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菩萨》Angelremix

20、天堂 “帝上……

　　颂今顿时来了兴趣，雾蓝眼底闪过一丝兴味，偏下巴扬了扬眉，嘴唇微扬，语气带着几分淡淡的玩味：“是么，多不一般？”

　　“来了你就知道啦，”滕清接话道，“现在楼下那东西睡着了，它听力不好的，我们待在这里就好。”

　　颂今应了一声，打消了硬刚的打算，他身上没有任何利器，只是耷着眼皮随意观察底下一举一动。

　　鱼的眼球鼓胀着，瞳孔一左一右摆动巡视周围情况，三只鱼头仰起对着天花板张大嘴，随呼吸一开一闭，鲜红色的口腔流出恶心的黄绿色粘液，类似某种消化液。

　　池子显然装不下它了。

　　炸起来的鳞片底下更是一片恶寒得令人发指的脓包，皮肉几乎被撑得晶莹剔透。

　　好恶心好恶心呃！

　　好恶心呃好恶心呃呕……！

　　颂今没忍住吐了出来，趴在栏杆上，虚弱无力地扶着腰腹呕到池子里。

　　池子早就不干净了。

　　绿的发臭！

　　廉幺惊呼一声，赶紧冲过去看颂今，担忧道：“你没事吧？”

　　又拍拍颂今的背，缓缓之后才直起腰，灯光骤然变暗，粗重的呼吸声由木地板渐渐往上震进几人的耳朵里。

　　颂今身前覆盖了一片扎眼暗红色，他一抬眼跟一双巨大无比的血红色眼球对视上了。

　　他心脏几乎不会跳了。

　　而下一秒。

　　啊——！！

　　啊啊啊啊啊啊啊——！！

　　滕清双眼瞬间瞪大，吓得声带都失去了本来的音色，廉幺几乎不受控制的哭出来。

　　再一回头，他们俩默契地紧紧抱在一起。

　　颂今站在前头，他感觉身体无法动弹，与面前密密麻麻骇人的眼球对视了足足三秒。

　　也是在这短短三秒钟，这条鱼在用一种不要命的速度增长，近乎占满整个屋子！

　　庞然得像一座五指山，所有人笼罩在它深渊之下，显得渺小又可笑，内心除了绝望和恐惧，没人敢在这时候当送死的出头鸟。

　　廉幺突然叫出来，声音颤抖：“糟了！我手环没信号了，我们怎么办？”

　　失去通讯工具等于死路一条，他们像三支快燃烬的灯烛，突如其来一双大手生生扼灭，陷入永夜。

　　“他呢？”滕清抓紧了廉幺的手指，低声询问道。

　　廉幺说：“太黑了我看不见！”

　　空气中沉默了一秒两秒三秒……

　　无人应答。

　　“颂今？”

　　依旧没人应答。

　　廉幺心里焦急得不行，又不敢轻举乱动，蚊声呐呐：“他要是不见，北哥肯定得疯掉。”

　　周围黑黢黢的，可呼吸声愈发重了。

　　阴飕飕的风，似是对着他们在吹，叫人浑身发抖。

　　滕清带着廉幺慢慢后退，直到感受到身后冰凉坚硬的靠背，“靠在墙上，别移动了。”

　　又过了片刻，呼吸声渐渐平稳直至消失。

　　四周的灯光渐渐亮起来，视线再一次清晰。

　　原木地板，橙黄色油灯，什么都没有变，一切都是原来的样子。

　　“BOE研究所武装护卫部部长，言赏。”

　　低沉浑厚的男音由远及近传入两人耳里。

　　随即一阵整齐划一的皮靴踏步声纷至而来，最后停在二楼楼道口。

　　廉幺和滕清稍微从惊吓中缓过来一点，不知道什么时候，面前出现一列队身着深黑色制服的高大男人。

　　其中领头的男人军帽遮住了眼，只露出锋利流畅的下颌线。

　　他渐渐走近，嘴角扬起一抹淡漠的笑，歉意道：“你们好，两位先生受惊了，来晚了是我们研究所的过失，都没事吧？”

　　“两位？怎么会是两位呢！我们还有一个唔唔唔……”

　　廉幺着急地反驳他，话音未落就被那人身后的两个人冲上前，一人一边架住，并捂住嘴，丝毫不管廉幺如何奋力挣扎，眼圈泛红。

　　滕清轻微皱起眉头，愠道：“放开他！”

　　“滕清。不让你离开水绡棠是什么要你命的事情吗？”言赏一步一步走到他面前，直勾勾盯着他，声音冷得像冰碴。

　　“我去哪用得着跟你说？放开他这件事需要我说第二遍？”滕清被他一激，也再没了好脾气，眼睛毫不畏惧地瞪着他。

　　言赏冷笑：“可以啊，胆子这么大。”

　　“如果你不想让他有事，那就别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言赏，你有病你知道吗！”

　　言赏没有再理会他，只是偏头低声对自己左侧的部下吩咐着什么。

　　过了半晌，滕清无力地说。

　　“言哥……放了他。”

　　言赏转过头看着他泛红的眼尾，不自觉垂眸，抬手想摸他。

　　滕清抬起头，用那双失神又嗔怒的眸子回视，一声急促而短暂清脆的响声向四周传开。

　　——啪！

　　“狗东西。”

　　言赏帽檐歪到一侧，露出藏在刘海阴影下的影红色义眼，正阴恻恻盯着滕清，像只训不服的野犬。

　　殿堂蒙上一层神秘面纱，溪水叮铃在耳边流过，神祇灵魂在此沉睡，天使雕塑连坐两侧紧闭双眼，翅膀约束身后双手合十，垂怜濒临死亡的生命。

　　众神吟唱讴歌，自由神殿玫瑰干枯。

　　整座殿堂内而外透出几分死气沉沉。

　　旧遗址留下来的建筑残骸。

　　角落藏匿着许多无趣又苍白的灵魂。

　　“帝上……给我……”

　　柔软的云朵床上，交子趴在薄被里露出面上已染成绯红的脊背，他还有点喘，眼神没有聚焦却笑出声了。

　　床下地毯有点湿润，打翻的珐琅壶静静躺在上面流淌没享用完的葡萄酒液。

　　“你醉了。”一道清冽的声音打断他即入的梦，温热的手掌划过他的下巴，稳稳托住又给了他一触即分的吻，“交子，起来洗一洗。”

　　“嗯～嗯！不要了，你帮帮我！”

　　他身心俱疲，又不希望当下的快乐转瞬即逝，只好央求对象宽容大度一些，多一点亲密接触。

　　“帝上，我的酒好喝吗？”交子弯着眉眼问。

　　帝上红了耳根，嗯一声。

　　交子突然抬手搂住他的脖颈，眼睛睁开，眸子亮亮的，态度诚恳问：“那你还想喝吗？喝完再告诉我味道好不好？”

　　帝上下意识搂住他腰的手一颤，平时的冷静在这个时候却显得有点刻意。

　　他垂下眸跟交子对视一瞬，声音稍哑：“你的酒全洒在毯子上了，我怎么喝？”

　　交子眨眨眼，故作思考：“再填满就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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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帝上没说话，交子太难伺候，要骂人要舒坦还要哄，他只好亲一阵子，听一段神的诅咒，又继续品酒。

　　“好了好了，已经洗干净了。”

　　颂今大惊失色地看着这一幕，像是看见什么诡怪。

　　那张跟自己一模一样的脸居然会露出那样渴求的表情！

　　实在是太恶心了！

　　他紧紧盯着“自己”腰上那双手的主人，温声细语的哄声让他也入了迷。

　　那张脸藏匿在阴影里，他只能目及对方若隐若现的流畅下颌线和脖颈上青筋绵延连接的喉结。

　　清冷俊逸，温柔神秘。

　　但颂今认不出那是谁，只觉得熟悉。

　　交子用自己一根羽毛轻轻扫了一下帝上的鼻尖，调皮笑出声：“帝上，痒不痒？”

　　“嗯，你问哪里？”

　　“这里。”

　　交子用蓝色羽毛轻轻下滑，从嘴唇、下巴、喉结、锁骨最后停在心口。

　　帝上连忙握住他的手轻轻往怀里带了带，轻声回答：“心都酥了。”

　　颂今看着这副粘腻样子差点没吐出来。

　　幸好只是在重影世界，要不然他怕是没那么好过。

　　颂今翻了个白眼，踏上自由殿宝座，安然坐在上面低眉俯视。

　　看着他自己在另一个人身上矫揉造作，颂今心里有种说不出来的滋味。

　　他突然心生好奇，对面那位到底何方圣神？

　　颂今俯下头努力看清，嘭地一声，四周动荡，脚下传来剧烈震感他整个人都坐不稳伸手往前一扑，眼前昏花，前胸后背的骨头一阵一阵闷响，他迷糊意识到自己约莫是从百层台阶扑通扑通滚了下去，钝痛感传入四肢百骸，根本无法进行思考。

　　他在绝望和清醒的昏厥中等待像距离十亿个光年返程之久。

　　时间好像停了，是他的灵魂游荡了十亿光年路程，六百个世纪，人类的飞船不可能航行这么久，他也不可能诞生在船上，而是一枚宇宙垃圾。

　　映在大殿石柱上光点移动，颂今扶着脑袋爬起来，甩了甩昏痛的脑子，强撑着抬头看着百层阶梯之上。

　　而同样。

　　华丽宝座上的自由神终于露出面孔，灰白的眸子蔑视地瞥向阶梯之下，仿佛他是什么囚犯，尔后，又温柔地亲亲怀里的人。

　　颂今站在楼下仰视他们，就如同当初他们被站在高处的自己俯视一般。

　　他也总算看清那个人，颂今忽而心肉一跳，那种令人不爽的眼神出现在他熟悉思慕的脸上，竟是那样刺眼。

　　他感受到了背叛和痛苦。

　　真切的，钝刀割肉一般。

　　帝上？还是往北？

　　他怀里面的又是谁？

　　简直荒谬绝伦！

　　他突然不甘心呐喊：“我才是！”

　　“我才是颂今！”

　　他嘶声竭力，想用音浪去震碎帝上怀里跟自己一模一样的傀儡。

　　“我才是交子！我才是！”

　　“不！！你为什么救他不救我！”

　　“不！！！！！！！！！”

　　“我不要！我不要你这样！！”

　　“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我不要……”

　　眩晕中他似乎撞进一个温暖的怀抱。

　　“你不要什么？”颂今靠在温热的肩上，闻着熟悉的味道，像是累了一般，又像是陷入梦魇，待上方继续传来低沉的嗓音，“颂今，不哭，我不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