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谁被谁算计》姚夏

16、温暖

　　我正站在那里不知所措，门铃响了起来。成总挥手示意我开了门。进来是位中年男人，看上去挺拔儒雅，风度翩翩。
　　成总一动不动地坐在沙发上，并不招呼那人，看起来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我感觉气氛微妙，想着还是先离开的好。但是成总低声的叫我：“替我拿件衬衣过来，今天我们出去吃饭。”完全视来人如无物。
　　那人自己在沙发上坐下来，脸色铁青。我倒了杯水给他，他向我点头道谢，看起来礼貌周全。成总对着他冷笑：“这个应该不合你胃口吧？”他的话无头无尾，我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但是那个人显然听明白了，只见他脸色变得惨白，表情严厉：“成泰宇!你到底想怎么样？”
　　成总冷笑：“要是你喜欢，我也可以介绍给你。小池，过来。”
　　我这才发现刚才居然是在说我，刹那间我觉得全身的血液都往头上涌来。这也太欺负人了吧？！为了生活平静，我小心翼翼处处忍耐，但是也不包括要受这种气吧？看来他真的是喝得太醉了。
　　我一时间失去了理智，从旁边的冰箱里抓了瓶水过来，拧开瓶盖就往他头上淋下去：“成总，上次你教过我这样醒酒的，现在好点了没有？”
　　他居然抬起头冲我笑，那笑容那么苍凉，让人觉得害怕。我只觉他真是个奇怪的人，你如果一再退让，他就不住找你茬；等你明明对他很过分，他却反而会对你笑，尽管那笑让人觉得毛骨悚然。上次张晓乐打他耳光的时候是这样，现在我淋他水也是这样。
　　他笑着，任由那水顺着脸滑下去，甚至没有伸手擦一擦。我举着空的水瓶，倒不知道该怎么办了。明明他刚才那样无理，可是为什么他给我的感觉却是那样凄凉？
　　“怎么样，我爸爸很帅吧？”他居然还望着我问。
　　我当场就楞在了那里。心中转过好多个疑问。这个人是成总的爸爸？什么样的人会和自己的爸爸说这样的话？
　　“傻站在这里干什么？我爸爸不介意和我分享女朋友的。”他居然还在笑：“是吧？爸爸！我现在的妈妈就是我带回家的第一个女朋友呢。”
　　我觉得大脑有点短路，完全消化不了他刚才的话。
　　那人愤怒的站起来抓住他的领子，想把他拉起来：“我看你彻底疯了！你到底想怎么样？”他还在笑着，仿佛自己不能够控制了一样：“我从小有人养没人教，不如你教教我应该怎么样？”
　　中年人的手慢慢的放开，就象完全失去了力气：“你喝了太多酒，我明天到你办公室找你。”
　　成总的笑容忽然消失：“只要你踏进天成一步，我发誓一定会让你失去乐天。我希望不会再有第三次需要跟你说同样的话。”他说得那样认真，给人一种不能抗拒感觉。中年人叹了口气：“这次到底是怎么惹到你的？”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来，目光看上去异常凌厉：“下次再被我发现有人派商业间谍在天成，我一定会玩得更大点。不送！”
　　那人已经走了很久了，我还呆在那里。成总靠在沙发上，脸色怕人。淋湿的头发贴在前额上，水还顺着他的头发、脸往下流着。他的眼睛努力的闭着，颚下的喉结一上一下的抖动着，似乎极力在忍耐着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我忽然替他感到难过起来。我拿来毛巾递给他，但是他推开了我的手。
　　长大之后渐渐发现，可以责怪的人越来越少，人人都有自己的难处。一如现在。
　　也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站得腿都发麻了，他的电话铃响了起来。他睁开眼，用左手按住额头，右手从茶几上抓过手机来听：“心宇。还没有睡吗？”他的声音前所未有的温柔，脸上浮出微笑：“有事吗？”
　　我听不到对方说了什么，只听他回答：“知道了，你别担心，你早点休息。”挂了电话，他站了起来，皱着眉看着我：“你怎么还在这里？”
　　其实我也很奇怪自己怎么还在这里，所以我只好找个很烂的理由：“你不是说换件衣服出去吃饭吗？”
　　他象打量怪物一样的看着我：“我开车出去，你敢坐吗？”
　　我马上摇头：“你喝了那么多酒还怎么开车？”
　　“你的命有那么值钱吗？”他的眼里满是嘲笑。
　　我的脸色一定很难看：“是的。”这个世界上，我最恨的就是醉酒开车的人。你可以不在乎自己的生命，可是你有什么权利毁掉别人的幸福？
　　他似乎没有料到我会这样回答，有点惊讶的看着我。
　　“因为我活得卑微，我的生命就没有价值了吗？”我盯着他，：“这个世界上有我在乎的人，也有人在乎我，我为什么要给那些轻视自己生命的人陪葬？”
　　也不知道是哪句话惹怒了他，他两步就走到我面前抓着我往门外拉：“我今天就是要你陪葬！”我拼命的想要挣脱他，可是他的力气那么大，我怎样也挣脱不了。我死死地抓着门框，后悔触怒了他。其实我刚才看他那么伤心，真的只是想站在旁边陪陪他。
　　可是此刻，他好像已经完全失去了理智，他双眼发红，脸上写满了愤怒。他见拉不动我，竟然一下子把我扛到了肩上。我开始觉得害怕，拼命的用手抓他，用脚踢他：“放我下来！放我下来！”
　　他无动于衷的扛着我下了楼。我一直挣扎着在喊叫，可是，没有人理我。我就这样被他扔进了车里。
　　当听到汽车发动的声音，我觉得整个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我忽然好像回到了十七岁生日的那天傍晚，车祸发生的一刹那，妈妈扑在了我身上……
　　我哭了起来，拼命的叫着妈妈。我拼命的哭，此刻我才知道，原来我活下来，并不完全是因为奇迹。我有多久没有大声哭过了？自从爸爸妈妈去世后，我就再没有做过放肆的事情了。我那样小心翼翼的活着，怕爷爷奶奶和千言担心，怕爸爸妈妈在天上不放心……
　　可是在这一刻，恐惧让我无所顾忌。我一直哭，一直哭，哭得几乎昏死过去。车是什么时候停下了的，停在了什么地方，我完全不知道。
　　我醒过来的时候，觉得头痛欲裂，鼻子也堵住了不能呼吸。我慢慢地睁开眼，发现成总正看着我。
　　“对不起。”他的声音低沉暗哑。我从来没有想过他居然会给人道歉。
　　我摇摇头，不知道为什么，忽然有一种要倾诉的欲望。关于我十七岁生日那天发生的事，这还是我第一次有勇气面对。
　　我给他讲了我生命中最黑暗的那一天。末尾，我说：“刚才，在车子启动的那一刹那，我忽然记起来，车子被撞的那一刻，我妈妈把我抱在了怀里。她拼了命想让我活下来。”
　　我的眼泪又流了下来。成总忽然把手伸过来，轻轻的替我檫着脸上的泪。也许是车里冷气开得太大，而我此刻又太过脆弱，我竟然有些贪恋他手上的那一点点温暖。

作者有话说

　　字数这么少也可以吗？今天想在这里结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