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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乾坤未定你我皆沙币 去花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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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花府这事,说起来有点莫名其妙。
按花昀白的说法,是“赔礼”。毕竟赌石那晚他当众嘲讽了霍樊,按礼数确实该给个台阶。但按我的理解,他就是单纯的想看看霍樊吃瘪后还敢不敢来——顺便继续拱火,约等于是把霍樊当乐子整。
这种人,搁我们那儿,叫损友。搁这儿,叫花昀白。
霍樊本来不想去。他窝在书房里,对着那块让他亏了五百两银子的翡翠生闷气,刚起床就开始气,从早上气到中午,从中午气到下午。我推门进去的时候,他正拿那块打磨好的翡翠当锤子用,在纸上戳来戳去,戳得满桌都是洞。案上的宣纸被他戳得千疮百孔,碎的碎,皱的皱,像遭了虫灾。有的纸上戳了十几个洞,整整齐齐排成一排,跟打孔机过了一遍似的;有的纸直接被戳穿,边缘撕裂,惨不忍睹。桌边还扔着一堆揉成团的废纸,白花花地滚了一地。
不是吧?霍樊你能不能别有事没事霍霍宣纸啊?熊大熊二看到你这么浪费纸张,气得连夜放下光头强,从森林跑出来,一边高喊着什么“保护树木熊熊有责”就冲过来了你知道吗!
“走吧。”我靠在门框上,指尖敲了敲木框。
“不去。”霍樊头也不抬,继续戳他的纸。
“哎哟——人家请帖都送来了。”
“不去。”
“叶栩也去。”
他动作顿了一下,然后抬起头,那双灰眸里闪过一丝不耐烦,盯着我看了许久,似乎在确认我是不是在骗他。他手里那块翡翠悬在半空,停了一阵,然后才落下去,在纸上戳出今天的不知道第几个洞。
我摊手,从袖子里摸出那张请帖,在他眼前晃了晃:“花昀白特意在请帖上写的,‘望叶公子同往’。原话。我亲眼看见的。”
霍樊沉默了,他的目光落在那张请帖上。霍樊把那块翡翠往桌上一扔,翡翠在案上滚了两圈,险些掉下去,我忙去捞——嗐,再怎么说也是两千五百两银子买来的,还没算加工费。
他站起身,拍了拍衣摆,闷声道:“走。”
系统在我脑子里发出一声意味深长的“哦~~~~”,尾音拖得老长。
“闭嘴。”我警告它。
花府的马车在门口候着,叶栩不愿意麻烦别人久等,早就已经等在车边了。他今日换了身浅蓝色锦袍,料子看着比平时穿的好些,领口露出一截素白的中衣,衬得整个人清清爽爽。他没戴发冠,白发束得整整齐齐,扎了个高马尾,发尾垂在肩后,被风撩起又落下。他安静地站在那儿,目光落在远处不知什么地方,像幅画。
看见我们出来,他微微弯起嘴角,轻声叫了句“霍樊哥”“雪鸢姐”,霍樊“嗯”了一声,率先钻进马车,我跟在后面,和叶栩一起上了马车。
可能是我上次太心急,急于告知霍樊他对叶栩的不同,但此时此刻他还一心扑在顾念泠身上,并且真心实意地认为顾念泠是自己的救命恩人,这对他来讲,冲击力堪比你在大街上随便找一个直男告诉他你其实是个弯的——不是不信,是不敢信,不能信,不愿意信。所以不得不说,霍樊现在对叶栩的态度有点别扭。明明想关心,但不知道该怎么关心;明明想说话,但不知道该说什么。
系统一脸吃瓜相:“诶哟呵您什么时候改行当起情感专家了?”
“人在逆境中的潜力无限呐~”我阴阳怪气,靠在车厢壁上“谁叫我物理塌房了,被你们亲爱的棱絮织辰管理员叫过来了呢~……”
系统洋洋自得地向我卖弄本事:“不过,不光您是情感专家,我也是。您看,上一次,我就猜中了,上上次,我也猜中了,上上上次……”
我打断它:“预言家,刀了。”
系统不满:“朕的女巫守卫呢!捞我一把!”
我好像有点理解花昀白逗霍樊的感受了——这是一种损友之间的“友好”(虽然霍樊可能并不这么认为)。我接过系统的话茬:“No no no,女巫会成为第五匹狼,守卫只会自守,而且还奶穿,被人乱穿衣服,而我——高贵的悍跳狼,将带领队友一起绑票,还没到晚上呢,直接给你冲出去!”
系统又得意起来了:“我可是从初二开始每天看一场狼人杀大师赛的人!这么多年来从未断过!我可是骨灰级别老玩家,您跳得过我吗~~”
我怒。
花府到了。管家引着我们穿过回廊,一路往花昀白的院子走。腊梅的香气幽幽飘来,混着午后温暖的阳光,回廊两旁的积雪还没化尽,堆在墙角,反射着细碎的光。叶栩走在前面,身形依旧瘦削,但没一个月前在雪地里找到他的时候这么单薄了。霍樊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目光时不时飘过去,又很快移开。
系统在我脑子里配音:“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你看我一眼,我看你一眼——这节奏,可以编首舞曲了。”
“闭嘴。”
“就不。”
“再叭叭我就要跟你们亲爱的管理员说退货了,把你扔回他/她那去!。”
它这才消停。
花昀白的院子在花府深处,独立一隅,还没进门,就听见一个尖锐的声音从里头传出来——“沙币!沙币!”
这声音又尖又细,穿透力极强,像是有人捏着嗓子在喊,听起来又并不像人类,
难道是鹦鹉?
系统疑惑,震惊不解:“寒谷wy笔下果然啥都有,鹦鹉都骂上国际粗口了。”
“哟~来啦?”门开了,花昀白笑眯眯地侧身让开,做了个夸张的“请”的手势,活像在迎接什么贵宾,“快请进快请进,让我的新朋友给你们打个招呼。”
新朋友?
我们仨鱼贯而入。院子里挂着一只鹦鹉。通体翠绿,羽毛鲜亮,站在一架紫檀木的架子上,一双黑豆似的眼睛滴溜溜地转。看见我们进来,它歪了歪脑袋,打量了我们几秒,然后扯着嗓子对着我喊:“沙币!沙币!”
要不是说宠物随主人呢——那拖长的尾音,欠揍的节奏,停顿的节点甚至是看人的眼神简直都和花昀白如出一辙。
我咬了咬牙,和它大眼瞪小眼。
鹦鹉挑衅般的把头歪的更厉害了:“沙币!沙币!”
看到我被鹦鹉骂,叶栩不解,霍樊愤怒,我的语气绝对说不上好:“花昀白,咱俩没仇吧?我没得罪过你吧?你这鹦鹉上来就骂我,你这个当主人的得全责吧?”
冷静冷静,这是在花府,我是优雅地大小姐,不能和鸟一般见识,呼——
花昀白却面不改色,他慢悠悠地走过去,伸手弹了弹鹦鹉的脑袋,当着我的面,就这样大大方方地说出来了:“喂!骂错人了!这是让你留着跟霍樊说的!”
霍樊的脸瞬间黑成了锅底。
哦~原来是骂霍樊的呀~~~哟~我拼命咬住下唇内侧,用尽毕生的意志力才没笑出声。腮帮子都咬酸了,那股笑意还是直往脑门上冲,从喉咙里往外冒。系统在我脑子里笑得直抽抽,完全停不下来。
霍樊,在你盲信顾念泠,不相信叶栩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今天呀~还真不是我嫌弃你,就上次有人诬陷叶栩写密信还想杀人灭口这事,还是我提醒了你以后你才想起来去查呢!
鹦鹉扑棱了两下翅膀,歪头看了看霍樊,又看了看花昀白,然后它开口了:“沙币!”
这次是对着花昀白喊的。
空气突然安静了。花昀白的笑容僵在脸上。那张写满“老子天下第一帅”的脸,此刻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表情定格在一个非常微妙的状态。
叶栩捂着嘴憋笑,肩膀都开始颤抖,眼泪都快出来了。
我没绷住,直接笑出了声,霍樊愣了一下,然后爆发出一阵狂笑,那笑声震得廊下的灯笼都在晃,一边笑一边指着花昀白:“哈哈哈哈哈哈!花昀白你也有今天!你养的鸟骂你!哈哈哈哈哈哈!”系统已经笑疯了。它在空中滚来滚去,几条机械臂胡乱挥舞,像个搞杂耍的。
花昀白深吸一口气,又深吸一口气,再深吸一口气。然后他终于平复下心情,缓缓转过头,看向那只鹦鹉。那眼神复杂得能开染坊——愤怒、无奈、羞恼、还有一丝“我养的鸟居然背叛我”的难以置信。“你是我养的,”他一字一顿,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对着我喊沙币?”
鹦鹉歪着脑袋看他,那双黑豆眼里写满了无辜:“沙币!”
这次喊得比刚才还响亮。
我已经笑得快断气了,整个人靠在廊柱上,直不起腰。叶栩也憋不住了,笑得蹲在了地上,霍樊也不计较鹦鹉骂他的事了,对着鹦鹉鼓起了掌,一连说了好几个“好”。
系统在我脑子里配音,用的还是那种解说员腔调:“花昀白:我养的鸟,我的鸟,它骂我。霍樊:哈哈哈哈哈哈。花昀白:……我想静静。静静是谁?不知道,反正我想静静。”
好不容易消停下来,花昀白让下人上了茶点。茶是上好的龙井,汤色清亮,香气扑鼻。点心里有一碟桂花糕、一碟枣泥酥、一碟杏仁酥,摆得整整齐齐,看着就让人食欲大增。花昀白招呼我们坐下,自己却站着,盯着那只鹦鹉看。鹦鹉回瞪他,一人一鸟对视了足足有十秒。
这时管家进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什么。花昀白皱了皱眉,转身对我们道:“有点事,去去就来。你们随意。”临走前,他狠狠瞪了那只鹦鹉一眼。
鹦鹉回了他一个响亮的“沙币”。
霍樊坐在那儿,端着茶盏,抿了一口茶,又放下,目光时不时飘向那只鹦鹉。叶栩安静地坐他旁边,小口小口地吃着点心,动作很斯文,一块桂花糕要分三四口,细嚼慢咽的,和我牢妹平时吃东西狼吞虎咽的样子可以说是云泥之别。
我站起身,假装欣赏院子里的腊梅,实则慢慢往鹦鹉那边挪。
系统飘过来,小声问:“宿主,您想干嘛?”
“没什么。”我脚步没停,“就是好奇。”
“好奇什么?”
“好奇一只鸟为什么能气死一个人,我可得好好研究研究它。”
“您这是想研究它的语言天赋,还是想拜师学艺?”
“两者都有。”
鹦鹉站在架子上,歪着脑袋打量我这个不速之客,那双黑豆眼里写满了警惕,像是在说:你谁啊?干嘛的?离我远点!鉴于我要问的问题比较特殊,害怕霍樊当场暴走,我支开了他——我忽悠他说一路上我观察到院外的腊梅开得更好,让他去赏景,陶冶情操。霍樊虽然不理解,但还是照做,院子里只留下我和叶栩。
我凑近了鹦鹉一些,压低声音问:“喂,问你个事儿。”
鹦鹉没吭声。
“花昀白平时在家,都念叨谁?”关于花昀白到底在乎谁,我是真拿不准了。从剧情来看,他天天有事没事就去找叶栩,逗弄叶栩,撩得叶栩满脸通红,所以他有可能喜欢叶栩。从结果上来看,他很享受霍樊看不惯他又干不掉他的样子,每次把霍樊气得跳脚他都笑得跟朵花似的,所以他有可能……算了太诡异了。但是吧,他在外人面前这么花心,在他哥面前又这么乖,难道……?算了!想不通想不通!回答我,鹦鹉桑!
鹦鹉依旧没吭声。它啄了啄自己的羽毛,又歪头看我,眼神里写满了“你谁啊,付费了吗就想让我回答问题”。
我想了想,换了个问法,即便我只是死马当活马医,并不指望得到答案:“花昀白喜欢谁?”
鹦鹉顿了一下,开口了。它用和花昀白一模一样的语调回答——那种拖长的、带着点撒娇的尾音,分明是花昀白日日念叨哥哥时的语气:“花昀白喜欢花昀璨。”
空气瞬间凝固了。
我:“!!!”
系统:“!!!”
叶栩:“!!!”
他手里还端着半块没吃完的桂花糕,整个人定在那里。
我抬手,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对叶栩说悄悄话:“别!告!诉!别!人!”
叶栩轻轻点了点头。我们心照不宣的该吃点心吃点心,该喝茶喝茶,霍樊回来见我们如此沉默,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却也没咋多问。
系统终于回过神来,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宿主……花昀白他……他哥?他亲哥?!”
“哦天哪……所以他每次撩叶栩其实是为了引起他哥的注意……妈耶……”
良久,系统憋出一句:“……这剧情,比《万念俱灰后将军他追妻火葬场》本身还狗血。”
我没理它,转头看向那只鹦鹉,它啄了啄架子上的小铃铛,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的响。我冲这位让我们深切了解花昀白内心的大功臣竖起大拇指,它回了我一个响亮的“沙币”。
花昀白回来的时候,我们仨已经恢复了正常。他还不知道自己的小秘密在我们面前已经一览无余。霍樊端着茶盏,脸上没什么表情,叶栩安静地坐他旁边,目光落在茶杯里,睫毛低垂,不知道在想什么。我靠在椅背上,百无聊赖地转着手里的点心,把那块枣泥酥翻来覆去地看。花昀白狐疑地扫了我们一眼,目光在我们脸上来回逡巡,大概是想找什么破绽,但什么都没找到。
花昀白走到鹦鹉面前,伸手弹了弹它的脑袋:“我走了之后,你没瞎说什么吧?”
鹦鹉歪着脑袋看他:“沙币!”
花昀白:“……”
我赶紧低头喝茶,用茶盏挡住脸上的表情。茶汤微苦,入喉回甘,刚好压住那股笑意。
回程的马车上,我捏了捏眉心——这个重磅消息还是太令人震惊了点。不可否认,我被那只鹦鹉洗脑了。
“花昀白喜欢花昀璨。”
“花昀白喜欢花昀璨。”
“花昀白喜欢花昀璨。”
那语调简直像刻在脑子里一样,循环播放,根本停不下来。
不对,好像是系统!它在我耳边学鹦鹉说话,一遍又一遍,那语气学得惟妙惟肖,欠揍程度直逼本尊。
系统!再敢学鹦鹉说话我把你打成鹦鹉!
系统:“沙币。”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沙币沙币沙币!你才沙币!你全家都是沙币!大!沙!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