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请你悄悄念一念我的名字》舟渌

11、第 11 章 ——如果念

　　“他们不知道，范雯有分寸的，就连我姐都不知道，不用担心。”万丞礼知道她要说的话，直接给她吃了颗定心丸，“来，再吃一口。”

　　谢陶摆手，示意自己吃好了，“其实我无所谓的，也不是特意没告诉别人我回国，就是好像也没必要特意去告诉谁。”

　　万丞礼不再勉强，放下粥碗，捎带手抽出张湿巾给她擦嘴，告诉她，“你不用理会任何人。”

　　万丞礼的拇指指腹越过纸巾轻轻滑过她的唇，谢陶根本无法形容那一刻的舒爽，就好像浑身毛孔都在渐次张开，它们自动自发标记了独属于他的气息，并因此而欢欣雀跃。她不由得回忆起昨天夜里，那些隐秘且极致的快乐。

　　谢陶屏住呼吸，尽可能镇定，恍若未觉地继续说话，“我和胜男姐偶尔有联系，她有时候会给我打视频电话，但从来没问过我是否回国，什么时候回。”

　　“所以……”万丞礼偏离重点，“这是怪我五年没给你打过电话？”

　　“不是，我……我没有，”谢陶倏然抬眼，却直直撞上他无波无澜看过来的眼眸，心里无端打了个突，空落落的，一时没想明白话题怎么就突然转到了这，惶惶然重复说，“没有，怎么可能……”

　　万丞礼点点头，“所以就是怪了，小陶，你当时走的时候可有想过告诉我？”

　　谢陶被问住，低头时双眼已经不太能聚焦，久远的记忆趁机钻了空子，在她的精神世界耀武扬威，脑子里乱糟糟的，解释的话似乎也变得徒劳，“想过的，但那会你在欧洲，太忙了……”

　　万丞礼轻笑，“不至于忙到连你的电话都没空接的程度。”

　　“……但如果告诉了你，你会立刻回来吗？”

　　“当然，”她始终低头，未曾看到万丞礼眼底难得泄露的暗涌，“如果当时你告诉我，我一定会回来，并非阻止你去留学，就算你想走，也要让你用更顺心遂意的方式走，而不是心里堵着气，去奔一个可能做错了决定的将来。”

　　谢陶反反复复咬着唇内的软肉，好半晌，她才鼓起勇气，头依旧垂着，声音微颤地对他说：“可也许我并不想要你为我安排的那些未来。”

　　“是，你证明了确实有能力为自己的选择承担责任，而我在得知这件事之后，也完全没有干涉你，顶多是给你留了些后路，不过看来暂时是用不上了。小陶，我没有要左右你人生和生活的意思，你不知道我有多为你骄傲。”

　　谢陶愣了一瞬，随即立刻明白他会错了意，不过……不过这样也好，好过知道她阴暗心思后的避之不及。

　　“真的吗？”她抬眼看他，眼里充斥着不确定。

　　原本靠坐在椅背的万丞礼微微俯身过去，为她整理冰袋，便于她贴得更舒服些，“真的，”他笑着回答，声音一如既往的温柔，“我设想过你按照我为你安排的路走下去，也许会在教育行业声名鹊起，也许会成为第二个我。但像你现在这样，不依靠任何人，真正扎根高校，凭实力做讲师，做教授，教书育人，是我确实没想到的。”

　　她微微低头去看他修长好看的手指，说：“我不是做生意的那块料。”

　　“我现在知道了，”万丞礼极自然地抬手为她整理散乱的头发，歪着头从下向上去看她，“我们小陶以后是要做教授的，对吧，谢教授？”

　　谢陶浑身的毛孔再次快乐舒展开，犹如镜头倏然放慢，她无法控制地直愣愣望住他，心中警铃大作。

　　病房门在此时被敲响，时间也仿佛开始匆忙找补，他们同时扭头看向门边，是去而复返的张护士。

　　“谢小姐，小万总，”张护士推车进来，笑着打了声招呼，丝毫没注意到空气中的微妙氛围，“体检在三楼，现在那边已经准备好了，您这边还有别的事吗？没问题的话，咱们这就过去？”

　　“好。”

　　阮院长果真在三楼等着，谢陶被护士领进去做检查，他和万丞礼便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下，早就憋了一肚子的疑问，现在终于抓到人，还能不赶紧问？

　　“这小丫头是谁？”

　　万丞礼神色坦然，“阮老不认识了？那是谢陶。”

　　阮院长恍惚一瞬，和他确认，“是……你之前一直带在身边那个小丫头？挺长时间没见了吧？”

　　万丞礼点头，解释说：“留学去了，上个月才回来。”

　　“我岁数大了，况且以前也只远远见过几次，哪能记得那么清楚，”阮院长观察万丞礼的神情，拿话试探他，“薛源崇现在就在四楼住着呢，你没去看看？前两天薛家人来体检，我听他们说，薛家那小女儿跟你要好事将近了？”

　　“您这消息比外面的营销号还夸张，”万丞礼对这事司空见惯，“他们每年都能编出我好几段恋情，您平时没事多看看，以后再听说就能免疫了。”

　　“原来是那薛家剃头挑子了，”阮院长嘀咕一声，抬眼时见他时不时往体检室那边张望，秉持看破不说破，笑呵呵地拍了拍他的手臂，宽慰道：“我瞧着那丫头脸色可以，没大事，别紧张。”

　　万丞礼正要问些什么，对面的门忽然开了，聊天便暂时中断，去检查下个项目。

　　查房前阮院长看过病例，再看万丞礼时就有些意味深长，“小丫头应该总是心情不好，不能时时刻刻顺心遂意，尤其是受了委屈，只会憋着不说。”

　　“心情不好？”

　　阮院长点头，给他解释，“你也知道，我们家是中西医结合的。只说一般情况下，心脏不舒服，脾胃就会跟着遭殃，不高兴，不顺心，再碰上脾虚胃气弱的话，就会出现各种程度的胃病。她小时候是不是心脏不太好？”

　　万丞礼先是缓慢摇头，记忆里却忽然闪现出一幅搁置许久的画面——应该是初中的年纪了，他跟随父亲去看望几位老朋友，到谢家时，时间已临近傍晚，父子俩是以留在谢家用饭。谢老大病初愈，对饭桌上已经成年的一对儿女颇多说教，大意就是家里钱够他们挥霍几辈子都绰绰有余，但千万不要再去投资创业，云云。他无意旁听，快速吃完得到允准便去院中散步。

　　想到饭前听谢老问起小女儿，谢家大姐神情闪烁地说跟陶阿姨一道出门了，大家似乎都相信了，他却不信，他是知道一些有关谢家的风言风语的，结合谢家大姐的反应，直觉告诉他，那个叫谢陶的小女孩此时一定没和自己妈妈在一起，至于到底被弄去了哪，谢老和陶阿姨尚在，那对姐弟不敢真干违法犯罪的事，但他也不能直接去问知情人，只能凭借印象，不着痕迹往后院走。

　　并非头回去那边找人了，第一次是误打误撞，大概在某一年的夏天，大人们汇聚前院推杯换盏自助餐，他想躲清静，见后院有个仓门没上锁，就打算去里面睡觉，结果就碰到个已经先在里面睡着的小人儿。她似乎大哭了一场，睫毛上挂着泪，被开门声吵醒时，却不哭不闹，甚至还对他傻笑，而就在一个小时前，这小人儿还奶声奶气地喊他“丞礼哥哥”。

　　那间仓库上了锁，他过去用力拉拽几下门，未果，不死心地又紧贴门边仔细听，仍然没得到任何回应。难道判断错误，小人儿真跟她妈妈在一起？周围空旷，深冬的树干光秃秃的，前后院没有任何地方可以隐藏。

　　找不到人，他准备再敲两下门就离开，而也就是在抬手的瞬间，突然反从里面传出几阵“咚咚咚”的声响！

　　万丞礼的记忆定格在门开后映入眼帘的那张因惊吓过度而异常惨白的小脸上。

　　“惊吓过度，会得心脏病吗？”他回过神来，脱口询问。

　　阮院长推了推眼镜，想想说：“脾胃虚弱的人是会有这种情况，尤其是孩童时期，放任不管的话，会留下病根，随着年龄渐长，很可能出现各种心脏类的问题，被波及的其他器官也会感到不舒服。”

　　万丞礼沉默下来。

　　阮院长见状，不好继续再问，转而说起了老万总的事，“家里都还好？”

　　万丞礼应了声，“老爷子最近喜欢上钓鱼了，经常自己开车出去，找片湖，一坐就是一天，我母亲重操旧业，天天在网上讲高中物理。”

　　阮院长惊讶，“有人听？”

　　“还挺多呢，不少都是马上高考的，都夸她讲得好，老太太可高兴了。”

　　“有空我也听听去！”

　　体检依次进行，到后面阮院长有事离开，没一会，傅鹏过来汇报工作。

　　末了，万丞礼随口问：“谢家最近有什么动静？”

　　面对老板的突然提问，傅鹏不慌不忙，“谢松山去年投资的那家科技公司，上个月已经宣告破产，赔偿十几亿，现在又爱上礼佛了，捐了不少钱给几座庙翻修。谢松余这几年陆续创业失败后，去国外进修刚回来，老当益壮的，先是西藏做公益造舆论，再对外宣称重整旗鼓再次出发，前期筹备差不多了。”

　　傅鹏想说，其实根本不用小万总如何出手，那对姐弟迟早自己给自己玩死，家产全部败光。

　　“继续盯着，做事注意不要留下尾巴，”万丞礼眼眸冷沉，“别让他们上任何头条和新闻，舆论不管好坏，全部压下去。”

　　体检完成后，谢陶回到病房，万丞礼则又跟着护士去办出院手续。她静静呆了一会，视线免不得落到了先前他坐过的椅子上。

　　要是那时候没人打扰，事情会走向哪里？他的嘴唇碰一下是种什么感觉呢？是冰凉还是滚烫？会和他的人一样温软吗？

　　——如果念他名字时被他发现？

　　她的心因为这个念头而狂跳起来，呼吸微微急促，脸也红扑扑的。

　　开门声传来，谢陶循声望过去，目光由下往上，路过那张唇，却又不做任何停留滑向他领口。

　　她在心中唾弃自己的怯懦，嘲笑自己只敢于阴暗角落夸夸其谈，压根没胆子触及红线，既不敢让他直观自己眼神，更承担不起被察觉一切的后果。

　　万丞礼似觉察到了异样，盯着她看了几眼，又仿佛是错觉，看她脸色不太正常，担忧道：“是不是还有什么地方不舒服？脸怎么这么红？”

　　谢陶面不改色，随口扯谎，指着床头柜上的水杯说：“刚才喝水不小心被呛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