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人都爱真少爷》朝露晞

5、第 5 章 “老公，我

　　住过一晚，第二天一早，时弥与陆夷则一道从父母家回镜湖庄园。

　　车上，时弥心不在焉地摆弄手机，从一个聊天框滑到又一个聊天框，什么消息灵通的人脉都找遍了，没人能给确凿的回复，多数是一派茫然。

　　陆夷则冷不丁地问他，“还在打听那个荣明暄？”

　　时弥一惊，陆夷则的声音漠然，竟显得不太礼貌，他赶紧熄了屏，说，“哦，我就随便问问。荣明暄以前是我同学，他离开淮城挺久了，真要回来，是桩稀奇事情。”

　　荣家当年闹成那幅德性，中学没念完荣明暄就出去了。陆氏是后头才迁来淮城，陆夷则不清楚荣家那些腌臜，时弥与徐朔那一圈从小玩到大的人是清楚的。
　　时弥想不明白，发了毒誓说一辈子不回淮城、不和他爸再见一面的荣明暄，怎么突然传出了要回来的消息。

　　陆夷则：“是徐朔那种同学？”

　　时弥闷声说：“差不多吧。”

　　陆夷则没再问了。

　　接下来几天，破天荒地，陆夷则留在了镜湖庄园，白天就在书房办公。
　　时弥蹑手蹑脚经过，有时书房的门半掩着，能看见一道端静清隽的背影。

　　放在平时，时弥肯定绞尽脑汁地要想各种借口进去打扰，送完蜂蜜水又送温牛奶，他尽会使这些蹩脚的手段。
　　但现下他心神不宁，连近在眼前的老公都不惦记了，脑子里翻来覆去地只有一个名字，荣明暄。

　　是他多年不见的同学，幼时的玩伴。
　　也是那本书里出场频率非常高的人物，定位简直称得上是男二。

　　为什么会觉得是无稽之谈，小说的情节只是一场假得不能再假的梦，也是因为“荣明暄”这个关键角色压根不在这里，时弥最清楚不过，那人不会有回来的理由。

　　可……晴天霹雳一样，突然就传出来荣明暄要回淮城的风声。

　　和书里写的竟然对上了。

　　会存在这种巧合吗？

　　如果那本书只是写了过去发生的事情，林绪清被认回时家，徐朔与王家少爷争风吃醋，还能安慰自己，不过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罢了。
　　但如果能预言中未来发生的事情呢？
　　荣明暄真的出现在淮城，真的和林绪清有了感情纠葛。

　　那陆夷则将来，也真会爱上……

　　时弥连饭都吃不下了。陈伯给他切了一条羊羹，盛在瓷盘子里，这是平时怕他牙疼，藏起来不让他吃的。秀色可餐的陆夷则坐在他正对面。即便如此，时弥也没一点胃口。

　　陆夷则瞥一眼他那幅愁容，没动筷子，问他，“魏知不带你了，有这么不高兴？”

　　时弥“啊”了一声，连忙摇头说不是。

　　陆夷则主动跟他讲话的次数寥寥，时弥有点受宠若惊。
　　他没懂为什么突然提起魏知，就顺着接话，
　　“魏知哥确实忙，然后我接下来主要是、想把婚戒弄好，肯定去公司去得不勤快，就不麻烦魏知哥了。”

　　陆夷则幅度轻微地点了点头，语气平平道，“给你新换的老师四十来岁，有两个女儿，到时别管人家叫哥了。”

　　“哎，好的。”

　　时弥想，他妈什么事都跟陆夷则说，一直把陆夷则当他又一个家长，他自己还不知道新老师是谁呢。

　　陆夷则又问：“那你是因为什么不吃饭？”

　　今晚的老公话多得时弥都结巴了，“就、就心里面想着事情，吃不下……”

　　“什么事？”
　　陆夷则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瞬。
　　“婚戒的事？”

　　被那样盯着，时弥肯定说不出口，他为荣明暄回不回淮城辗转反侧好几天了。陆夷则这样连风水先生都不信的人，自然也不会信他做的那个奇怪的梦，没准要觉得他有精神病。
　　陆夷则以前没少对时弥说过“你是不是有病。”，时弥觉得他嗔怒的样子也好看，没多在意。

　　时弥口不对心地说：“是……老公，你真的陪我去矿区吗？会不会耽误你工作？”

　　陆夷则说：“不耽误。”

　　那人当着父母的面那么说了，时弥难免还是有点患得患失，现下又听陆夷则承诺一遍，他心旌一荡，不好意思地抿了抿嘴，“我以为，你会让周威陪着我去呢。”

　　“是周威跟你结婚？”

　　“哎，不是……！”时弥呆了呆，反应过来陆夷则好像在开玩笑，他不可置信，竟有种真的和这个人关系很亲密的梦幻感，忍不住真心实意地高兴，“当然是你跟我结婚。老公，你真好。我们能一起去选婚戒了，我、我特别特别开心……”

　　陆夷则给他盛了碗汤。

　　“吃饭吧。”

　　-

　　陆夷则在镜湖庄园住了几天，又消失了。
　　时弥知道他忙，不可能一直在家办公，要过告别吻后，挺乖巧地没有挽留。

　　等陆夷则前脚出门，时弥憋不住，没让陈伯送，自己又去了一趟徐朔的VIP病房。这回不客气地空着手去，他跟徐朔不讲那些虚的。

　　徐朔休养得不错，抱着平板在玩飞机大厨，一见时弥，啧了一声，“弥弥，怎么又想起我来了？不会是来秀恩爱的吧？”

　　时弥莫名其妙：“什么秀恩爱？”

　　徐朔伸了个懒腰，“你不知道到处都有我的人脉啊？陆氏集团里都有。人说陆总下个月要去非洲看钻石矿，提前签单子呢。恭喜啊，弥弥，到时候让我瞧瞧你闪瞎眼的大钻戒。”

　　时弥一般是没有恩爱硬秀的那种人，在外面不知道说了多少句假话。他明白陆夷则没多在乎自己，吹破了牛皮，愿意自欺欺人。

　　徐朔的话这么轻飘飘砸过来，他都有点晕头转向了，涨红了脸，“是、是要去……我跟他一起去非洲。毕竟年底要办婚礼了，都得准备起来。”

　　“你是修成正果了。哎，也顺便帮我看看，有没有合适的，粉钻啊，蓝钻啊，碧玺什么的，你说林绪清喜不喜欢这些玩意儿？”

　　“哦，你自己倒是多去拍卖行逛逛。”
　　听徐朔又提起林绪清，时弥顿时把正事想起来了，他拿走徐朔的平板搁在一边，问道，
　　“徐朔，既然你人脉够多，那你有听到消息吗，关于荣明暄回淮城的？”

　　错觉似的，陆夷则和他的感情好像有一点变好的苗头。时弥本该被巨大的幸福冲昏了头脑，可他就是忘不了梦里的那本书，反而情节越回想越深刻了。
　　非要确认什么，不撞南墙不死心一样。

　　书里的那些情节，到底会不会一一应验。

　　“荣明暄？”

　　“对。”

　　徐朔惊愕道，“他要回来？没可能啊。”

　　他们三个人从牙牙学语的年纪就玩到一起，一块上的小学，和时弥一样，徐朔对荣家那点破事心里门清。

　　“他爸当年都……都那样了。荣明暄都跟荣家老死不相往来，断绝父子关系了，你跟我说他突然要回淮城？总不能是回来给他爸下毒的吧？老头本来也活不长。”

　　时弥闷闷地说：“可我就是这么听说了。空穴来风，未必无因。也许是真的呢？”

　　“真的就真的呗。这不好事么。”徐朔乐呵呵的，“说明荣明暄心境大圆满了。好多年没见，正好叙叙旧，哎，我们仨一起养的佛罗里达龟还在我那儿呢。”

　　时弥做不到像徐朔那样没心没肺。要和当年单方面断联的好友重聚是一码事，那本书中的“男二”登场又是另一码事。

　　他心里各种情绪揉杂在一块，复杂得要命，只能嘱咐徐朔，“反正你这儿耳目众多，你一定帮我留心着，这到底是真消息，还是假消息。如果有任何关于荣明暄的风吹草动，你绝对要第一时间告诉我。”

　　“瞧你紧张成这样。”徐朔还在嘻嘻哈哈地笑，“你是不是真想他了？”

　　要说想念，好奇，触动，自然是有的，只是不那么纯粹，连时弥自己都心烦，觉得被那本莫名其妙的书牵着鼻子走。
　　不仅自己成了卑劣作恶的恶毒假少爷，旧友在里面，竟也和主角的爱恨情仇相关，是极度痴迷林绪清的深情角色，与两位主角，乃至时弥，都有不少对手戏。
　　不过和时弥是反目成仇的戏码。因为处处针对林绪清，能看穿时弥手段的荣明暄对他有不少鉴茶鉴婊的高光时刻，两个人早撕破脸了。

　　时弥深吸了一口气，说：“你记得情报共享就行，反正，我……我是挺在意的。”

　　徐朔拍着胸脯答应了。

　　-

　　一周过去。

　　不见陆夷则的人影，周威偶尔来一两次，陪时弥跑了几趟私人定制沙龙，和购物顾问一起给他打包回成箱成箱的新衣服。

　　时弥平时没有大张旗鼓消费的习惯，他的刚需只有Omega用香水。有些少爷喜欢叫私人飞机从大洋彼岸运送来试穿的衣服，时弥从没干过这种事情。
　　他就是突然想着，去非洲挑钻石好像是自己和陆夷则的第一次远途旅行，听起来又新鲜又甜蜜，便忍不住购物欲望大爆发，行李箱都要统统换新。

　　也是让自己忙碌起来，别尽想荣明暄了。

　　徐朔那边安静得半点风声没有，时弥情愿多操心自己和陆夷则难能可贵的出游机会。

　　去定制沙龙里试衣的时候，时弥看见有位Omega挽着他的Alpha走过香槟色地毯，一起进入私密的VIP房间，有点羡慕，又觉得肖想陆夷则陪他试衣服实在异想天开，自己应该知足常乐，现在陆夷则对他已经很好很好了。

　　他把那些扫荡来的衣服配饰都塞入衣帽间，陈伯乐呵呵的，“弥弥少爷，这亮闪闪的衣服多好看哪，多适合你。”

　　时弥笑着说：“谢谢陈伯。”

　　“我煮了年糕汤，来来，你挑衣服挑花眼了，累了吧？下楼喝点。”

　　“好。”

　　时弥跟着陈伯走下楼梯。烤好的圆形年糕，和香菇鱼糕一起倒进清汤里煮，激发出极鲜的香味。时弥埋头喝了一碗，又盛新的，呼呼吹凉时，听到皮鞋鞋跟踏过地板，然后传来陈伯挺惊讶的声音。

　　“呀，陆先生。”

　　时弥愣愣地抬头，就见陆夷则拉开对面的椅子，很寻常地坐了下来。

　　他将戴着的细银丝眼镜摘了，搁在桌上，跟陈伯说，“我也喝一碗。”

　　“哎。”陈伯赶紧说，“我去盛。”

　　“老公……”陆夷则表现得自然，时弥却不能适应他像平常下班的丈夫那样进家门、出现在餐桌边，用力吞咽了一下，还有几分不可置信，“你怎么突然过来了？”

　　陆夷则说：“突然吗？”

　　“就是、我没想到……”时弥当然是高兴的。他看着陆夷则接过陈伯递来的碗，夹了一筷子鱼糕，送进嘴里咀嚼，好像那幅冰冷的平淡都融化了些许。这样同桌吃饭的场景，也能令他心跳加速。

　　“老公你不经常来这里，跟我一起吃饭也吃得少，所以我有点吃惊。”时弥慢慢说，觉得自己好像在抱怨，又补一句，“毕竟老公你挺忙的。”

　　陆夷则看他一眼，动了动嘴唇。
　　像是想开口说什么，却被突兀的电话铃声打断了。

　　时弥放在一旁的手机屏幕亮起来。
　　他本该不假思索地挂断的，但看到来电显示是徐朔，时弥的呼吸一轻，莫名有种惴惴不安的晕眩感潮水般涌上心口。他没顾上对面的陆夷则，鬼使神差地抓起手机压在耳边，按了接听。

　　“弥弥，你听我说！我操，我操……！”
　　徐朔不断大喘气，
　　“荣明暄真他妈的在淮城，他回来了！跟鬼似的不声不响的……我够不够意思，第一时间告诉你，我好激动现在！弥弥，快来找我，当面和你说！”

　　“……”

　　真的。
　　应验了。

　　那本书——

　　时弥脑子里乱哄哄的，猛地站起身，椅子脚在地板上拖出刺耳的噪音。

　　陆夷则眉心蹙紧，有如牙雕的偶人一般线条分明的面庞上，现出冷峻的神色，他冷冷开了口，“时弥，你干什么——”

　　时弥截断他的话，脸色苍白，离开的脚步急匆匆的。

　　“老公，我出去一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