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狛日]倒流》言峰

28、第 28 章 日向创确实

　　日向创确实想过要不要自杀，但把之后的事全部托付给七海千秋，总有种自己在逃避的感觉。况且，日向创不确定本身就是未来机关开发出的AI的七海千秋，会不会不能违抗未来机关的命令——那边可是确实希望他们这些绝望残党统统去死。
　　但第二天一早，日向创发现了更棘手的问题：狛枝凪斗不见了。
　　早上他们被强迫去打黑白熊太极拳，消耗本就不多的能量，日向创正是在这个时候发现狛枝凪斗没有到场，问别人也只得到了没见到的回答。这只是第二天的早上，大家都处于饥饿却能忍耐的程度，一般来说没有人会在这种算不上完全山穷水尽的时刻杀人……一般来说。
　　很显然狛枝凪斗并不在普通人范畴，尤其他还对日向创发表了一决胜负的宣言。
　　日向创并不担心他会杀死某个人，除了狛枝凪斗以外的人早上都已经见过了，更值得担心的是狛枝凪斗会不会用自己的死去陷害某个人成为凶手。更糟糕的是，如果他真的这么做了，凶手的人选就会变成“不是叛徒的某人”，日向创不认为他们依靠运气就能选中被陷害的某人。而偏偏在这里，无论设下多么无解的诡计，黑白熊都能知道那唯一的凶手到底是谁。
　　打完太极拳，日向创急忙跑向绝命终结室，那扇门似乎有被打开过的痕迹，关紧的门缝里夹着一小片绿色的东西。日向创蹲下来，试图把它拿出来。
　　这东西高度大约在人的膝盖部位，夹得却相当紧，日向创用力尝试了几下，都没能把它拽出来。一侧似乎是撕裂的痕迹，不规则的线头有几根被拉得很长，无力地垂下。要想把它拿出来，就只能把门打开。不用把它取下，日向创就已经知道这是谁留下的东西，穿这个长度的绿色衣服的人选只有一个。
　　如果他真的进去了……
　　日向创的手放在门把手上，有些犹豫。
　　“难道说日向同学也想进去吗？嘛……按照规则这里只能一个人进去，毕竟最终兵器什么的，被太多人得到就没有游戏平衡了！但是看在日向同学这么积极的份上，熊熊我啊，悄悄帮日向同学作弊也可以哦！”
　　无处不在的黑白熊恰到好处地跳了出来。
　　“‘也’是什么意思？”肯定有人已经进去了吧？没空注意黑白熊对自己称呼的变化，日向创只有对狛枝凪斗的担心。
　　“字面意思，日向同学的国文水平居然已经退步到这个程度了吗！休息不好竟然会引起这么多后遗症，熊熊我今晚得提早睡个美容觉了。啊，不能通关的话是出不来的，日向同学倒是没必要担心这个，遇到卡关的时候大喊‘魔法少女变身！’就能解决所有问题——”
　　没必要再听这些废话了，日向创确信狛枝凪斗就在这扇门后。他深吸一口气，拉开这扇看起来像是在嘲笑所有人的门——
　　一只手按在了日向创握着门把手的手背上。力气不算很大，却让日向创停下了动作。
　　“日向君，不行。”
　　“七海？狛枝不见了，他肯定是在这里……”
　　“我知道。”七海千秋并没有松手，“我知道日向君很担心狛枝同学，但是不能听黑白熊的话，它只是想让你进去。日向君只是太焦虑了，所以没有注意到狛枝同学不可能在里面。”
　　不可能？日向创重新看向那唯一的证据，布片仍然被夹在门缝里，大片的被扯下来的痕迹……原来如此，是方向不对。如果狛枝凪斗的衣服是在进入时被夹住，撕扯的痕迹应该冲着门的里面，可现在这痕迹却向着日向创的方向。这足以证明，狛枝凪斗是在往出走的时候衣摆被门夹住的。
　　日向创松开了握着门把手的手。
　　“黑白熊，你说的‘也’是什么意思？”
　　“啊哈哈哈哈，当然是还有人想要进去啊，愚钝的日向同学以为是什么？我是只好熊，好熊从不说谎，对吗？”黑白熊抱着肚子大笑了几声，从这里谜一般地消失了。
　　“说不定狛枝同学只是忘记黑白熊太极拳的事了，我们再找找吧？我负责草莓屋的搜寻，日向君负责葡萄屋，可以吗？”
　　“嗯，”日向创点点头，“谢谢你，七海，刚才拦住了我。”
　　“唔，日向君只是太担心了，所以没有发现疑点。那我去了，等会儿在电梯那里会合。”说罢，七海转身前往草莓屋，从最豪华的房间开始敲门。
　　日向创也去了葡萄屋，本应住着狛枝凪斗的房间门没有关好，在日向创敲门时轻轻地敞开了一条缝。日向创干脆推门进去，然而映入眼帘的东西令他呆在了原地。
　　豪华柔软的床和厚厚的地毯……这只是房间的标准配置罢了，让日向创呆在原地的是被固定在地上的匕首、被搭在房梁上的绳子，还有被随意堆在地上、已经开了封了红色瓶子的灭火弹。
　　过去的记忆和现实的场景突然间融为一体，日向创不太能分清自己看到的究竟是过去的幻影还是现在的真实。被划伤的大腿，被堵住的嘴巴，被刺入的腹部，被贯通的右手，被扔去的灭火弹的残骸，被烧毁的窗帘，倒下的排列整齐的黑白熊，还有……狛枝凪斗的死相。
　　日向创并不是没有见过尸体，可唯独狛枝凪斗的尸体令他难以忘怀。是因为自己一直坚信他不可能死吗？是因为在遗憾直到最后两人都没能互相理解吗？是因为他做出的无解的诡计带来的挫败感吗？
　　日向创不知道，只是泪水持续不断地从眼睛里冒出来。他又想起狛枝凪斗的亲吻，和贴近时皮肤的温度。原本没有一丝瑕疵的精神世界开始动摇，就像水已经干涸的沙漠上突然下起了雪，没法滋润已经变成沙粒的土地，却至少能将黄沙变成纯白。
　　他没法不回想自己究竟做了什么，罪木蜜柑与欺诈师的信任，澪田唯吹和西园寺日寄子的无辜，现在统统都化作拷问自己的烙铁。
　　“啊……啊啊……我都、做了什么啊……”日向创再也支撑不起自己的体重，无力地跪在地上。也许没法阻止杀人事件并不是他的错，可利用、教唆他人去杀人完全是日向创的错，没有任何可以辩驳的余地。
　　来自左右田和一的信任更是插在日向创心头的尖刺，究竟为什么他还会这么信任自己？完全不合常理，被大家疏远、排挤，或许能让日向创好受一些，他确实已经没有被信任的资格了，不是吗？也许开启这场游戏的是黑白熊，可辜负大家信任的毫无疑问正是日向创自己。
　　“我明明、是想拯救大家的，不想让谁死去，想让大家都活下来……”但可笑的是，至今为止，造成最多死亡的人，正是妄想着谁都不会死的自己。“为什么，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呜……”日向创的拳头无力地砸向地面，却被柔软的地毯吸收掉绝大多数的冲击力与声响，只发出了闷闷的敲击声。
　　泪水很快打湿了那一小块地毯，湿迹逐渐向外延伸。
　　“预备学科的事也是，佐藤的事也是，现在也是，哈哈，果然我什么都做不到，干脆……”因为憧憬希望之峰，不惜进入预备学科，只为了离憧憬的东西近一点，可预备学科的身份得来的也只有嘲笑；想要获得才能、甚至愿意为此打开自己的大脑，可最后却被卷入这种自相残杀，自己还是毫无才能；明知道九头龙菜摘和佐藤的死并不是通报的那么简单，却什么线索都没能拿到。
　　现在更是，哪怕带着记忆重来一次这个自相残杀游戏，还是什么都没能做到，只是死亡的人选稍微有所不同罢了。
　　……不对。日向创稍稍提起一点精神，大家还没死，那个从黑白熊那里要来的小瓶……对，只要有谁能顺利逃出这个程序，大家都会复活。
　　“唔噗噗噗，日向同学难道说在思考什么显而易见的事实吗？”是黑白熊的声音，“在想灵魂的事？嗯……虽然信任校长是好事，但是日向同学也过于信任校长了kuma！这是不好的kuma！”
　　它在……说什么？
　　“为什么会觉得本校长会留着那些没用的数据啊？真逊，只是做了那种演出动画，就毫不犹豫地相信了它的功能……灵魂啊人格啊什么的，完全就是毫无意义的东西吧！那种垃圾数据当然是要销毁的东西！啊呀，一不小心把后续冲击性的事实说出来了，这次就原谅我了，诶嘿。本来想在日向同学出去的时候说这件事的，你是没有了那些同学，但你还有我不是吗？我完全可以替代他们和日向同学相处啊！”
　　“……诶？”被骗了。被骗了被骗了。一直以来支撑着自己、认为能拯救所有人的道具，竟然从一开始就是假货。被杀死的人真的没法再回来了，但是自己却……
　　“啊啊……啊啊啊啊啊——”
　　既然什么都做不到，不如最后一次为大家做出一点贡献吧。一直在这里挨饿，大家肯定会受不了的，只要一个人去死就够了。这条毫无意义的生命，就在这里消失好了。日向创不知不觉之间止住了眼泪，这感觉以前都没有体会过，就像轻飘飘地飘在天空一样，有种奇怪的舒适感。他的灵魂飘在上空，看着自己的身体握住本来固定在地上的匕首。
　　很快就好了，没有要去思考的难题，没有强迫自己要去做的事，只需要轻松地飘在空中，脱离名为□□的束缚。就像飘在空中的蒲公英，哪怕总有落地的时候，在空中时，它是自由的。
　　“多谢款待，日向同学。”黑白熊人性化地舔了舔不存在的舌头，发出恶心的嘶溜声。“果然神座前辈那样旁观体会不到绝望的真谛呢，但是制造一个虚拟人格，就能通过虚拟人格的绝望感受到原本感受不到的东西，不愧是神座前辈！现在有稍微喜欢绝望一点吗，神座前辈？啊……”黑白熊向外张望一下，“有杂鱼来了，熊熊去睡美容觉了，下次见，神座前辈。”
　　黑白熊刚刚消失，门外就传来了脚步声。
　　狛枝凪斗抓住日向创握着匕首刺向胸口的手，难得地皱起眉毛，说：“你在干什么，日向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