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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0、天下归·星沉雁远 ...

  •   夜幕如墨,泼洒在连绵的桃林之上。星子稀疏,散落在深蓝的绸缎里。竹屿缩在老桃树粗壮的枝干后,枝叶间漏下的碎光落在他脸上。

      这下,竹屿再无睡意。他索性靠着树干坐下,仰起头,望着星空出神。四周渐次静了,静得能数清自己的心跳——咚、咚、咚,撞在胸腔上。腹部的伤口正以一种奇异的速度愈合,皮肉牵扯的微痒顺着肌理蔓延,他抬手按了按,唇角牵起一抹淡笑。

      不愧是驯狼巫女,解药霸道,那毒药也烈。在这毒物药理上,他不擅长,此刻更觉该敬而远之。哈日珠拉是个好姑娘,可惜了……他望着天边最亮的那颗星,叹了口气。自己身处高位,偏又落得这般境地,若不想死在那祭天仪上,迟早也会折在耶律隆绪的暗箭下,或是像他这般,想拿巫女做筹码的人手里。

      竹屿有时也知自己坏透了,为了目标不择手段,可他觉得值。以一人换万民,若能说动那边罢兵,幽燕的百姓少说能少受几年战火煎熬。胡思乱想着,后颈突然窜过一丝凉意。他猛地绷紧脊背,正要起身,眼前忽被一块黑布蒙住,紧接着,唇上覆上一片柔软滚烫。

      竹屿浑身一僵。那吻来得又急又烈,唇齿被轻易顶开,对方的舌在他口腔里肆意搅动,带着一股熟悉的气息,瞬间填满了他的口鼻。

      “唔……”他本能地去推,却发现四肢早软得像没了骨头,半点力气也使不出。这人太懂他了,指尖划过他后腰那处敏感点时,他浑身一颤;指腹摩挲他指尖的老茧时,他喉间发紧;连舔过他耳垂的力道,都拿捏得恰好,让他只能像被网住的鱼,任人予取予求。一吻终了,唇齿分开时,竟牵出一道晶亮的银丝,被夜风一吹,很快断了。

      桃花的甜香趁虚而入,和那人的气息缠在一起,丝丝缕缕往脑子里钻,竟有些醉人。

      “崔、崔七?”竹屿的声音带着点发懵的沙哑。除了崔七,谁会这么清楚他身上的每一寸敏感?

      眼上的黑布裹得紧实,看不清崔七的脸,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他掌心炽热,熨得他浑身都躁起来。竹屿觉得脸颊发烫,勉强找回几分理智:“你怎么在这儿?”

      “你怎么在这儿?”崔七的声音低沉,和他同时响起。

      两人都顿了一下。

      竹屿忍不住笑了,声音软乎乎的:“帮我把眼睛上的东西取下来。”

      “不要。”崔七的指尖蹭过他的耳垂,弄得他又是一阵战栗,“不取,打死也不取。”

      “为什么?”

      “怕吓着你。”崔七揉了揉他的耳垂,又问,“你也是来找月惑的?”

      “呃……算是吧。”竹屿说,“这事儿说来复杂。牧归荑是不是和你一起来的?咱们明天再细说。”

      “所以你其实看到我了?”崔七往前凑了凑,“他睡着了。路上被赤那的人追,受了点伤,我让他先歇着了。”

      “他受伤了?”竹屿的声音紧了些,“不碍事吧?”

      崔七忽然不说话了。

      竹屿觉得奇怪,顺着感觉伸手去握他的手,“怎么了?”

      崔七反手攥住他:“我找你找了这么久,你半句不问,牧归荑受点小伤,你就急成这样?”

      竹屿一愣,随即反应过来——这是吃醋了。他又好气又好笑:“我、我看不见你啊,不是你想的那样……”

      其实方才牧归荑还在时,崔七就认出了桃林里的人是竹屿。那一刻的心,瞬间甜丝丝的,恨不得当即冲过去狠狠抱住他。好在他忍住了,安顿好牧归荑,便三步并作两步奔过来,远远就看见竹屿半眯着眼望风景,身边落了一地桃花瓣,月光洒在他侧脸,白得像上好的玉。

      这光景太美了。崔七想,此时的竹屿,就该是天上的白月,携着满河星子,从渺渺云端下来了。

      银河在头顶流淌,失而复得的两人都有些按捺不住。竹屿被轻轻按在干草上,眼前是漆黑一片,心里却半点不怕,反而下意识地回应着崔七的吻。

      “想我吗?”崔七的手滑向他后腰,熟门熟路地找到那处让他发软的地方。

      “我……”竹屿仰头,一头青丝散在草上,唇瓣被吻得泛红,皮肤在月光下白得晃眼,眼上的黑布更衬得那片肌肤情色。

      “我恨死你了……”他喘着气说,“恨你还来不及。”

      崔七低头,舔了舔他唇上那道浅疤,弄得竹屿不由自主地溢出一声粘腻的叹息。“我也恨死你了。”崔七笑着。

      “你受伤了?”崔七的手顿住,摸到他腹部的绷带,语气瞬间冷了,“谁弄的?老子去杀了他。”

      竹屿笑笑:“不是大事,哈日珠拉弄的。现在已经快好了。”

      崔七又沉默。竹屿看不见他的脸,却能感受到那股沉下来的低气压。他伸出手,扯了扯崔七的衣襟,带着点不满地嘀咕:“怎么不继续了?”

      崔七被他这句话惊得一愣,反应过来后,脸上荡开一个又色又甜的笑。他一把将竹屿抱起来,让他跨坐在自己腿上,下巴抵着他的肩:“竹上人,你再说一遍。”

      本就被撩得浑身发烫,崔七偏要这般逗他,竹屿心里老大不乐意。他把头埋进崔七的脖子里,修长微凉的双腿勾住对方的腰腹,赌气似的不说话。

      崔七急了。他等这句软话等了太久,此刻哪里肯放?“竹屿竹屿,你再说一遍嘛,再说一遍,我就都依你好不好?”他凑在竹屿耳边吹气,声音又软又糯,像个孩子。

      竹屿忽然觉得羞耻。明明自己年长几岁,明明崔七才刚满十八,怎么反倒成了被他调戏的那个?不甘心。他猛地抬起头,按住崔七的唇,吻了下去。

      这是第一个,真正由竹屿主动的吻。崔七惊喜得浑身发颤,连忙稳住心神,闭上眼,细细感受着这份温柔。

      吻罢,崔七的手开始解两人的衣扣。“你知道吗,竹屿?”他挑着眉笑,“本来看你受了伤,我是不想折腾你的。可谁叫你偏要勾我……那我可就把持不住了。”

      竹屿喘着气,心里却欢喜。他也说不清为什么,或许是这些日子压抑得太久,或许是这月色、这桃花太过动人,到了此刻,他终于能坦然面对自己的欲望。

      他仍不确定自己对崔七是不是爱,但他清楚地知道,自己喜欢崔七的靠近,喜欢和他做这些亲密的事,这让他觉得快活。崔七太年轻了,以前他总觉得这孩子还不懂事,自己若是真的碰了他,未免太不像话。可现在他才明白,崔七也太年轻——年轻的人给不了承诺,只是在遵从本心,热烈地爱着自己,从不考虑后果。这想法或许愚蠢,却让竹屿松了心。他也想任性一回,不计后果,不做承诺地疯狂一次。

      春风穿过桃林,带起一阵花瓣雨。银河在头顶静静流淌,映着相拥的两人。竹屿第一次真正敞开自己,期待着与对方的结合。

      “说要我……”他搂住崔七的肩膀,在颠簸中低声呢喃,“说想我……”

      崔七吻了吻他的唇:“我好想你,竹屿,我想要你。”

      “嗯……”竹屿应着,“好疼……”

      “明明爽得很……”崔七咬了咬他的下巴,又凑到他被黑布遮住的眼前,舔了舔那片濡湿的布料,“偏要嘴硬是不是?”

      蒙眼一吻,衔住鸩酒

      星河倾泻,撞碎陈年冰岫

      喘息交织,吐纳间——

      思念猜疑,卡在喉头

      以身为舟,摇入相思沟

      登岸才懂,彼岸本是荆棘丛

      ……

      绚烂的星光下,恋人们肆无忌惮地索取着对方,一遍又一遍,用身体诉说着这些日子积攒的思念。桃花簌簌落下,有的沾在他们发间,有的落在汗湿的皮肤上,有的被风卷着,飘向深邃的夜空……

      疯狂过后,竹屿趴在崔七怀里,轻轻喘着气。夜风带了点凉意,崔七连忙捡起散落在地上的衣服,把他裹得严严实实。

      等缓过些力气,竹屿伸手撕下眼上的黑布。夜色里看不清崔七的脸,只能辨出一个模糊的轮廓,可他已经满足了。他凑过去,在那轮廓上亲了一下。

      “嗯……我要看看你的伤。”崔七被他一亲,想起来,伸手去摸伤口。确定没有撕裂后,才放下心,重新躺下来。

      “你实话实说,崔七。”竹屿任他动作,声音带着点事后的沙哑,“碰我之前,是不是学过?”

      “怎么突然问这个?”崔七挑眉,语气里戏谑,“你吃醋啦?”

      竹屿斜了他一眼:“我是说你技术差,以前是不是没专门学过?”

      被嫌弃的崔七脸瞬间沉了,抿着唇不说话。

      竹屿觉得好笑,又怕他真的往心里去,伸手拍了拍他的背:“怎么了?说你两句就不乐意了?”

      没想到崔七直接在他怀里哭了起来。哼哼唧唧的,像只受了委屈的小狗,肩膀一抽一抽,眼泪一滴滴落在竹屿的颈窝。

      竹屿慌了:“别哭啊,我跟你闹着玩的。”他伸手去擦崔七眼角的泪,“好了好了,我不说了,还不成吗?”

      “你终于肯跟我闹了……”崔七哭得一喘一喘的,声音哽咽,“我真的要恨死你了,有时候真想把你的心肠挖出来看看,到底是怎么长的,又冷又硬……”

      竹屿连忙把他抱紧了。哄了好一会儿,这个小哭包才渐渐安静下来,只是还在抽噎。

      ……

      “……其实,学过的。”躺在桃林里的崔七开口。

      “嗯?”躺在他身侧的竹屿反应过来,忍不住笑了,“哦,你说这个。”

      说起来,他以前从没问过崔七陇西逃荒的日子,崔七自己也从没提过。此刻来了兴致,竖着耳朵听。

      “那时候我十三岁。”崔七望着头顶的星空,声音低了下去,像在说别人的故事,“没钱吃饭,就结识了些混混,给他们当小弟。有回跟着去了窑子……”

      竹屿“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然后呢?”

      崔七立刻瞪了他一眼,虽然在夜里竹屿看不见:“你不许笑!然后嘛……有个长得很好看的姐姐说要教我……她老用手摸我,然后,然后就那样了。”

      竹屿勾着唇角,示意他继续。

      “后来,那姐儿说我太粗暴……”崔七笑了笑,有点自嘲,“十五岁的时候,有个十六岁的姑娘喜欢我。我说我是个流浪汉,给不了她什么,她不听,晚上就爬上我的床……”

      “答应了?”

      “我当然不会答应。”他顿了顿,“那姑娘是处子之身,我又给不了她未来,不能就这么玷污了人家……”

      “但是、但是……”

      竹屿听着,追问:“但是什么?”

      “但是……”崔七有点难以启齿,“我觉得挺可惜的。美人投怀送抱,自己不主动,倒显得有点……那姑娘生气了,说我是不是不行。我也气了,就弄她那里……不是女子的那个地方……”他说着,用手捂住了脸,羞于启齿。

      竹屿憋住笑:“这是……把女子当男子用了?”

      “说了不许笑!”崔七一把将竹屿捞进怀里,气鼓鼓地说,“和她们都是做完就走的……你别往心里去。”

      “我什么时候说我往心里去了?”竹屿反问。

      崔七闷了一会儿,哼了一声,不再说话。

      竹屿这时也觉得困了。他往崔七怀里缩了缩,贴着对方滚烫温暖的胸膛,渐渐闭上了眼。

      桃花还在静静盛放,花瓣不时落下,轻轻盖在花丛中的两人身上,像盖了一层粉白的被子。夜风穿过桃林,带着草木的清香,也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属于彼此的气息,在寂静的夜色里慢慢流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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