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攀天梯》斩鬼K

3、第三格梯 李扶

　　李扶摇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弟弟，你管的有些多了。”

　　“弟弟关心姐姐，天经地义。”他嘴角勾起一抹笑意，眼睛却是直直地盯着她，“姐姐不想说吗？没关系的。”

　　他站起身来，伸手去接她手里那捧花，“这花太丑了，刺到我眼睛了，姐姐。把它给我，我会给你一束更好的，配得上你的。”

　　李扶摇往后一躲，避开他的手，绕过他径直朝房间走去，“李扶逍，你没资格管我的事。”

　　踏入房间前一刻，她突然停住，回头冷冷瞥他一眼，“什么是弟弟该做的，什么是不该做的，希望你心里有数。”

　　李扶逍不语，只是一味地嗅着空气里姐姐留下的香味。

　　他闻出了属于姐姐的苦橙香，但是不对，里面还有陌生的刺鼻的和那束花一样丑陋的味道。

　　那个味道，让他想到了送姐姐回来的那辆黑色揽胜。

　　姐姐是他的阿芙洛狄忒，是他的潘多拉，手上掌握着他全部的热情与生气。他想，如果姐姐不要他了，他一定会死。

　　他眨着眼睛，眼泪还是没忍住掉下来。

　　明明他了解姐姐所有喜恶，世上再没人比他更懂姐姐。

　　他知晓姐姐最真实的一面，见过姐姐最刻薄丑陋的样子。

　　但他依然深爱着她。

　　他就像阿多尼斯，又像厄庇透墨斯，明知她虚伪而薄情，却深陷其中，心甘情愿向她露出了自己脆弱的脖颈，亲手为自己的眼睛蒙上布条，在脖子上系上铁链——铁链的另一头，他求着她收下。

　　除了我，不会再有人爱姐姐的全部。

　　我和姐姐，是两株薇甘菊，枝叶交错，姿态亲密，却又同时疯狂汲取着对方的养分。以恨养爱，开出了有毒的花。

　　李扶逍如此痛苦。

　　少年第一次情窦初开，是因为自己血脉相连的姐姐。

　　他其实心里清楚，自己这份禁忌的感情永远得不到回应，他将永受坦塔罗斯之苦。

　　许久以来的第一次，他后悔爱上了她。

　　就在这时，李扶摇开门出来了。

　　她看到蜷缩在地上的李扶逍，轻叹口气，“蹲在这里做什么？”

　　李扶逍罕见的未回应她。

　　“李扶逍，你这是什么意思？”她走过去，坐在了他的旁边，伸出一只手揽住他。

　　他终于有了点反应，呆呆地抬起头。

　　“对不起，姐姐。”他呜咽着，漂亮的脸沾满泪痕，湿的一塌糊涂。

　　“……？”李扶摇不清楚他为什么突然道歉，但是并不问出口，只是轻轻拍拍他的肩，鼓励他继续往下说。

　　姐姐果然还是在意他的！！！
　　只是听到了他抽泣的声音，就忍不住出来安慰他了吗？
　　如果这都不算爱的话，那什么才算？
　　他就知道他就知道他就知道！！！！

　　他将头靠在李扶摇的肩上，依恋地蹭了蹭，“刚刚我居然因为爱上姐姐而感到后悔……”

　　李扶摇张张嘴，似是没想到他能说出这话，刚想开口便被他打断。

　　“对不起姐姐，爱上你明明是件幸福的事。”他抬眸望着她，刚哭过的眼睛水汪汪，眼尾殷红，“不论我是谁，都会轻而易举地爱上你。”

　　她看着他黢黑的眼睛，想要开口，却哑了声。

　　明知道这样给他希望不对，但此时她还是忍不住，慢慢收紧了揽着他的那只手，另一只手则为他拭去眼泪。

　　“逍逍，我们都要努力。好吗？”
　　她听到自己轻声说。

　　我们都要努力，逍逍。
　　你要努力走出这段感情，我要努力向上爬得更高，活得更好。

　　李扶逍躺在床上，回想起姐姐搂着自己的温热的触感，还是心脏狂跳。

　　姐姐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

　　什么叫做一起努力？

　　灵光乍现般，他突然坐了起来

　　——姐姐是不是在说她会努力尝试接纳他的爱，他要继续努力爱姐姐？！

　　此时李扶逍兴奋的想要立刻去抱住李扶摇，把她摇醒问她一切是不是梦境。

　　但他很快就尝试着让自己平静下来。

　　这样太廉价了。他抬着下巴想到。姐姐只会更不珍惜他，他要矜持一点，等着姐姐主动求他爱她。

　　第二天睡醒的李扶摇并未意识到李扶逍把她的意思误解得有多离谱。

　　她揉着眼睛出了卧室，便看到李扶逍在厨房忙碌着，桌上已经摆了六道早点。

　　不知道他一大早在发什么疯，做这么多谁吃的完。

　　待李扶摇洗漱完后便拉开椅子坐下，厨房里的李扶逍听到动静，立刻走了过来。

　　他看着她伸手拿了块三明治，也不给他个正眼，便闷闷地跪在地上，将下巴垫在她的腿上。

　　李扶摇淡淡看了他一眼，这才注意到李扶逍上半身只松松系着条浅粉色的围裙，袒出小半片紧实的胸肌。

　　“姐姐喜欢吗？”他看到李扶摇注意到了自己，眼睛亮了亮，歪着头看着她。

　　他了解姐姐隐秘的，不为人知的小性癖，知道她对伴侣偏爱这种居家又性感的风格。

　　他为她喜欢脂包肌而苦苦健身，青春期会因为长了一颗痘怕影响姐姐对他的感官，而求遍祛痘方法。
　　后来又只是因为姐姐的社交软件给几个打了眉钉的颜值博主点赞，他连夜去穿孔店打了两颗眉钉——很快便被姐姐发现了，她拧着眉说他还是学生，不许搞这些，让他摘掉，于是那个位置留下了两枚浅浅的疤。

　　李扶摇此时揉着他那两道圆圆的小疤，眼神晦暗不明。

　　好喜欢……他想。果然当时打那两颗眉钉是对的，不然为姐姐留下的记忆又少了两帧。

　　“李扶逍，你有把我的话听进去吗？”

　　她忽地用力压住那两枚疤痕。

　　李扶逍把脸往她手下抬，湿漉漉的眼睛一眨不眨的盯着她，“当然，姐姐的话是我的圣旨。”

　　她似笑非笑地把手抽回来，“那你还不滚进房间把衣服穿上。”

　　李扶逍站在房间里，忿忿地扯了件T恤往头上套。

　　姐姐这是什么意思，她不喜欢我的身材吗？
　　他停住套衣服的动作，往下看了眼自己的身材。

　　线条流畅漂亮，肌肉紧实，而且还会给自己做腋下管理——他想不明白姐姐为什么不喜欢。

　　肌肉太薄了吗？姐姐喜欢脂包肌吗？

　　不对！肯定是姐姐怕他冷！他这么想着，又开始美滋滋的穿衣服。姐姐明明是关心他的身体，他却胡思乱想，真是对不起姐姐。

　　等他换好衣服出去，一定要继续跟姐姐好好撒娇。

　　李扶逍这么想着，等出了房间才发现李扶摇已经出门上班去了。

　　“……”他面无表情地盯着一桌没怎么动过的早饭，心想是时候找个时间去健身了。

　　“今天下班还有时间跟我去吃饭吗？”

　　李扶摇看着季琛南发来的邀请，思忖着要不要答应。

　　说实话，最近见面的次数太多，她有点腻味了。但季琛南实在是个优越的追求者，风度翩翩又舍得花钱，她本想提着精神答应，脑海里却闪过了李扶逍可怜巴巴的眼神。

　　待她反应过来后，拒绝的消息已经发了出去。

　　“不了。回去太晚家里的狗会闹。”

　　季琛南很快回应，“好吧。昨晚的礼物你还喜欢吗？”

　　她眨眨眼，想到了昨夜她打开首饰盒后，静静躺在丝绸衬布上的黑天鹅胸针——黑色的宝石沉寂，缀在眼睛上的红托帕石闪着迷人又危险的光泽。

　　“很喜欢。”她说。

　　“什么时候养的狗？”季琛南又问。

　　李扶摇打着哈哈把他应付过去，旁边办公桌的小沈就探头来，“摇姐，在跟男朋友聊天吗？”

　　小沈是新来的实习生妹妹，小脸和眼睛都圆圆的，笑起来有浅浅的梨涡，对人总是笑眯眯的，李扶摇挺喜欢她，便耐着心答她，“不是，跟朋友随便聊聊天而已。”

　　“那太好了！我们今晚出去团建呗。”她托着腮，“刚好咱们事务所附近一条街新开了家酒吧，我们去坐坐吧，我看网上评价很好欸！”

　　李扶摇想了想，问她还有谁，一听都是关系不错的同事，便也索性答应了下来。

　　等她们一行人下班后到了酒吧已经七八点了，这个时间酒吧人倒是很多，要不是小沈提前在网上预约了个卡座，连位置也没有。

　　一落座，小沈和另外几个年轻人就嚷嚷着要玩酒桌游戏，李扶摇不是很想玩，帮他们点过酒以后就坐在位置上看他们玩。

　　她对着桌上的酒和桌游拍了个照，露出了点年轻人们的衣服下摆，发了个带着定位的朋友圈，感慨了下现在的自己还有精力来陪年轻人泡吧。

　　点赞很快刷出来，夹杂着李扶逍委屈的质问。

　　她没看见，因为这时小沈他们已经拉着她加入游戏，“摇姐别这么感慨万千嘛！你也没比我们大几岁呀！来玩来玩！”

　　她玩了几轮老是输，已经几杯酒下肚，挥着手站在外面休息时，来了个女生站在她旁边，“你是之前来给李扶逍开家长会的那个姐姐？”

　　她语气实在算不上友好，倒让李扶摇抬眼看了她一眼。

　　是个蛮漂亮的女生，长长的头发被染成莓果红，带着刚刚高考完的努力宣扬自己已经长大的刻意感，和年纪本身带着的野蛮的青春气息杂糅在一起。

　　“你是？”她一向喜欢年轻漂亮的小女生，有着青春无敌的味道，让她很容易想起过去的自己，所以总是格外的包容有耐心。

　　“我是李扶逍的……朋友。”她瞪着画着小烟熏的杏眼，“你现在跟李扶逍在一起了吗？”

　　饶是李扶摇做足了准备，也没想到她会问出这么一句话，“……我为什么要和他在一起？”

　　小姑娘像个炮仗，一下被点着了，“你为什么这个态度！你难道不知道他有多喜欢你吗？”

　　李扶摇似笑非笑地看着她，“你知道我是他的谁吗？”

　　“他说你是他姐姐，我才不信，你比他大这么多，跟他长的也不像。”她抿抿嘴，不小心吃进去一点口红，“我、我知道他家人都没了，你肯定是他雇来开家长会的。”

　　“但我没想到他居然会喜欢上你！”说到这里，她眼圈红红的，又瞪了她一眼，“他喜欢你喜欢到自杀，你居然还有心情在这里喝酒！”

　　“你喜欢他啊？”李扶摇懒洋洋地开口问她。
　　她抬了抬下巴，“当然啦。”她眼里带着不加掩饰的敌意，“我是来警告你的，不喜欢他就不要吊着他了！”

　　“那你不是也有心情来喝酒吗？”

　　“我是因为李扶逍不喜欢我才来这里喝酒的！”她好像被惹怒了一样，语气更加冲人。

　　“你根本不懂得珍惜他，为什么不早早放手！”她好像有点醉了，开始扯她的胳膊，“你喜欢他的程度和我喜欢他的程度根本不能比！你把他还给我！”

　　李扶摇本来喝了酒就有点头痛，先前耐着性子和她说话已经是最后的礼貌，现在被她这么一闹也耐不住脾气了，一把甩开她的手，冷冷地盯着她。

　　“我从来不需要李扶逍的喜欢，你可以去问问他，是谁一直心甘情愿地当狗。”

　　她不顾女生怔愣的目光，干脆一股脑把心里的郁烦吐了出来，“要是他愿意的话你牵着他的项圈带他走好了，我正烦他烦得紧。”
　　“妹妹，你以为李扶逍是个什么好东西，他就是我的一条狗，我扇他巴掌他都能乐颠颠地来舔我。这么恶心的人，你也能看上吗。”

　　李扶摇看着女生不敢置信的样子，心里突然涌上一阵舒爽。

　　看啊，李扶逍，我就这么把你光风霁月的伪装撕开来，给你的追求者看你恶心的一幕。
　　你在学校里是怎么包装的自己，我现在就怎么帮你撕下这层皮。

　　待她转身想回店里，看到了她身后站着的李扶逍。

　　李扶逍面色苍白，正死死地盯着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