽静与檀木香，而是陈丽和云盛不悦的脸。
　　他俩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紧紧盯着云星皓。
　　僵持一阵，陈丽首个开口打破死寂。
　　“为什么回家时间比正常情况晚了一小时？你到底去和哪帮狐朋狗友鬼混了？”
　　她一开口，云星皓猛地攥紧拳，那些杂乱情绪和身体下意识的不适感遍布全身，耳鸣下一瞬不请自来，仿佛今天就能要了他的命。
　　“你就甘心被这种不学无术的东西带坏？你知道我们为了你……”

　　刺耳。
　　骂人的字眼一个接一个传入云星皓耳中，他无意间开口，自己也不知道话语的内容是什么。
　　只记得那句话说完，陈丽的巴掌下一秒就落了下来。
　　她面容可怖，口中不停说教，手指一个劲戳着他的额头，最后甚至用力将他推出门。那扇熟悉的、黑红色的大门狠狠关上，只留下一串钥匙还插在锁孔。
　　耳鸣还未停止，只是钥匙碰撞的声音暂时将云星皓拉回现实，他意识到自己似乎是受到了新的惩罚。

　　惩罚。这个贯穿了他目前十几年人生的词，从小到大，像梦魇般缠着他。
　　而陈丽，就是想方设法让这个词不断折磨他的人。

　　外头的雨比刚才小不到哪去，云星皓却还是顶着痛得发麻的半边脸下了楼，走进雨幕中，拖着有些乏累的身躯。
　　他不知目的地在哪，只是漫无目的地、不曾歇息地走，直到面前出现熟悉的长椅。原来他走到了当初遇见小冉和栀子的小公园。
　　白简鸣那张白白净净的脸又浮现在他眼前，闪着光的金框眼镜，深棕色的右眼泪痣，以及一双永远含着笑的眼眸。

　　“小帅哥，旁边有人坐吗？”
　　一道声音突兀地从云星皓背后响起，头顶的雨被伞遮住，他惊讶地仰起头，刚刚出现在脑海中的眼眸此刻就在他面前。
　　“……你怎么会……”
　　云星皓止住话头，因为他发现自己喉头带着哽咽。但白简鸣很自然地接住他的话。
　　“哎呀我刚刚去超市买零食来着！结果刚出来就看见有个傻子坐那淋雨，我走近一看总感觉这个傻子好眼熟啊。”他语气夸张，替云星皓拨开黏连在睫毛上的发丝，“结果真是个大熟人。”

　　本来没什么情绪的云星皓此刻顿感不妙，他低下头假装拨弄刘海，泪珠却一颗颗滴落在腿上。
　　白简鸣摸摸他的头，从椅背绕到他旁边坐着，八哥也顺势飞到他头顶。
　　“……简简。”“嗯？”
　　不等白简鸣转头看他，一个拥抱便轻柔地覆上来。云星皓吸吸鼻子，对弄湿白简鸣衣服这件事有些愧疚。

　　眼泪愈发控制不住，云星皓还以为自己早已将泪腺都封住，却在面前之人这里破了功。
　　明明刚刚还没有这样的委屈情绪，也不知为什么在见到白简鸣的一瞬间他突然很想哭。

　　想要主动离开这份温暖时，白简鸣反手回抱住他，哄小孩一样顺着他的背。

　　“跟我回家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