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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第 1 章 侦探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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江城清晨与夜间总有着厚重的云雾，作为一个不算繁华的偏僻小城，人造雾这种过时活动也很难吸引新一代游客观光。前任市长定下一个七天七夜大雾的活动宣传，反正现在大家都带着智脑开自动导航，结果那七天犯罪率飙升，杀人案翻了十倍，市长下台。由此可见，江城确实也是个没什么人管的地方。
没什么特色，江城经济交通城建福利都属末流，唯有一项出类拔萃，在A类到C类城市都赫赫有名。江城在新历四十五年里出过三十一位连环杀人犯，他们流窜到各地杀人放火或进行自己认可的正义行径，追捕时间跨越数十年，调查记者都忍不住惊叹，各色各异的连环杀人犯们拥有同一个快乐老家。
江城最大的特色是盛产连环杀人犯，这样也不能怪游客不想来，对吧。
清晨四点到八点的固定云雾散去，今日入夏，市中心交叉路口的圆形花坛中大片金红的郁金香变成当季绣球。现在这蓝绿紫的绣球花中躺着一具赤裸的尸体，他的皮肉上堆满了人体彩绘颜料绘制的圆形花朵，这让他完美地融入了这片无尽夏，设计师还记得今天换季。融为一体的蓝色让路人没有第一时间发现——或者来往的上班族根本不想关注这花坛中的玩意，江城的生存要义第一条是不要管闲事，天知道是哪个新兴行为艺术家。
等待尸体引来苍蝇——这些花其实是变形塑料，根本不会引来这些昆虫，这个反常被监控捕捉上报巡逻警察乘车而来把尸体捞回警局的时候，已经是接近傍晚的事了。
这是江城，犯罪之都，甚至很难说连绵的大雾在各种高新科技出现前是否就在庇护这些犯罪者，找不到凶手是常事，这并非公职人员的失职，这是C类城市的常态，大家陷入一个迟钝的社会环境，包括有人试图众筹给这里出生的连环杀手们拍跟踪纪录片，用一种追星的态度燃起不可说的热情。
而在这些所有发生的事情里最糟糕的，也不过这是江城警方在近四年里发现的第五具人体彩绘，尸体大多安置在城市显眼的地方被堆积的颜料淹没，有次别出心裁的是凶手把尸体放到了一片服装塑料模特群，人们在这新出现的成衣模特上摸来摸去，直到摸到腐烂溢出的尸水，令人感动。
警局一片喧哗，浮空电子屏飞来飞去，滚轮声伴随着碰撞声，外勤物证法医忙得脚不沾地。最里层的全封闭办公室中一个戴眼镜的姑娘扒拉着面前八块监控哀嚎：“又是那个斯芬克斯混账！”
路过警员都习惯了这个声音，经常尖叫，嘶吼，呻吟，发出每个被工作逼疯的人都会发出的那种声音，目不斜视。斯芬克斯是一位在连环杀人犯中赫赫有名的网络黑客，相当乐意为连环杀手们做一些掩盖收尾工作，这同时也代表着此人会掌握杀手们的真实身份，然此人工作效率成果有口皆碑，出道五年没有暴露过任意一段真实视频，且经她手的数据被还原的的机率不足百分之一，自视甚高独来独往的老牌连环杀手不提，行事作风不那么考究的欣欣杀手们都会主动找她合作。
所以尸体无端地出现在花丛里，画得再生动也是尸体，在飞蝇的异常被捕捉前，没有任一监控及监督者发现哇这原来有个死人。
“凶手画像二十五岁到三十岁，重点考虑江城大学油画雕塑临近系近五年的毕业生。”猩红长卷发女人推门而入，她个头近门高，身材结实，啪得把一沓照片扣到桌子上，全感知操作台带着满屋控制器投影抖上三抖，戴眼镜的姑娘点了几张发现是全城美术生毕业展，红发女人转身接了杯水，“近五年的全在这了。”
“我以为四个月前‘画师’犯案后你把所有警用画像师关在一起三天逼他们辨认凶手的笔触无果后你已经放弃了这个念头。”戴眼镜的姑娘幽幽道：“说真的，人家又不一定是江城毕业的，你还不如继续追踪颜料贩售呢。”
“连环杀手对出生地的执着需要我多说吗？”红发女人冷冷道：“他一定是江城人。”
“在斯芬克斯出名前还能这么说。”姑娘摊手，“江城抓不到斯芬克斯，就是在向所有城市的连环杀手们宣布这里有最好的庇护所，这是所有杀手的快乐老家。”
一听这个名字，红发女人又烦躁地敲了下桌子，盯着女生道：“我给你开十倍薪水把你挖过来为的什么？A类城市顶级计算机系毕业在校期间稳居第一的安丛博士？”
“你给我开的十倍薪水不如我在校时的接的一段程序价高。”安丛拨给她一面显示屏，“尊敬的卡珊德拉警长大人，当然是我热爱正义，从A类城市跌了十几层地狱来江城给你抓犯人。”
经由斯芬克斯手的数据修复成功的几率不足百分之一，安丛就是那个百分之一。监控显示尸体是由三只小型无人机在早上六点放到花丛中的，那会正是江城雾最大的时候。无人机的精准定位无需多言，安丛咬着电子笔嗯了一声，“塑料花丛的数据也泄露了。”
凶手知道塑料花丛的变形数据，模拟环境提前绘制了尸体，利用无人机精准投放，斯芬克斯为他清扫了监控痕迹及异常提醒。安丛的技术在a类警局都是出类拔萃，去年全岛竞技拿了第一，因此卡珊德拉千辛万苦把人挖了过来。卡珊德拉盯着修复后依然模糊的无人机，眯眼辨认细节，“航空者s401，新型号，产量不到三位数，到江城的更少，查一下。”
安丛调出航空者s401比对，惊叹道：“这玩意三十多万新元一架，你确定近五年毕业的油画学生买得起？”
卡珊德拉划过监控最后的捕捉，无人机放下尸体后在感染区坠毁了，三十万就这样没了，财大气粗。
“出发地在哪。”卡珊德拉问。
“贵族林里飞出来的。警局没有权限搜查。”安丛感叹：“一年可买下十个小行星的纳税的贵族特权。”
贵族林是江城靠西南一片广袤私人领地的代称，拥有者是个富豪俱乐部，会员可在这片区域里干任何事不被搜查，尸体从这地方飞出来就根本不用考虑来源了，江城是c类城市中的c类，每年不少人特意来此合法“打猎”。卡珊德拉勃然大怒，“一群混蛋。”
“贵族林飞出，感染区坠毁。”安丛无奈，“你真的觉得凶手是个年轻人？”
“先查。”卡珊德拉下令，“把尸体上的笔触进行全网比对。”
安丛提醒道：“四个月前已经做过了，根本没有踪迹……”
“上次没有代表这次没有吗。”卡珊德拉翡翠色的眼睛冷得像碧湖，“凶手四年杀了五个人，我们警察在说以前找不到现在也找不到？”
安丛乖乖闭嘴，以示无意惹她，四年前她俩还不知道在哪呢，抓不着凶手本质是C类警局的常态。卡珊德拉像想起什么，“龙城调来一个刑侦顾问，以前是个侦探，犯事充公了，用一万义务活动积分交换十年刑期，今天来警局报到。”
“到了让她筛资料。”卡珊德拉显然没指望一个新来的顾问能干什么事，大步匆匆离去。红发女人像一头领地被多次入侵还找不到血肉泄愤的雌狮，雌狮涵养一般，倒也记得不能摔安丛的门，顺便一提安丛的工资大部分由她自掏腰包。当女人走到外面的时候，更多的人围了上来，他们的个人终端统一收到了修复后的监控视频，卡珊德拉点出网络科的三个人协助安丛搜查这款无人机的购买情况及出发地监控，一批人实地走访江城大学城附近颜料店售卖记录。法医提供了死者死亡时间及身份证明，王新全，一个平平无奇的会计，三天前失踪，一天前死亡，考虑到科技发展，尸体被冻个栩栩如生也是常态，法医表示凶手家里必然有一个专业冷库级别的巨型冰箱以及短暂关押受害者不被发现的地窖或封闭箱。
“受害者服用过量毒物身亡，腰上有电击痕迹。凶手不热衷暴力，血腥，保持尸体的完整方便他重塑，同时他的作案环境一定非常偏僻，除去斯芬克斯网络支援外不一定有帮手。”
组团的连环杀手本就少见，大家格调不一谁也看不上谁。斯芬克斯是个罕见的高手，找她帮忙和找她买消息的价格相差无多。卡珊德拉划拉电子屏像划拉雪花似的，忽得一停。这位警长有着锐利的警觉，停下的画面正好是死者失踪前出现过的场景，一条老巷子，高楼林立的现在老巷子大多卫生安保全不达标，政府每年派清洁机器大清扫依然收效甚微，加上各类飞艇浮空花园岛，地面一些过时建筑常年晒不上太阳。
一个会计为什么会到那种地方。卡珊德拉列出五名受害者，男死者三名，女死者两名，他们大多平平无奇，工作事业家庭都是寻常人，按部就班过着每一天，突然有一天走到监控缺失的老巷子，就此消失，再出现时已然是尸体。
什么吸引了他们。连环杀手怎么挑选他们。安丛调取过他们的所有人际关系互联网情况数据比对，没有找到那个唯一的重叠。警局侧写师给出凶手是意气风发追求艺术的疯子，或郁郁不得志想搏眼球的疯子，或单纯的疯子。手法专业，像系统学习过的专业人士，搜查成果甚微，卡珊德拉调整后视镜，踩下油门，嗡鸣声中开向那片贵族林。
江城的清晨与傍晚有着厚重的云雾，在全天人造雾活动早已过时的现在，下午也难得有几分无遮挡的夕阳。握一把长柄雨伞的年轻女人走在一条窄巷里，一个慈祥的老妇人悠然在巷子的尽头，坐在一把悬浮便捷代步车上微笑。
老妇人衣着考究，搭在她膝盖上的毯子质地不菲，或从这个角度可以看出她也确实年迈。年轻女人走近一点，脸上是一副对什么都兴致勃勃的神情，好似那种已经失业两年以上的活泼快乐的自由人士，同时她手握一沓花花绿绿的传单，印着超市贩售优惠的字样。
“原来是你。”年轻女人感叹着靠近，她认出对方是经常在大屏幕或慈善相关上出现了几十年的一张脸，“你当然不用威胁他们，受害者一定是欢天喜地地跟你走的。”
老妇人有点困惑地看向她，“你不像警察。”
“我不是警察。”女人耸了耸肩，“我只是卖给警察的苦命打工人，要一万改造积分才能赎身。”
“我至少值三十分？”老妇人轻轻笑了起来，从被揭穿到现在，她一直保持着风度，就像她等待这个时刻已久，对什么都坦然自若。
“当然。大名鼎鼎的城市街头画手，四年犯案五起，死者皆是被藏进公共设施，作为一个非专业人士，我得说你手艺还不错，那帮警察全去调查学院派了。”女人握着长柄伞点点地面，“我特意为你提前半月来到江城。”
“那我真是运气不太好了。”老妇人说。
“请放心，不只是你。”女人懒洋洋地拨弄下手上的传单，“我还差九千九百七十积分呢，保证你不会孤单。”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