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水乡异闻 ...
-
晨雾裹着竹叶的清芬漫进“诊所”的庭院时,谢之远在迷迷糊糊中醒来。他抹了把濡湿的额发,回忆不起来后半夜究竟如何入眠的,只记得后半夜应当是没有再做什么奇奇怪怪的梦。他头有一些晕,嗓子也有一些肿痛,仿佛应当是因出汗受寒而感冒,谢之远心想这就一定就是阿奶说的“着凉”吧。
趁着时间还早,估摸着陈麦冬还没起床。谢之远赶紧冲了个澡:浴室水汽蒸腾,水流如注沿着谢之远精瘦的身体从脖颈流到脚踝,他嘴里混合着刚刚服下的感冒药的苦味,浴室镜子里映照出自己略显憔悴的脸,隔着朦胧水汽这么一看,自己的脸倒跟陈麦冬的样子更有几分相似了。
换好新衣服,戴上鸭舌帽后,谢之远顺便又取出口罩戴上。在装着摄录设备的挎包上,五彩的女娲石挂饰和其他挂件相互碰撞,发出空竹般的清脆妙响。
拿上装备,背上行李,谢之远悄悄地走出诊所大门,这庭院里破败但却雅致,有石圆桌和石凳,也有木质长椅。虽然不知何处飘零的落叶霸占了庭院的一隅,凋落的三角梅也被风揉进泥土里,但整体来看这里竟是一处清幽雅静的天地。
“实在想象不到这里竟然是个诊所。”谢之远如此想着。
沿着来时的路,谢之远来到西樵村的集市:清早的西樵河边还算安静,水声潺潺混合着鸟鸣,河边停靠的几艘小龙舟随着荡漾的水波微微起伏。
“啊,这里的声音一定特别适合当做游戏里的环境音。”谢之远心想,只要能得到心仪的素材,其他心理和身体上的不快便都不算什么了。
榕树下清晨出早摊的店家正和客人谈话。那店家的豁口门牙漏着风,他对着旁边的人眉飞色舞地讲着八卦。奇特又诙谐的乡音让谢之远实在难以忽视,于是他便稍微靠近假装调试录音设备,实则竖起耳朵偷听。
"诶,你还记得不?当年老何家大儿媳的私生子回西樵时还带了一个高中生,那娃的模样简直就跟……就跟何家独苗一模……" 老板一边盛着豆浆一边说。
话尾被对方的截断,客人一副讳莫如深的语气说:"你咋突然提这些?俗话说水鬼不扰至亲?你可不是他的至亲,当心他夜里找你来!"
店家赶紧接话:“唉!可不是我吃饱了突然想提。你知道吗?我昨儿听前边儿旅馆的张老板讲他又看见一个长得跟何家独苗一样的娃子来村里了!”
对面的客人有些恼了,呵斥店家赶紧打住,店家这才作罢。
私生子?独苗?是同父异母那种私生子吗?谢之远心笑道这是什么淳朴民间的赏心乐事啊。他想起自己可巧儿也有个同父异母的哥哥,不过好在自己可不是什么私生子。不过,由于跟哥哥年纪差得比较大,谢之远觉得,与其说是自家那位是哥哥,还不如说他是个处处管着自己的爹。
“哼,要我亲亲热热叫他哥,毋宁死!”谢之远心里说。
不想这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儿了,谢之远正儿八经将录音设备调好后,将设备放置在西樵河的岸边方便收音,随后谢之远拿着另一台照相扫描设备到另一边对准西樵河边的龙舟进行摄录。河边淘洗物件的几个大婶看见谢之远对着龙舟拍摄都露出奇怪的神情,赶紧收拾东西离开了。
西樵村朴实和宁静的外貌看着挺美,那些未经现代化过分污染的乡村景致似乎会比钢铁水泥的城市森林更能疗愈人心吧。
又是录音又是摄像扫描,谢之远忙了大半天口干舌燥才想起来东西没吃水也没喝,再加上有些感冒,实在不好受。
已经临近中午,谢之远只把录音设备藏在河边草丛让其继续运作,自己则带着其他东西打算随便找个馆子吃饭。
小村子就是热闹,村里人都是熟人,大家谈笑风生、闲侃八卦,好不热闹。身为外乡人谢之远自然没办法加入进去就点了两个家常菜,只找了个角落的位子坐下等。
“话说,北村那个男的,还养着何家树呢?”隔壁桌的一个人对一张桌子上吃饭的其余几个说,那几个汉子和妇人就着酒菜又在聊天。
何家树?这名字谢之远有点熟悉啊,好像昨天在陈麦冬那儿见过。何家树?所谓的老何家的人?谢之远联想到刚刚在早摊老板那儿听来的赏心乐事。
“噗,可不是嘛!他们何家笑人的事儿真多。”中年女人说。同桌的一个年轻姑娘一脸好奇追问有什么事。中年女人对年轻姑娘的反应感到诧异:“这么有名的事儿你不知道?嗨,也难怪,当年你还没嫁过来西樵村。”
随后中年女人开始滔滔不绝地讲故事:
“北村那男的,就那个很少出门儿那个,天天窝在那破房子里,昨天到集市买菜买水,都还非得戴着黑口罩,穿一身黑。他啊,是何家树当年带回西樵村的,而且当时他们俩关系就特~别~亲~密~”
嗯?一身黑,还戴口罩这个描述怎么像在说那个陈麦冬?他还跟人特别亲密?谢之远热爱学习的小耳朵又竖起来了。
周围的听众都从中年女人话里末尾那四个语气俏皮的字里听出了暧昧的暗示。年轻姑娘比较开明地表示这种事儿在现代社会也没啥特别的,如今又不是八九十年代。
中年女人继续:“哎呀,这还不是最重点的。你知道何家树当年离开咱西樵是因为啥?因为老何家发现他根本不是何家血脉,完了把他赶出西樵的!”
除了谢之远和年轻姑娘之外,在场其他人仿佛一副对此了然于心的样子,并没有露出吃惊的表情。
“当然这也不是最重点的。最要紧的是,何家树带回来的那个‘小男朋友’当时还年轻,他那时候长得什么样你知道吗?”中年女人冲着年轻姑娘卖关子,旁边有人示意中年女人就比打住,可她说故事的兴致来了断不会就此罢休。
谢之远吃瓜的兴致也高涨起来,这种热闹可不是随时随地都能听到。正好这时他点的饭菜都上来了,他摘下口罩打算拿着八卦异闻当咸菜下饭吃。
中年女人对年轻姑娘求知若渴的表情十分满意,她缓缓开口说:“那男的长得啊,样子就像何家树的堂弟……”话未说完,中年女人瞟到了谢之远摘下口罩的脸,顿时吓得花容失色,横肉乱颤。她几乎是条件反射一般下意识伸手指着谢之远,脱口而出“何家浩一样!”几个字。
这一惊一乍不仅吓着了谢之远还吓着了餐馆里的其他客人,所有人都顺着女人手指向的地方看着谢之远。
向谢之远投来的那些目光里夹杂着震惊、疑惑、嫌恶和难以置信等等。原本热络融洽的餐厅一下子气氛凝固,有胆小的嘀咕道“水鬼来了”,有人别过头加快进食的速度,有人甚至直接结账走人。仿佛是看见白神煞鬼亲至,众人难掩饰抵触、厌恶和……恐惧。
谢之远大脑飞速运转,试图用平时并不擅长处理逻辑推理脑袋瓜归纳处理这电光火石之间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要梳理的有点多,谢之远的脑袋瓜没法那么快反应,但唯一确定的是早点闪人肯定是没错的。
在尴尬的氛围里匆匆吃了几口饭菜,谢之远戴上口罩,起身想结账走人。餐馆老板“热情而大方”地给谢之远免单,谢之远就这样节约了一顿饭钱,虽然也并没有吃饱。
快步走开好一段距离,谢之远才放慢脚步,一边向西樵河走一边回忆方才的事:
等会儿啊,何家树这名儿指定是在陈麦冬那儿见过,何家浩也是。
这两个名儿听起来确实像兄弟……
那“北村那个男的”指的应该就是陈麦冬?
那陈麦冬是何家树男朋友吗?
? 而且陈麦冬长得像何家浩?
或者说,何家树找了个跟弟弟长一样的人当男朋友?!不过何家浩应该也不能算真的弟弟……
妈呀,这算背德之恋吗??
等会儿,还有最重要的一点——我竟然也长得像何家浩?
还有“水鬼来了”是什么意思?
天菩萨啊,这是什么鬼热闹?
感冒头晕的谢之远走到西樵河边时已经有点后悔来西樵村采风了……
“我只是想静静地采个风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