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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鱼? “那些不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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廉幺神情闪过一丝柔和,眼神滞了一下,恢复原本的暗沉。
"廉幺,你有没有想过杀死把你变成这样的人?"颂今扬了扬下巴,漫不经心地问他。
对面人动作又再一次凝滞,垂下眼睑拿着枣泥糕的指节蜷了蜷,呆呆摇摇头,他说:“我无法违抗我的程序。”
颂今抬起两指摁压自己的太阳穴,眼睛里透着窗棂映入的橙色柔光,他再一次看向廉幺的时候,廉幺脸上重新出现笑容,仅限于对面前那盘糕点的满足。
如果研究室的人想要一个完美的杀戮机器,廉幺就是一个介于完美和次品的产物,事情做不绝,偏生带着怜悯和共情。
而研究室不需要这种慈悲,他自然而然就会被当做垃圾。
颂今想,超高智商就是必然走向毁灭的。
这个生命体就像是一个监管平衡的枢纽,多一丝狠戾,人类世界必定天地同归,反而多一丝悲悯,痛苦就只能积压于他一人。
他发现,只要问关于薛府和薛九的事情,廉幺的话会变得很多很多,呱唧呱唧说个不停。
讲到薛老爷子表演布袋戏翻车的旧事,他自己会讲笑起来,并且情绪很兴奋。
暮光倾泻,原木地板泛着点点光,小二上楼来燃好灯烛,房间再次陷入寂静。
廉幺目光焦距在原木飘窗一个小角落,被月光照耀得恰到好处,颂今也注意到了他的眼神,正准备开口,对面人忽然唤他:“颂今,我想坐在那里。”
颂今闻言会意,跟他并肩坐在飘窗角落里。
“人类的思想好复杂,为什么不能只单一的感受到幸福?”廉幺问。
颂今不知道他的烦忧,他失去了感知力。
“重楼很宠我的,他知道我不是人类,就没办法喜欢我,他喜欢别人,那种真正的人,感受到爱和被爱。我做错了,我讨厌每一个出现在他身边的人。”
“我的机能会不断修补记忆,忘记做过很多残忍的事情,好像只要记得的是美好,我就可以只是一个孩子。”
“我好想变成真正的人啊!”
廉幺坐在月光下叹气道,面上却没有什么情绪,只是眼皮微微垂下,看起来就好像在笑。
“你已经是了呀,”颂今伸手去够桌子上的树莓味曲奇,递给他,想让他感觉到开心,“你已经是了。”
廉幺看着递过来的曲奇,小脸满是烦忧,皱着秀眉推开甜软的美食,嗓音很软:“颂今,我好奇怪,每一次我忍不住想抱你的时候,心里面都闷闷的,可是过了一会儿之后我就不想抱你了。”
“我想自己一个人待着,然后等重楼来接我。”
他眼里面是淡淡的欣喜,亮晶晶的,像碎了的星光。
颂今收回手,往他那边靠了靠,侧过头跟他对视了一会儿露出一抹很淡的笑,质疑道:“你真的喜欢薛重楼吗?”
廉幺立刻着急地反驳:“那是当然!世界上没有人比我更喜欢他,我绝对是最最喜欢他的……”
声音渐渐减弱,直到最字后面几乎已经听不见。
他倏地顿住了,颂今跟他视线交汇的一瞬间,他眼眶红得彻底,泪珠大颗大颗滚落,颂今怔愣了。
“我怎么会这样啊!!”廉幺突然间像变了一个人似的,崩溃得整个人弯在地上哭,又找不到一个支撑点,抖着手去抓颂今的衣角。
他使劲儿攥颂今的衣服,嘴里不断重复着刚刚的话,一遍一遍地念一遍一遍地哭。
颂今跪在地上扶住他,手搭在他的肩上往自己怀里堆了堆,好让他把重量放自己身上。
颂今拍拍他的背,轻声安抚:“不是你的错,不是你的错,你是自由的,没有任何人可以控制得住你。”
“我不知道,不知道自己能活多久……”廉幺抽噎道,
“我明明是可以喜欢他很久的,但不是这个走向!不应该是这么个走向!”
他双手紧紧扣住颂今的肩膀,失控一般,声音都哑了,“我可以告诉你,我很早就喜欢他了,重楼脑子有问题,从小就有,十四岁被送到他家之后,他一直在疯言疯语!我的人脑编辑器分析不出他说的话,每一个字翻译出来,都是——‘爱’!只有这个字!”
嗓子里的声音被电子扯得噼里啪啦响。
颂今拧了拧眉,被他抓得紧了,忍着疼安抚:“廉幺,你的控制灯红了,停下来。”
“我不要!我疼!我不叫这个!”
“那你叫什么?”
廉幺仿佛被开启了什么强制闭口机制,只是告诉他,重启键在手腕。
他按照指示找到开关,重启了廉幺。
与此同时,楼下霎间响起水波翻搅的咕噜声,像是随时都要漫上来淹没人。
颂今把廉幺放在飘窗,忙不迭跑向扶梯朝下俯视。
他瞳孔倏然放大,愕然地看着底下!
他的视线正对楼下中央那口喷泉,二层活水几尾大头金鱼数秒膨胀大了十倍有余,摇着圆滚滚的炸鳞身体,饿虎扑食一般张开鱼嘴齐齐吞掉比他们嘴巴不知大多少倍的鳄鱼。
鳄鱼被死死吸进鱼腹,还剩两条墨绿色的腿要死不活在外面蹬,尾巴也耷拉在池子外,水花飞溅。
他不是没有见过弱肉强食,这一幕太过震撼和刺激。
颂今后退了两步。
他环视一圈,小二早就无影无踪。
外面的天黑尽了,店内油灯昏黄,鱼群的胃空了,不耐烦甩尾巴,水花翻搅声如雷贯耳。
颂今下蹲身体,背靠在栏杆,仔细观察。
那是鱼吗!
不,不是。
已经不是鱼群了,更像是吃掉同伴,自己也在增生。
那条鱼足足有一个皮球那么大,没有尾巴,三只头从鳃部横生出来,血丝缠绕在粘膜上,两个鳃鼓着气,另外一头全是眼睛,密密麻麻的眼球。
颂今挪移到帘子后面,不那么显眼。
“哈喽?”
“哎唔?!”颂今骇然一跳,突如其来的声音吓的他心头打颤。
“不好意思,我走个窗户,”来人睁着圆溜溜的大眼睛一只腿从外边窗户跨进来,扑闪扑闪眼睛说抱歉,“吓到你了吧。”
颂今撑起身子稍微坐起来,借着油灯短浅打量一下对方,一脸奇怪:“你是店家?”
“呃……不是!谁家店家走窗户的?”来人觉得这话好笑。
“那你来这里是?”
“我在思考你是不是对那条鱼有那方面的想法。”
对方语气很认真,导致颂今都恍惚了一下,以为他在一本正经开玩笑。
这人在说什么傻话?!
他能看得上一条……
来人突然开口解释:“那些不是它的眼睛,是生/殖/器啦!”
颂今还没来得及惊讶,飘窗边的廉幺猛地直挺挺坐起来,小脸满是大惊失色,尖叫:“你说什么!”
颂今:!!!
来人:!!!
颂今无奈:“你叫什么呀?“
“你们不觉得很可怕吗?”廉幺那张萌脸写满大大的疑惑,转过头看见来人身穿粉蓝色小挂衫配牛仔裤以及那双溜圆的大眼睛,一眼认出,“滕清!”
滕清弯弯眼睛,点点头回应道:“你们好,听北哥说你们在这里见面。”
北哥……?
叫得这么甜。
谁知道往北一天到底招惹多少甜宝宝。
廉幺下了飘窗,慢慢走过来,颂今轻声问:“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廉幺摇了摇头,毛手毛脚的穿外套。
看样子是把刚刚那段记忆给忘掉了,
滕清眼神在两人之间扫视片刻,垂眸遮住眼底一闪而过的忧虑,喝茶间隙对着颂今露出一个礼貌温柔的笑。
颂今抿一口茶,也对着他笑了一笑。
“还没见过你呢,长得好未知数。”
“未知数?”
滕清小鸡啄米似的点点头:“就是宇宙无敌爆炸好看。”
颂今微微勾了勾嘴角。
未知数用来形容一个无状之状,无物之象,确实很合适。
颂今的确不知道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好看不好看要另说。
滕清托腮,眼神怪异瞥了一眼楼下,皱皱鼻子道:“那条鱼是镇店之宝,以前吞过人,它会用眼球意氵㸒,挺恶心的,店家先前给它喂过金子,后来就不喂了。”
“为什么不喂了?”廉幺问他。
“因为它吞了人。”
颂今扬了扬眉,无力地靠在椅背上,一副懒态,明白道:“意思是,它吞的那个人,就是店家。”
“喔,那难怪滕清走窗户进来,原来是怕被吃啊。”廉幺恍然大悟。
滕清拿起一块桃花酥小口小口咬,含糊不清:“我知道怎么进来,但是我不知道咋出去。”
颂今抬眼看刚刚窗户的位置,不知什么时候自己合上了。
“窗户是从外面锁的,有一个插销,我进来它就自动落锁,我们没办法出去。”滕清说。
颂今回正脑袋,眼神闪过一丝迷茫:“所以,我们硬闯?”
“我在等一只狗,你有兴趣吗?”滕清小脸鼓鼓囊囊,很无厘头来了句。
“不是很有。”颂今冷不丁答。
廉幺眨了眨眼,眼神真诚转头看颂今,小声:“其实我觉得可能不是一般的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