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手初恋》万般如此

7、第 7 章 本来活着就

　　继续翻看微信消息，温白榆发现正牌相亲对象刚给她发送消息，为今天的爽约道歉。

　　他说：真的对不起，我本来快到了，公司突然打电话喊我回去加班，走得急，忘记跟你说了。要是你还愿意和我出去，就都由我来请客，行吗？

　　温白榆顾及长辈面子，便只能回复：理解，但我也挺忙的，应该没有下次了。

　　对面只说：真的很对不起，你别跟我小姨说行吗？

　　温白榆原就不美妙的心情更是雪上加霜：我会实话实说，不会添油加醋，你放心。

　　相亲对象：别啊，行行好，你想要什么，我都答应你。别告诉家长，只有这个要求。

　　什么意思啊，她有想要的东西不会自己买吗？哪轮得到他在这指手画脚。
　　还“只有这个要求”……他一过错方，配提个毛的要求。真是给他惯美了。

　　温白榆在心里给他臭骂一顿，翻了个白眼，蹭一下坐起来打字：大家都是成年人，我也就直说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自愿相亲。但你不觉得自己行事特别没礼貌吗？互删吧，谢谢。

　　删掉无关紧要的人，温白榆发了一会儿呆。然后，打开黑名单，果见里面躺着一根独苗。名为“青”的用户，头像是马蒂斯那副金鱼，粉绿色的世界中，红色的金鱼在鱼缸中悠哉悠哉地摆动尾巴。

　　温白榆一怔。

　　……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幅画，直到现在，也还是她的朋友圈背景。

　　巧合吧。她把程应青拉出黑名单，又从联系人中扒拉出做家装的同学、学长，统统给程应青一股脑发过去，尔后便沉沉睡去。

　　翌日早上醒来，和往常一般，八点整……怎么都八点半了！

　　已经月末了，她的全勤！

　　温白榆想死的心都有了，叮铃咣啷一阵收拾后，她冲出房门，令她更为震惊的是，一个只穿着四角裤的男人，正从对面房间里走出来。

　　温白榆大惊失色：“张檬，你怎么变性了？！”

　　那男人这才注意到她，他像一台老旧的发动机，安静一瞬，忽然尖叫一声，捂着光溜的身子往房间里面冲：“檬檬，你这室友今天怎么还没去上班啊！都八点半了！别睡了！”

　　温白榆登时勃然大怒：“吵什么吵，用得着你提醒我吗！”

　　她的大脑正在凌乱，一头是合租室友擅自带男人进来过夜的愤怒，一头是全勤奖金，两头正在疯狂拔河鏖战，温白榆强迫自己冷静下来，当机立断先去上班。

　　废话，前者木已成舟，当然是抢救全勤奖更重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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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八点五十九分，温白榆气喘吁吁地打上卡，拉着风箱一样的肺回到办公室，天旋地转间，屁股终于挨到了椅子上。

　　lulu满脸好奇，探头问道：“这是怎么了？大早上赶这么急，和跑马拉松似的。”

　　温白榆缓过一口气来，慢慢说：“差点睡过头。”

　　lulu感到十分惊讶：“你居然也会睡过头，真是少见。”

　　温白榆自己也纳闷呢。不过，这会儿脑子空下来，她终于得闲思考，想起早上从对门走出来的男人，心里头不免一阵膈应。

　　张檬是她大学本科的同学，不说特别熟，但也是见面会打招呼的关系。前阵子，张檬发朋友圈找合租室友，温白榆看条件合适，就和张檬联系了。

　　搬进来之前，她就和张檬约法三章，首先一条，就是不能带异性回家，结果这才几天，就被她抓个正着。听那男的说的话，还不止是这一次……本来上班就烦。

　　合租租金是押一付三，由于是张檬整租后分租出去，所以她的租金都付给了张檬。押金不想了，也还有两个月的租金在张檬手上，温白榆越想越烦，干脆不想了。

　　手机上的消息一条接一条，张檬的消息，温白榆懒得看。
　　至于别的消息：首先是温以然发来的，估计要说相亲的事，温白榆也不想看；其次是程应青发来的，温白榆更不想看；最后是何郁桐的消息，温白榆勉强看了一眼。

　　何郁桐：这我怎么回？

　　她发来一张截图，是她和一个空白头像的人的聊天记录。省去开篇的几句确认双方身份的问候语，徐韫一开门见山地问：温白榆去吗？

　　本来活着就烦！
　　温白榆只有恨巴掌甩不进屏幕里的无力感，当即回复何郁桐：爱去去不爱去别去，和我有个鸟蛋的关系，让他边去，这么烦人呢。

　　离前任的生活远点，行不行？

　　她愤怒地敲下一行字：忙着带孩子呢，没空。
　　温白榆：就这么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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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兵荒马乱的一早上过去，温白榆逐渐恢复了平静。

　　然而好景不长，午休时，温以然打来电话，劈头盖脸地问她：“小树，胡阿姨给我打电话，说你没看上，把小王的微信删了，是真的吗？”

　　服了，自己迟到就算了，还要在长辈面前颠倒黑白，简直不是人。

　　温白榆的好修养差点破功，脏话快到嘴边，她心绪一转，灵机一动，有了计划。

　　她把这闷气慢慢往回咽，深呼吸一口气，平静道：“妈妈，昨天我在饭店等了好久，都没人来，晚上回去，他才给我发消息，说自己加班，把见面的事忘了。我当时又累又冷，这才发脾气把他删掉了。下次不会再这样了，你别生气。”

　　温以然果然有点生气：“嘴里没有一句实话，这都什么人啊！你好好工作，这件事让我去和胡阿姨说，你就别管了。”

　　温白榆“嗯”了一声：“谢谢妈。”

　　温以然愧疚道：“小时候明明那么老实一个孩子，长大了怎么就……都是妈妈不好，让你挨饿受冻的，是我该和你道歉。对不起，小树，原谅妈妈好不好？”

　　挂断电话，温白榆心情转好，只觉得阴沉沉的天空都跟着明媚起来。微微的凉风拂过额发，她愣神地看着数百米外的兰江，心绪茫茫然。

　　站在百米高的空中花园里，俯瞰榕城，只觉得这里天地广阔，大有作为，可若身处其中，又嫌过于拥挤，快节奏的生活，分分秒秒宛如洪流，一不留神，就被冲刷得面目全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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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中除了工作没别的，老缩在家里，当然会觉得无趣且烦啊。”lulu说，“今晚顶层有一个聚会，要去凑个热闹吗？我可以悄悄地把你顺进去。”

　　温白榆犹豫了一下：“联谊的话，还是算了。”

　　“是联谊的话才不让你去，你要是被渣男骗了，我可成千古罪人了。”
　　lulu笑着说，“放心吧，是我的同乡们，他们要在这栋楼顶层办一个岭北美食鉴赏会。就是寻常聚会，你要感兴趣的话，就来呗，人多更热闹。”

　　温白榆：“……可我不是岭北人？”

　　“这你别管。”她拍着胸脯说，“参会费我来交，包你吃到扶墙出。”

　　听起来还不错，于是，晚六点，在lulu指导下，温白榆光明正大溜进了同乡会。

　　lulu一个一个地介绍同乡朋友们给她认识，张口就来：“这我朋友。哎哎，土生土长本地城巴佬，不会说岭北话的，但她往上数，家里有人是岭北出来的，我就带她来凑个热闹。散了散了，别围住看啊。”

　　城巴佬温白榆：“……”

　　也是来了之后，温白榆才发现，区露露这家伙居然还是同乡会的组织者之一。
　　她要对区露露刮目相看了。

　　lulu拉着她在一旁坐下，悄声和她咬耳朵：“榆儿，你可别穿帮啊。不然我假公济私的事儿抖落出去，以后不用在同乡群里混了。”

　　温白榆忍不住笑道：“谁敢撸我们露露大人的官，我和他拼命。”

　　lulu汗颜：“你少抬举我，抓紧时间吃回本才是正道。”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有人邀请温白榆加入岭北同乡群，温白榆犹豫地看向lulu，lulu朝她挤眉弄眼，示意她同意，于是，就这样，温白榆成功打入了在榕城的岭北老乡群组织。

　　离席去地铁站的路上，lulu义正辞严地说：“榕城间谍，吃我一拳，哈！”

　　她胡乱动弹，温白榆半个肩膀架着她，感觉全身都要被她拖垮了：“说了让你别喝那么多……露露大王，你到底住哪啊？”

　　“天桥底下。”lulu乱七八糟地说，“这月亮怎么这么大啊，跟个大饼盘子似的，我得取下来咬一口……”

　　“这种时候就别开玩笑了吧？”温白榆满脸黑线，“要到地铁站了，小心我把你扔在这过夜。”

　　“好吧，我就是开个玩笑。”lulu悻悻道，“谁那么菜，喝点酒就倒啊？”

　　告别lulu，走到公寓楼下，温白榆被宴会熏得飘飘然的脑子才回到正轨。
　　——不好，早上那个男人的事，她忘和张檬说清楚了，甚至连张檬的消息都忘了看。

　　她只好临时抱佛脚，三下五除二地把信息浏览一遍，大抵都是些没有营养的道歉，接着就是等她晚上回来再说。

　　开门之前，她对着手机的前置摄像头，调整表情，沉下脸打开了门。

　　狗男女正襟危坐于沙发上，听到门开的动静，齐刷刷看过来。

　　张檬率先打破沉默，搓手道：“白榆，你看这事儿……”

　　温白榆冷冷地说：“明天我就搬出去，剩下的房租，我就当日行一善，剩下的押金还我，你再找别的人租吧。”

　　“不可能。之前说好了，搬走得提前说。”张檬脸色微变，“想要押金，不可能，住不住随你，规矩不能坏。”

　　“你带男人过夜的时候，怎么没想起规矩不能坏？”温白榆漠然道，“别那么贪得无厌。”

　　“反正我已经花完了，要钱没有。”张檬翻了个白眼，从沙发上站起来，阴阳怪气道，“谁让你这么蠢，自己发现不了能怪谁，不食烟火的大、小、姐——蠢就受着呗，有本事报警抓我去。”

　　给温白榆气够呛。

　　张檬旁边一直装死的男人见状，只觉得温白榆满脸通红，尤为吓人，便拉住张檬袖子，示意她少说两句，张檬冷哼一声，甩袖而去，砰一下，关上房门。

　　温白榆在原地站了一会儿，擦干脸上的眼泪，打算先去房间收拾东西。她在这里住的时间不长，一个行李箱就装下了，洗完澡躺在床上，她定了个凌晨两点的闹钟。

　　夜深深时，张檬于梦中听到奇怪的声响，她慢慢睁开眼，推了推旁边睡得和死猪一样的男朋友，迷迷糊糊地说：“喂，你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男人哼哼两声，艰难地翻身起来，摸黑点开床头的台灯，“好像是有……“

　　二人巡着声音，来到客厅，接着，他们看到令人毕生难忘、魂飞胆丧的一幕。

　　温白榆一边抹眼泪，一边平静地说：“哦，你们醒了。”

　　张檬和男人连滚带爬地躲到沙发后，张檬颤抖的手指指着温白榆，抖着唇，结巴道：“你你你——你要干什么？别冲动，有什么事，好，好商量！”

　　顺着她的指尖看去，厨房中，尖锐的刀光正在磨刀石上前进、后退，每一次摩擦，都带来令人牙酸的咯吱声。

　　温白榆吸了吸鼻子，呜咽着说：“我不知道。早上我考勤迟到，这个月的全勤都泡汤了。又遇到你们，这个月的租金和押金也没了。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你能懂我吗？”

　　她说着说着，难免带了点真情实感，眼泪像串珠一样掉，声音哽咽，“我不想再上班了，不是不上这个班，而是不上任何班。但我没办法，不工作就没钱吃饭。我想了一晚上，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办，张檬，你帮我想想办法，你帮帮我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