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12、第 12 章 “不信我? ...
-
“吸管就在抽屉里,出去前我忘和你说了,”万丞礼摸摸她的头,把她搁到一边不用的冰袋重新敷到她手上,“知道你着急出院,但你手都这样了还不好好消肿,不疼?”
不说还好,谢陶想事情根本没注意到这个,现在被他点破,原本隐隐的刺痛便明显起来,她疼得皱眉,又不知是被哪股倔强给顶着了,她一动不动,就硬挺。
“没那么疼,不是说能自行消肿吗?”她转移话题,“出院办好啦?能走了吗?”
“急什么?”
“我快点走,好让等着住院的人进来呀。”
“那也不用着急,”万丞礼不让她乱动,轻握着她手腕,“我们天黑前走就行。”
谢陶低头看他的手,忽然想起是很多年前了,她生病发烧打摆子,那时候缪姨还没去照顾她的起居,万丞礼又出差不在家,她吞了几粒不知保质期的退烧药,迷迷糊糊晕睡过去,再醒来时人已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万丞礼靠在椅背上假寐,手轻轻握着输液管。
原来从一开始就这样,没什么两样。
“丞礼哥。”她轻声开口。
“怎么了?”
谢陶心虚时通常会伴随生理性的冷颤,为防止说话时无端发抖,她要咬痛牙齿才能勉强压过这股劲儿,让声音听起来与正常一般无二,随即弯起唇角,尽管那看起来更像是抽动,然后用自认寻常且事不关己的语气问他,“之前总听范雯念叨,就是……你和薛家最小的女儿,是在准备结婚了吗?”
万丞礼瞄她一眼,回得轻描淡写,“是安排过几次饭。范雯告诉你我要结婚?”
谢陶摇头,没直接卖她,而是说:“她只提过两家过年期间一块聚过几次,结婚的事……是我自己猜的,”随即找补道,“我记得你从不参加这类饭局,包括万家的,所以你这么主动,很大可能就是好事将近?”
万丞礼语气平常,“集团决定和薛家合作投建山区希望学校项目,薛家方面是交给薛桦,也就是薛家最小的女儿负责。”
谢陶逐渐冷静下来,没立刻说话。
“不信我?”
“不是,”谢陶下意识抬眼,视线却没到他的脸上,“就是听范雯形容过薛桦的长相外形,我好像以貌取人了,没办法把一个负责人跟她联系在一起。”
“是这样,”万丞礼点头,点评偏客观,“不过工作能力确实过关。”
“你很欣赏她?”
“合作共赢,她能给集团带来利益,我没理由排斥她,但谈不上欣赏,”万丞礼打趣,“如果仅仅因为合作一次项目就得到这样的传言,那我接手集团的这几年里,估计婚都结几百次了。”
谢陶却并未因为这句话而有任何放松,过去那些年没有任何一个女性合作方在合作期间跟万丞礼产生任何传闻,所以这次肯定不一样。他还突然置办了新房,设计风格还那么不“万丞礼”,不仅是双人设计甚至加了孩童的标准,是遵循“事以密成”的原则,要等板上钉钉了,才会大张旗鼓对外公布?或者薛家其实是烟雾弹,实际新娘另有其人?
谢陶不敢往下问,反正不管什么回答,都不是她喜欢的。
万丞礼敏锐察觉到她的情绪变化,似乎在那瞬间突然捕捉到了什么东西,他倏然朝谢陶看去,可她微微垂头,眼皮微阖,打开手机似乎正在回复什么消息,瞧着与平常没什么两样。
难道看错了?
不及思索,他突然有电话进来,需要临时开一个简短的电话会议。
谢陶安安静静的,瞥见万丞礼注意力并不在她这,她便壮了壮胆,欣赏起那道侧颜来。
赶在他电话结束的前几秒,她不动声色收回目光,准备收拾东西出院。
傅鹏按照万丞礼的吩咐,以最快速度买了套新衣服送来,顺便充当回程的司机,只是打从一进门他就欲言又止,几次想和万丞礼说什么,但几次都没开口。
谢陶以为是工作上的事不好当着她的面提,便要借口去卫生间,未及说出口,注意力先被门口处传来的骚动吸引,几个人随意敲两下门便走进来,脸看着陌生,但打头阵的显然认识万丞礼,中间跟了两个拎包的,最后进来的女孩个不高,一张娃娃脸白白净净——她的病房难道是菜市场吗?谁都喜欢过来瞧一瞧看一看?
谢陶抿唇,范雯不愧是中文系才女,是个会形容的,无需多余介绍,她就自动对上了号,原来有些人真的不抗念叨,片刻前才假惺惺装作旁观者讨论过的,片刻后就这么直接出现在眼前了!
“薛杨总?”万丞礼眉目平静,不太能让人看得出情绪。
“刚才看见傅助理从电梯出来,还以为眼花了,没想到还真是小万总在这,”被称为薛杨总的年长女性笑着说,视线在谢陶脸上扫过,又重新对上万丞礼,“小万总是来看朋友?”
“不是朋友。”万丞礼顺手拿过谢陶换下来的衣服装进袋子,转而给她介绍:“小陶,这是薛家现如今的话事人,薛杨。”
谢陶品了品万丞礼的态度,随即挂上程式化的笑容,“薛杨总,你好。”
薛杨便顺理成章地好奇道:“这位是?”
谢陶主动把话接过去,“我姓谢,叫谢陶,薛杨总可以直接叫我名字。”
薛杨没得到想要的答案,而万丞礼也没有想明说的意思,她心里压着火,不过依旧是个笑呵呵的模样,“谢陶……是刚来云城吗?在云城哪里高就?”
谢陶无视对面那道隐秘的审视目光,始终保持微笑,回答得轻描淡写,“算不上高就,刚毕业,在学校做老师。”
也是搞教育的?还算有些自知之明,这么年轻,必然谈不上高就!薛杨的视线在万丞礼和谢陶之间逡巡,好似明白了什么,扭头看眼自家小妹,使了个眼色,“薛桦,怎么进来都没和小万总打招呼?”
薛桦盯谢陶盯得有些出神,突然被点名,她先是愣了下,随后立刻反应过来,视线转而滑向万丞礼,笑得温温柔柔,说出的话却酸如柠檬,“怪不得这些天老是约不到小万总,原来是忙着陪伴佳人啊。”
谢陶佩服薛小姐的直白,她暗暗递了个只有对方才看得到的眼神过去,隐在其中的挑衅在听见万丞礼开口时一闪而逝。
“如果是工作上的事,薛总直接和傅鹏对接即可,如果是私人方面的事,”万丞礼微妙顿了一瞬,摇头道,“我认为我和薛小姐之间应该没有私事可言。”
薛桦倒抽一口气,险些没站稳,触及谢陶的眼神,火气更是蹭蹭往上窜。
而薛家被万丞礼当着这么多人下面子,谢陶却发现他们对此竟没有任何不满,起码没表现出来,便立刻就明白了薛家如今的处境,原以为是平起平坐,实则是要更上一层楼。
想通这点,她竟有种松了口气的感觉。
气氛直线下滑到冰点,万丞礼却犹未说完,他看向薛杨,以公事公办的语气继续道:“薛杨总,我为我的判断失误道歉,之前薛总所展现出的工作能力让我错认为她能胜任这份工作,但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薛总公事私化的作风与集团理念严重不合,我不得不重新考虑两家的合作。”
薛杨面色微变,身体下意识挡在薛桦前面,“小万总,这话严重了,薛家……”
薛桦却猛地挥开挡住视线的二姐,神情上已再难维持体面,几乎瞬间就涨红了脸,千娇万宠的大小姐何时受过此等毫无情面的斥责?她直勾勾盯住万丞礼,视线一偏又瞪向谢陶。
谢陶不避不闪,回以坦坦荡荡。事情到这,她已基本明了,所以即使问心有愧,愧对的也绝不是薛桦,她甚至想即时同步分享给范雯,告诉她这位雪媚娘团子并非时时刻刻软趴趴,例如此刻,她更像一只被吓疯了的河豚。
薛杨懒得计较,毕竟是个无脑后妈生的上不得台面的东西,若非老父头脑发昏执意要扶,她连看她一眼都嫌浪费时间!只是想说的话被打断,她不得不重新组织语言试图挽回,“小万总,薛家的诚意是看得到的,你现在这样做,会不会太草率了?”
“二姐!”
“你闭嘴!”
薛杨声色俱厉,恨不能立刻穿回几分钟前给自己一个嘴巴子——怎么就着了道,贸贸然答应了这小白痴的提议?八字没一撇的事被她编得好像两人真发生点什么了,连累她在这跟着丢人现眼!也是,在万家那种养尊处优的环境下,万丞礼更是打出生起就在金汤里打滚的,怎会没品到去睡那么个货色?那不是纯纯给自己找麻烦?薛杨在心里不住地翻白眼,如果说先前他尚且可以喜怒不形于色,现在却只是勉强维持住脸上的要笑不笑了,若非有求于万家,她何至于如此做低伏小?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东西!
“小万总,薛桦个人的行为不好上升到整个薛家,薛家是有诚意的,如果您不满意现在的负责人,我回去,不,是立刻就把她换掉!两家合作现在已经过了明路,各地都在稳步推进,贸然终止合作,不说于薛家,就是万家也会有不小的影响!”
万丞礼极轻地笑了声,“薛杨总这是打算威胁我了。”
“不敢不敢,”薛杨赔着笑,姿态放得更低,目不斜视的,“只是目前两家合作颇受关注,小万总也不想因为这点小事就让业内外吃瓜看笑话吧?如果到时候牵扯影响到无关人员,怕也得不偿失,闹到后面更不好收场不是?”
“薛杨总是在说我吗?”无关人员谢陶适时接过话,连唇角都欠奉,“既然都说我是无关人员了,那担心是否受影响确实没必要,除非……是有人故意将我拉进去,薛杨总,你说是吧?关心我收到了,多谢薛杨总。”
薛杨几乎搭上毕生的修养,才压下内心翻起的滔天巨浪——她到底什么背景来的?
“万丞礼!”河豚终于吸够气,骤然发出刺耳尖叫,她无视狂使眼色的薛杨,拖着仿佛全世界都欠她的步伐向前走了好几步,泛红的双眼掠向谢陶,一字一句却是说给了万丞礼听,“我以为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加上过年期间两家人的默认,我们之间的关系已经是板上钉钉,没想到今天却……你不喜欢我为什么要用模棱两可的态度吊着我?既然你不满家里的安排,为什么你从来不表达出来?看我会错意,看我剃头挑子一头热你很爽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