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日]倒流》言峰

33、第 33 章 为什么神座

　　为什么神座出流会在这里？日向创跟随着神座出流的思路思考，这是放置废弃数据的地方，神座出流会在这里，能想到的只有他同样也被废弃了。但是为什么？现在，在程序的外部，应该正是神座出流没错，只有进行“毕业”，人格数据才有可能被更新。即使进行强制关机，在真实世界能够活动的是神座出流。
　　……不对，日向创记忆里，强制关机后的自己毫无疑问是现在的自己，代表神座出流的才能、人格这些东西已经全部消失了，只剩下一头长发。
　　日向创自己并不认为如果在精神世界正面竞争，自己能够压制得了神座出流。有时候对任何事物都毫无感情，反而能更执着地执行自己的计划。
　　除非神座出流是故意的。他把操纵着□□的这个“自己”同样毫不犹豫地扔进了程序，等待废弃，最后会出去的日向创才能毫无阻碍地成为丝毫没有“神座出流”元素的人。
　　那发生在自己身上的时间倒流又是什么？想不通的东西实在太多，日向创决定先把这些放一放。一定要解开的谜题不适合一个死人。
　　“虽然现在我还想不到是为什么，但一定是因为我，没错吧？”日向创的确不是很能接受神座出流曾经犯下的罪行，但就结果而言，他从没想过伤害日向创。“唔，谢谢你……？我想再看看狛枝他们。”
　　神座出流没说什么，其中一个屏幕开始重新播放。
　　日向创专注地盯着屏幕，现在正在播放的是他刚刚死去时的画面。
　　子弹毫不留情地射穿了日向创的大脑，有一部分血液溅到了狛枝凪斗的衣服。真实的枪这么近地打中，大概我的脑袋会像西瓜一样四分五裂吧。但画面上的自己除了头上的弹孔，竟然一点其他的伤都没有，简直就像有一层美化滤镜。
　　日向创自己并不觉得自己的死亡难以接受，可狛枝凪斗不这么认为。他冲过来，接住日向创下坠的身体。日向创原以为狛枝凪斗这种人不会哭的，尤其他明明知道这是在虚拟的程序中，尤其他明明本来计划着这样死去。
　　那双灰绿色的眼睛低垂着，混合着些许被溅到他脸上的血迹，泪水顺着下巴滴落到日向创的胸口。白色的衬衫已经被血染红，无色透明的眼泪几乎没有留下什么痕迹，日向创却能感觉到那眼泪的灼热，就连现在自己的胸口仿佛也被烫得疼了起来。
　　狛枝凪斗抱着日向创的尸体走出了绝命终结室，黑白美却留在原地，狛枝凪斗看起来并不在乎黑白美的异状。浓郁的血腥味很快被饿得还没睡着的人发现，在众人聚集在绝命终结室的门前之后好一会儿，黑白熊广播才姗姗来迟。
　　黑白熊给每人塞了一瓶水和一块面包，甚至破天荒地没说什么刺激他们脆弱的神经的话，只一转身就又不见了踪影。
　　“这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狛枝你……！”
　　“好过分……这么多血……”
　　“对尸体发表言论还是等到之后吧。”狛枝凪斗没心情吃东西，只喝了几口水，“无聊的搜查也不必了，就结论而言，日向君是自杀，用绝命终结室的枪。目击者是我和黑白美。”
　　狛枝凪斗已经停止了哭泣，站在一个近距离接触尸体的立场，他简直冷静得不像常人。黑白美安安静静地被七海千秋抱在怀里，什么话都没说，只是眼睛仍旧闪过绿色的光。
　　“怎么可能！心友为什么要自杀，是不是你说了什么、”
　　“唔，凶器是那里的枪，上面还有血，应该很好认。那把枪一共开了六次……就算我这么说，也没人能确认吧。哈，只要想到日向君是为了更大的希望而选择这么做，似乎连日向君死在我面前的绝望也能承受住了呢。”即使这么说，狛枝凪斗仍然舍不得放开怀里的尸体。“说不定日向君还能再活过来……呢。”
　　“活过来？”
　　“怎么可能，已经完全死了吧……日向。”
　　“这个应该是七海同学去解释的东西。啊，抱歉，七海同学应该不能直接说出来。这个世界是一个虚拟的程序世界，我们全部都是被模拟出来的虚拟意识体。证据的话……”狛枝凪斗摘下浸满了血的手套，手套里的那只手皮肤惨白，有着红色的尖甲。
　　以及手腕处很明显的断裂感。比起说是将某个女人的手锯断再接到狛枝凪斗的手腕上，不如说是硬生生地将她的手扯了下来。
　　这只手在不属于自己的血肉上依然存活着，即使狛枝凪斗不能使用它做任何事，它也丝毫没有衰败腐烂的迹象。比起真实的血肉，不如说是某种会自我复制的病毒。
　　狛枝凪斗记得这只手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出现的，也记得自己下意识地忽略了这个异常，即使日向创近乎明示地说起，也依然无知无觉地把这个话题略过不提。但这层让他忽略的认知异常在目睹日向创死亡的一刻消失了。
　　“这个是、什么……”
　　“是女人的手？”
　　“尸体应该都被黑白熊回收了才对、”
　　“大家，”七海千秋摸了摸黑白美的头，“还记得吗，九头龙同学突然戴上了眼罩。我想这个和狛枝同学的手是一样的。”
　　“就算你这么说！事到如今让我们相信这是虚拟世界，也太……！摸起来完全就是真实的身体啊！”
　　“关于这个……”
　　狛枝凪斗自认为该说的东西已经全部说完了，他抱着日向创沉重的身体，回到了自己的房间，把争吵或是解释都关在了门外。日向创的身体被放在床上，半凝固的血液用床单蘸着没喝完的矿泉水才能擦掉。狛枝凪斗用完剩下的水，呆呆地坐在床边，盯着日向创的脸，不知道在想什么。
　　日向创相信七海千秋能让大家团结一致，也能让大家明白真相到底是什么。他应该把视角转向七海千秋那边，看看大家是怎么想的，而不是在这里安静地看着狛枝凪斗。说实话，这幅场面有种说不出的诡异，日向创隔着屏幕看着狛枝凪斗看着日向创的尸体。
　　“日向君，”狛枝凪斗突然开口说话，“黑白熊正在忙着处理黑白美，但即使这样，它也还是要举办学级裁判——明明凶手和被害人根本没有值得讨论的余地。”
　　这样就好像狛枝凪斗是在和自己说话一样。日向创情不自禁地伸出手，只碰到了温热的屏幕。
　　是的，日向创已经死了。至少在程序内部是这样，他已经不能再参与这场游戏，也没法做出什么改变。已经去世的亡者只能乖乖蹲在这里浏览发生的一切，至少日向创还算比较幸运，没有变成无知无觉地被放置在回收站的尸体。
　　接下来只需要等待就好，在被告知真相的现在，等到苗木诚他们进入程序，然后强制关机，已经死去的大家都能够再活过来——
　　“你似乎在想什么不可能发生的事。”
　　“啊、神座……怎、怎么了？”在外部监视的苗木诚会因为想要救人所以进入程序，这不是理所应当的事吗？
　　“现在，苗木诚不可能来了。”
　　“……诶？”
　　怎么会这样、不可能的吧，因为这实在与自己的经历偏差太大。日向创承认游戏里变换了死者和凶手乃至杀人手法和杀人动机，极有可能是因为自己在中途做出了错误的决定。可苗木诚是怎么回事？发生自相残杀、黑白熊出现，这本身就会让苗木诚来救人。
　　“还不明白吗？”神座出流微不可察地叹了口气，“你的所谓‘上一次自相残杀’以及后续生活的记忆，全是我模拟出来的，所以你才会认为自己死后时间倒流了。本来苗木诚确实应该差不多在现在这个时间点登录程序，拯救你们，但是现在情况有了新的变化。”
　　“未来机关发现了我们这些被苗木诚包庇的绝望残党，苗木诚、十神白夜、雾切响子三人已经被未来机关带回了。月光原美彩现在大概已经被杀了，苗木诚借助她的力量也做不到，而塔和最中绝不会转头来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等等、也就是说……”没有援助。能够借助的力量一个都没有。强制关机的选项已经被抹去，剩下的只有把江之岛盾子放出去和大家进行无限轮回的修学旅行两个选项。
　　电扇转动的声音那么刺耳，那么聒噪。日向创咬紧牙关，一定有还能做的事，现在就认输还太早了。
　　“如果我、”日向创听见自己说，“如果大家选择留级，一直待在程序里……至少能幸福地过完一生吧？就算江之岛盾子要一次次掀起自相残杀，总会有腻的时候……”
　　“你们会死。就连精神的残渣也不复存在。难道你是在看不起江之岛盾子吗？把人引向绝望是她的拿手好戏，你们甚至都是曾经的绝望残党。被江之岛盾子完全掌控的人，不可能像你想象的那样一直选择留级。恐怕第二次投票就会变成毕业吧。程序里的几十天，对应现实时间，完全可能只过了几分钟。”
　　“即使如此，你也坚持继续反抗吗？”
　　投票结果从来不是一个人就能左右的，就算日向创每次都投向留级，当其他所有人都选择毕业时，日向创的意见将毫无意义。
　　“这不是、完全把方向堵死了吗……”没有援助。不能选择强制关机，不能毕业，不能留级。日向创完全想不到接下来的方向。但现实不是程序，人也并不是只能选择定好的选项。
　　如果没有能够提供帮助的人，没有能够选择的选项，那就自己去创造一个。即使未来往往不如人所愿，可只要动起来，就能有带来变化。日向创看向关得严严实实的房门，他已经是一个已死之人，本应对事情的发展完全不起作用，也正是因为这个，对他来说，任何事都有尝试的余地。
　　“神座，这个教室的门通往哪里？”
　　神座出流回答道：“哪里都不通向，它只是看起来像个门。这间教室内是回收站，外面是没有条理的数据之海。”
　　日向创打开门，外面正如神座出流所说，是完全没有逻辑的世界。
　　看起来有些像宣传片里的外太空，物品都漂浮在空中，也有门窗、天花板地板之类的贴图，和大量不停变动着位置和内容的绿色代码。
　　深吸一口气，日向创踩着被称作是人偶的东西，攀登到神座出流身边，拉住了他的手腕。“既然哪里都不通向，也就有可能被程序排斥或者幸运地找到出口什么的，然后让我回到真实的世界吧？那么——”
　　日向创拽着神座出流，两人一起踏出门，“我要借助你、不，我要借助我自己的力量，来让这一次的故事走向我想要的未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