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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上门 因着陶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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因着陶贞怕热,屋子里头只放了一盆碳,她平日里也就在店里翻看医书。自打被兵马司叫去问话之后,更是整日连门都不出。
“吱呀”一声,徐巧推门而入,陶贞有些冷脸,又见他后头跟着林霁主仆二人,心下诧异。林霁虽然已能下地,但身子虚空,长途奔波赶路肯定是不行的。再加上这两日大雪,路更不好走。
见他脸上有些许疲惫神态,精神也不似静养那些日子那般好。赵简自幼被买进林府,本来说是要改姓林的,但林霁说算了。赵简改姓一事便再为提起。赵简一直跟在林霁身边,因着林霁是个看着不大理事,心头盘算颇多的人,赵简却是个性子爽朗,却没多少城府的人。
“要是知道今日要来找陶大夫,就求少爷将梅香也一起带着了。她一路上都念叨你呢。”
“梅香也来了?”陶贞有些诧异。
陶贞在给林霁看病的那些日子,林府院子里有个侍女,名唤梅香,家中还有个亲妹,名唤秋月,刚年满十五,眼瞅着议亲的年纪,突然脸上生了脓疮,又痛又痒,一挠就破,溃口就不见好,后头就再不敢挠。只整日呆在屋里大哭,不敢出房门一步。就连每日吃喝都是爹娘送到门口她自己去拿。偶尔一日也不进饭食 。找了大夫去看了两回,也不见起色,后来找的大夫便一个也都不见了。
梅香见陶贞医术颇高,就拿了银子请她去家里头给秋月看病。秋月本不愿见人,却又听姐姐说那人医术颇高,若是让她看诊,指不定她的脸还能恢复如初,不论是议亲,还是她想自己找个活计,那又有何不可。
秋月面覆薄纱,只露出一双眼睛,满眼殷切地望着陶贞。陶贞同她讲:“看病讲究望闻问切,你将面纱取下,我仔细看过,才能对症下药。屋里只有我们两人,我是大夫,类似你这般的病症以前也看过,你不必担心。先坐吧”
秋月脸上生了脓疮后,连家里人也不怎么见。偶尔见面,也都是以薄纱覆面。今日陶贞来替她看诊,她连亲姐姐梅香都拦在屋外头,不让进去。
秋月在陶贞对面的凳子上坐下,思索再三后,把心一横,慢慢将面纱取下。陶贞左右打量了她脸上的脓疮,手搭在她的腕上。隔了一会儿,才开始问起她脸上生疮前的日常起居。
陶贞收了手,问她屋里可有纸墨,她一边摇头,一边又将面纱戴上。
秋月将门打开,见她的爹娘和姐姐梅香皆等在门外,满脸忧愁。见房门打开,秋月他娘赶紧上前,将女儿拉住,泪眼汪汪。
梅香也赶忙来问,陶贞将刚对秋月说过的话,又对着他家里人说了一遍:“她火浮于上,气血壅滞,郁久化腐成脓,面生窠疱,又痛又痒,是生了粉花疮。开个方子吃几服药先看看,等脓散疮消,再擦些药膏,应当是不会留下太多疤痕。”
一听这话,母女三人顿时抱在一起,哭成一团。
陶贞回去之后写了张内托消毒散的方子给梅香,梅香赶紧把方子拿回去,让爹娘去抓药。
过了几日,秋月脸上的疮果然消了个七七八八。陶贞又给了她两瓶药膏,需先用白色瓷瓶里装的黄连润肌膏,疮口嫩肉长出,脸上红热退去便停;再用绿色瓷瓶里头装的桑白膏,润肤祛印。膏方皆薄涂,厚涂则易再起小疮。
梅香一家是汝宁府的,林府在汝宁府的宅子鲜少住人,今次潘夫人带着林霁出来找人看诊,在这汝宁府住下,府里并没多少人手使得上,便叫人又去找了些人到府上来做工。梅香便是那时进的府。
按道理讲,像梅香这样的,只是招进府做些日子的杂工,等主家走了,她们也会被遣散出去。
“是啊。夫人觉得梅香能干,问她愿不愿意跟着咱们来京城。那咱们府上多好啊,梅香自然十万个愿意。家里简单安顿了一下,昨日我们才到的京城。”赵简得意道。
林霁从进来之后打量了房间,一言不发。反倒是赵简,一直说个不停。
“林公子,陶大夫,打扰了。”徐桥端着茶进来,大牛在后头端了盆碳。
炭火正旺,铜盆烫手,不过边上垫了帕子大牛倒还勉强能端得住。
进了屋,大牛将铜盆放得离林霁更近一点,徐桥将茶壶放在桌子上道:“这敬亭绿雪是清明节前采下来的,一芽一叶,入口兰香馥郁,鲜爽回甘。几位尝尝。”
林霁道:“多谢掌柜的。”
赵简只是笑笑,并未多言。
陶贞神色淡淡。
徐桥见状,拽着大牛往外走,道:“几位慢用。若是还想要点什么,只管招呼。”
*
徐桥这一打岔,屋子里一下冷清了下来。
陶贞见林霁脸色不好,以为是病症又有了什么变化,便准备给林霁再诊一次脉。
林霁却说不用了,推说过几日再来,便带着赵简走了。
陶贞、赵简两人皆是一头雾水。
徐桥刚送上来的敬亭绿雪一口也没人喝。
*
林霁到了大堂,让赵简付了钱,又多给了五十两做陶贞在客栈的花销。
徐桥喜不自胜,一边忙不迭将银子接过来,揣进怀里,一边忙点称是。
林霁转身见大牛正在给客人打酒,便同徐桥说,让大牛跑一趟,给巷尾那间宅子送两坛子酒去,就说是霍管家订的酒,说是庆祝乔迁之喜。
徐桥心里头纳闷,这霍管家在林府住着,哪来的乔迁之喜。但看着赵简又掏出来的十两银子不禁眼热非常,连忙接过银子,吩咐大牛打两坛子好酒送去巷尾那间宅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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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牛怀里抱着一坛,地上放着一坛,敲了几下门,没多久便有个侍女来开了门,看上去不过十二三岁的年纪,稚气未脱,脆生生地开口:“郎君找谁?”
“我是兴文客栈的,霍管家在我们这儿订了两坛子好久,说今日送到你们这儿,权坐贺你家主人乔迁之喜的贺礼。”大牛开口说明来由。
“霍管家?哪个霍管家?”侍女旁边突然有人开口。
大牛一愣,左右打量了一圈,林霁所说巷尾的宅子,就是这间没错啊。
大牛不知只知霍闻平姓,却不知霍闻平的名,便道“我们掌柜的只霍管家,霍管家的叫着,是故小的只知他是霍管家,在林府做事。”
丫鬟是霍闻平叫人才买来不久的,她并不知许多事,便向她旁边的人投去求助的目光。
旁边的侍女也只比她大一岁,同她一道被买进这府里。不过年岁大的那个机灵些,跑去后院,在靠西边的一间房门口站住,轻轻敲了敲:“小姐,外头来了个伙计,说是霍管家让他送了酒来。”
屋中女子正低头练字,侍女敲门吓她一跳,手底下一歪,整张帖子都废了。
“不是同你们说了,这个时辰我要在房间里头练字,什么事也不要来扰我吗?”
门一打开,只见侍女战战兢兢地站在门口,好半天才说了一句:“夫人和少爷出去了。奴婢不敢擅自拿主意,将外头的东西拿进府里。只能来请小姐拿主意。”
女子见侍女瑟缩地站着,没好气地说:“你刚刚说霍管家?”
“是。送酒的伙计说那霍管家在林府做事。”
“林府?”
“正是。说是贺咱们府上的乔迁之喜。”
女子听到这儿,脸色才稍稍好看了些。有些趾高气昂道:“那便收了吧。”说完便又将门关上,将自己关在屋里练字。
*
侍女去将大牛送来的两坛子酒接过来,正欲关门,大牛忙伸手挡住门,笑着开口:“两位姐姐,我在这里也干了几年活了,还是第一次到这里送酒。不知贵府的主人贵姓啊。”
怀里的酒坛有些重,两个侍女虽然只各抱了一坛,但多少有些吃力。年纪稍大的那个侍女面上颇为严肃,道:“你这个小伙计好没道理,让你送酒来,又不是来我们府上查案的。还要同你报上姓名吗?”
大牛从怀里掏出一把干果,放在遮酒坛子的红布上,道:“哪里哪里。两位姐姐只当闲话几句。我叫李牛,就在前头的兴文客栈当伙计,两位姐姐今后要是有什么事儿要办,尽管找我。”
她们被买进这宅子里的时候就被警告过,让他们不要多问多语。
府里头的几个仆从经常被少爷带着出去,而另外两个侍女比她们俩机灵,就被安排在夫人身边伺候。她们俩年纪小,肚子里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被安排做些洒扫洗衣的杂活。平日里能吃饱已经是阿弥陀佛了,哪里还有干果吃。
两人眼热非常,但年纪稍大的侍女有些不大高兴,道:“怎么看你也比我二人年岁大些,怎么还姐姐姐姐地叫起我们来了。”低头看见红布上的干果,又软了语气:“我叫小翠,她叫小红。老爷在外经商,尚未归京。夫人、少爷、小姐都在忙,你先回吧 。”
说着就把门关了。大牛见也没问出什么,但是门已经关上了,他只能回去给人回话。
大牛将事情细细同林霁讲了,林霁脸色越来越白,吓得赵简赶忙问要不要叫陶大夫下来看看。
林霁摆了摆手,让赵简随他回府。
赵简不明所以,他不知少爷为什么要给那宅子里的人送酒,也不知送酒为什么要以霍管家的名义,以他宝善堂少东家的名义送去,岂不是更好?
最为重要的是,那间宅子不是给陶大夫住的吗,怎的陶大夫又住在这老旧客栈?宅子里现在又住的是哪位夫人?还认识府里的霍管家。
赵简不敢再细想下去。
*
林霁回府的时候,脸色已然恢复如常,府上的下人同他说,林啸寅回来了。
他心道不好,大步向院里走去。
只见霍管家站在廊下,林霁便过去问他为何在外头站着。霍闻平眼神闪躲:“老爷同夫人在谈事情,把我们都叫出来了。”
听得屋子里面传来了瓷器碎裂的声音,林霁一时间似脚下生根,竟一步也迈不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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