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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6、番外:金万儿2     金 ...

  •   金万儿下山的时候,从路旁的草丛里面窜出来一个男人。与其说是窜,不如说是钻。钻出来之后就躺在路中间,拦住了金万儿的下山路。

      男人受了重伤,金万儿把他翻过来一看,是之前寨子里的人。张老大才从外面招揽进寨子的匪徒,金万儿听张老大偶尔提过一句他姓郑,他们家的寨子被官兵缴了,只有他和少数的匪徒逃出来了。他爹跟张老大是旧相识,张老大就让他进了自己的寨子。但是来了还没两个月,张老大的寨子也被官兵缴了,这次这个男人没能全身而退,而是受了重伤躺在路边。

      金万儿想要绕过他走开,却被那人捉住了脚腕。男人受了重伤,但还是努力睁开眼看着她,想让她救自己。

      金万儿心软了,与其说是救走,不如说是拖走。金万儿实在没那个力气。把侍女背上山,又挖了一天一夜的土,下山的路上还要救一个男人。

      她觉得她也快死了。

      她下山走了很远才找到了户人家,请人家来帮忙救人。她借口说是她的夫君想要山上打猎,遇见了匪徒被追杀,受了重伤,她看人一直不回来上山去找,结果人已经半死了。

      这个借口天衣无缝。这么多年她跟在张老大身边学到了很多,包括张老大如何在一众马匪间长袖善舞。有时候善意的谎言,是给自己方便,也是给别人方便。

      男人被救下了山,金万儿为了不被看出破绽,一直照顾到男子醒过来。煎药找大夫上门看诊,煎药喂药都是她亲自来,在樵夫一家眼里他们俩俨然是一对夫妻。

      男人醒转之后听金万儿说了他昏迷这段时间的事情,他便将自己名姓和年岁告知了金万儿。

      他叫郑铎,二十七岁。

      郑铎常年习武,恢复起来也比常人快许多。自醒转到下地可以行走自如,他只花了不到二十天。

      两人告辞时,金万儿藏了一张之前一直贴身藏着的银票在褥子下面,并且告诉他们那张褥子有些破了,得空了尽快缝补才好。

      金万儿本来想跟郑铎分道扬镳,结果郑铎一直跟着她,说是要报答她的救命之恩。

      金万儿赶忙推脱,心里想,他自家寨子也没了,来了张老大的寨子后,张老大的宅子也被缴了,要是跟着她,谁知道她还能有几天活头。

      金万儿用自己身上的那套衣衫,跟之前让他们借住点的那家老夫人换了一身。

      那身衣衫对金万儿来说有些不大合身,不过这正是她想要的。她把头发弄得像之前村里成了亲的妇人般盘起来,脸也是好几日都未洗过了。

      金万儿去了一趟县里,发现缉捕自己的告示贴在城门口,她又悄悄折返。

      她不知道该去何处,该怎么办,也不知道什么时候会被抓到沙头,所以她想回村里看看她娘

      她再一次同郑铎提了各奔东西的事情,郑铎没有再反驳她的话,两人就此分路 。

      金万儿趁夜里悄悄潜进村里,村里的路她清楚得很,闭着眼睛都能走。但是她久未回来,路过一户邻居门口时,邻居家里养的狗格外惊醒,突然开始狂吠把她吓了一跳,她只能快快跑开躲在一侧墙边,屋里的人听到动静跑出来没看到人,但是狗还是一直不停的狂吠,于是那家的男人随手抄起耙子一边大声呵斥,一边打开院门准备出来查看情况。

      忽然一个人影闪过,往另外一个方向逃走,男人抓着耙子跟着跑了出去,一边跑一边喊抓贼,村里不少人家都跟着追了出来。金万儿就摸着黑,悄悄回到了家。

      家里的院子静悄悄的,也没点灯。按理说平日里这个时辰她娘应该在做绣活儿,屋里应该点着油灯才对。

      她大着胆子推开房门,屋里一股冷气扑面而来。床上传来了母亲的声音:“秦家嫂子,是落下什么东西了吗?”

      金万儿思索了片刻,在熟悉的位置找到了火石,点燃了油灯。

      屋子里只有两个人,一个是她,一个是她娘。

      金万儿的娘见来人没有说话,坐起身子,有些狐疑地朝着金万儿的方向又喊了一句:“秦家嫂子?”

      金万儿看着她娘,眼神有些失焦地望着她,侧头向她,像是怕听不清人说话。

      金万儿搞不清家里情形,又怕牵连她娘,故意压低了声音说:“我是逃难来的,以为这间屋子没人住,所以想进来借住一宿。”

      她娘笑了笑说:“原来是个姑娘。这屋里就我一个人,你不嫌弃在帘子后面还有床铺,你在那里睡上一两宿也没没事。”

      金万儿慢慢走近她娘,在离她娘不到两步的地方停下,又问:“怎么...怎么就你一个人呢?”

      金万儿的娘脸上有些失落:“我丈夫在城里跟人赌牌,没钱还债,被人打死了。”

      “那你的孩子呢?”

      “两个儿子,一个跟他爹一样好赌,输了钱不认,被人砍了一只手,回家找跟他兄弟去报仇,现在两个人都不知所踪。”

      “那你的女儿呢?她也不管你吗?”金万儿啜泣问道。

      她娘摇摇头:“她管我呢。她出嫁的时候还专门让人给我了一点体己银子,后来也是月月都有人来送米送肉。”

      “那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

      金万儿的娘叹了口气:“这本来是件好事。但是他们三个仗着月月都有人送米送油就不再种地了,每日都在赌场酒馆鬼魂,跟一些不三不四的人交往。我拦不住他们呐。”

      “那你女儿怎么不来接你?”金万儿握着她娘的手问。

      金万儿的娘将手抽了回来,眼睛看着不远处的地上,不咸不淡地说:“她也死了。”隔了半晌又说“被这个家害死了。”

      “她不是让人送米送肉回来吗?怎么会被这个家害死呢?”

      “如果她不用让人送米送油回来,说不定她还能有机会逃跑,有条活路。”

      金万儿知道,她娘猜到了她被马匪掳上山,是觉得她是为了这个家才甘心留在山上当压寨夫人的。

      委屈,难过,屈辱,高兴一起涌上心头,金万儿一把抱住了她娘,伏在她娘肩头哭泣,压低了声音,嘴里不停地喊着“娘,娘......”

      金万儿的娘脸色一变,声音里是止不住的颤抖,低声问她:“你走的那日,你跟我一人吃了一个鸡蛋,还记得吗?”

      金万儿让她娘摸着她的脸,她用力地摇了摇头,说:“那日煮了两个鸡蛋,其中一个娘跟我一人一半,另外一个娘给我揣在怀里,让我在路上饿了吃 。”

      金万儿的娘的泪珠子也跟断了线似的,一颗一颗落在她和金万儿握着的手上。

      金万儿的娘让金万儿坐着别动,她起身慢慢挪到桌子前把油灯吹灭,屋子里又变得跟开始一样黑。

      就这样,金万儿又回到了家,她娘跟她说之前还有不少官差来家里搜查,把她之前积攒下来的银子差不多都拿走了。

      金万儿没有问为什么她娘没有把积攒下来的钱给她爹,给她两个弟弟。她心里只觉得他们该死。

      她娘从官兵嘴里得知女儿是马匪的女人,现在还不知道是死是活,她爹却跟她两个弟弟同官差连连应城,说等金万儿现身了,他们就去官府报官。

      就这样,她爹还从她娘手里骗走了几两银子,她两个弟弟没银子花,更是让她娘日日出去劳作,夜里还要做绣品。

      得知金万儿的爹死了,金万儿的娘一时间也不知道是喜是悲,大哭了一场,找人帮着草草埋了。没多久一个儿子回来,断了只手,也没给他们刚死的爹磕个头,而是一心找他娘拿银子,还把另外一个整天只会吃喝的兄弟带走,走之前看了眼灵位,嘴里嘟嘟囔囔骂了句“死老头,把钱输得干干净净,人走了也不想着给你儿子留点什么,亏我叫你这么多年的爹。真晦气。”

      金万儿的娘没多久眼睛也坏了,平日里只有她喊的“秦家嫂子”给她送饭送菜帮衬着她。

      金万儿自己摸着黑,去打了水洗了脸,脱了外衣跟她娘并排睡着。

      金万儿躺在她娘怀里,把贴身藏着银票还有一些散碎银子都拿了出来,放在她娘的手上:“娘,我们一起走吧,我带你去治眼睛,这些银子足够我们母女俩后半辈子衣食无忧了。娘,你就跟我走吧。”

      她娘双目无神地望着屋顶,眼泪滑进发丝间。她伸手擦掉金万儿脸上的眼泪,嘴里轻声念叨着“好,好,好”。被金万儿压着的那只手,像小时候一样,轻轻拍着金万儿的背。

      或许是金万儿奔波了太多日子,一直都没好好休息过,很快她就被她娘哄睡着了。她爹和她的两个弟弟在梦里不停地追问她,为什么不把钱拿给他们花,为什么要眼睁睁看着他们死,为什么还不下去陪他们。金万儿被他们吵得头疼,随手拿起手边的油灯朝他们砸过去,结果他们三个都被一个小小的油灯砸死了,火一下就烧起来,她想跑出去,但是火势太大,一直找不到能跑出火海的路。突然她听到她娘在叫她,手里还拎着一桶水,让她快出来。

      金万儿醒了她娘捏着她的手,摸着她鬓角的冷汗,担心地问她是不是做噩梦了。金万儿没有回答,只是又抱住了她娘,念叨着让她娘今天夜里跟她一起走。

      她娘同意了。将摆在枕头边的两件衣衫放到她面前,笑着说:“这两套衣衫我前些日子刚做好了,之前也托人把我做的衣衫给你带去,也不知道合不合身?你喜不喜欢?他们每次来放下米和肉就走了,我也没敢问他们。所以这两套我特意做得大了些。我想着大了总比小了好,大了还能往小了改,小了想改大可不方便。”

      张老大从来都是让人下山买些好料子给她做衣衫裙袜,她长得艳丽,所以张老大爱让她打扮得花枝招展,浓妆艳抹。

      她娘手里没多少银子,做的衣衫自然是素色淡雅的。不过袖口领口都是滚过边的,这样才耐穿。裙边和袖口也绣了些花花草草的纹样,是她娘素日里绣惯了的那些样式。

      她娘让人带给她的东西,她一样都没有收到过。问他们,他们只说一句老夫人身体康健,一切如常,她再怎么问也问不到别的话。她担心问太多家里的事情,张老大就不再派人送米送肉去。以前她在家时还能跟她娘一同下地劳作,做饭洗衣这些事儿还能有她分担着,现在她到了山上,要是没送去的东西,那她娘的日子肯定会过得很艰难。所以她不敢惹恼张老大。

      金万儿摸着她娘用棉布给她做的衣衫,又抬头看她娘脸上笑得开心,只是双眼无神的看着她,不时地转动着脑袋,她抹了一把眼泪,拎起一套衣衫说:“娘做的这两套都合适,我去换。”

      金万儿穿上她娘亲手做的衣衫,发现确实大了不少,她将衣服系得紧紧的,走到她娘面前,兴高采烈地说:“娘的手艺更好了,这套衣衫我格外喜欢。”

      她娘笑着伸手摸了摸她的肩膀还有腰身,一边摸一边喃喃道:“好像有些大了,晚点我改一改,衣服要穿着合身才好。”

      金万儿正想说什么,屋门突然被推开,爽朗的女声从外面响起:“我今日多挑了几桶水,来得晚了些......”

      一个身量跟金万儿娘差不多高,但是身材要更丰腴些的女人从外面进来,看见屋子里的两人大惊失色,两家做了几十年的邻居,她怎么会认不出金万儿。

      她转身看了一眼屋外头,外面空荡荡的,一个人也没有,顺手就把门关得紧紧的。

      她脸上神情有些复杂地看金万儿和她娘。

      金万儿她娘把金万儿往身后拉,双手向前像是要去找什么。

      秦家嫂子手里端着个陶碗,里头放了两个窝窝头,碗下面还有点煮熟了的野菜。她见状赶紧把碗放下,握住金万儿他娘的手:“唉,你不用说,我知道。”

      秦家嫂子看着金万儿,虽然身上还是穿的粗布荆衣,但是比她走的时候出落得更美了。

      秦家嫂子把金万儿她娘拉到凳子上坐下,自己也顺势坐在她旁边,轻声地说:“你也知道,我女儿过几日就要成亲了,明后日应该就有人过来我这边帮忙了,人肯定不少,你跟万儿就呆在屋里,不要出门。人多起来吃喝也没个数,早晚我送饭菜来多拿点,也够你们母女俩吃了。”

      金万儿的娘从怀里拿出一个布包好的银镯子递给秦家嫂子,说是给她女儿的添妆。

      两家挨着几十年,过了几十年日子了,秦家嫂子也知道金万儿的娘过得苦,金万儿在家时还能跟她娘一起做些活,金万儿走了之后,她也明里暗里帮衬了不少。特别是金万儿她爹死了,两个弟弟不知去向,她娘眼睛还瞎了之后,秦家嫂子每日都会给她娘送饭菜来,也不要她娘什么东西,只说两家挨着住了几十年了,过是吃些粮食,怎么能还要金万儿她娘的东西呢。

      金万儿打定主意趁着天色暗了带她娘离开村子,再去远一点的地方,找个大夫给她娘看眼睛。天大地大,总不可能每个人都看过抓捕她的告示,也总有人能治好她娘的眼睛。

      母女两把碗里的窝窝头和菜分着吃了,屋子里本来也没多少东西,只带上了那套给她新做的衣衫。

      她爹的排位在另外一个屋里摆着,她只是撩开帘子往里头看。供桌上只有一个香炉,一个牌位。香炉里面的香早就烧完了,牌位上面的名字熟悉又陌生,金九五。

      一般来说九五都是指的皇帝尊位,但是金万儿的祖父没读过什么书,只是按孩子出生的时候起的名字,她爹出生在九月初五,所以叫九月初五。

      虽然她爹没有当过皇帝,但是在这个家里胜似皇帝,稍不如意就对家里人动手打骂,女儿卖了好换银子做他的赌本。两个儿子是不管的,只要活着不饿死就行了,等再过几年娶两个儿媳妇,他的日子就更好过了。

      可惜,他没那个寿数。

      金万儿越看那块牌位越觉得心里发闷,想起之前的事情,心就像被揪住一样,她觉得快喘不上来气了。她走进屋子,一把掀翻了那张供桌。她娘听到声音忙起身问她,她只说屋子里有耗子把香炉给撞翻了,让她娘好好坐着,她来收拾。

      隔了不多会儿,她打来了一盆热水,让她娘洗手洗脚。她娘有些奇怪地问她哪里来的柴。她平心静气地跟她娘说,她在屋子的角落里找到了一些木柴,反正都要走了,干脆都烧了。

      她娘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坐在床边,睁着眼睛四处张望,像是要把这间屋子的样子记得再深些。

      到了夜里,金万儿带着她娘抹黑出了村子,说来也奇怪,夜里再路过昨日夜里有狗狂吠那家人的院门口的时候,里头却安静得很。

      金万儿她娘说,那户人家养的狗应该闻到了她身上的味道,知道不是外人。以前她眼睛没瞎的时候,去种地路过他家,那只小狗还冲着她摇尾巴呢。

      没有动静最好,金万儿已经没力气想那么多了,她现在只想跟她娘一起到一个没人认识的地方去。

      刚开始一切都很顺利,她们专门找小路走,金万儿怀里揣着刀和在路上找游医买的毒药就为了以防万一。

      可是没多久,官兵就追上来了。

      秦家嫂子开始几日还装作照常送饭,但是屋里没人,饭菜又原封原样的端回去。老秦撞见过一次,但是忙着女儿出嫁,也没多想,以为是端过去的饭菜太多了,金万儿的娘吃不完,所以才又端了回来。

      但是有一天秦家嫂子害了风寒,在床上躺了两日才好。期间也没叫老秦给金万儿的娘送吃的过去,老秦第二日傍晚扛着锄头从山坡上种完地回来路过老金家的时候才突然想起来这件事儿,一个瞎老太婆两天都没吃东西,不会饿昏了吧。于是赶紧回家让自己媳妇给人送饭去。

      秦家嫂子风寒刚好了些,身子疲乏,她知道屋里没人,就说:“没事,明日再送也来得及。”老秦却觉得这怎么能行,于是两人大吵一架,老秦嫂子才把实情全盘告知老秦。

      老秦嘴里叼着烟杆,“啪嗒,啪嗒”地抽着旱烟,屋子里烟雾缭绕,两个人各坐一处。老秦嫂子让他不要多事,老秦却问她要是被发现了怎么办。

      老秦嫂子说,先瞒着,等瞒不住了说她跳河跳井也好,出门找儿子摔死了也好,反正能瞒一天是一天。

      金万儿的娘不是跳河跳井死的,也不是出门找儿子摔死的,而是被流窜的流氓给害死的。

      金万儿母女俩开始走小路,后来离老家远了就开始走大路,结果遇见了几个流氓。那几个流氓见金万儿年轻,身边还带着个瞎了眼的老婆子,几个人恶向胆边生。

      最开始靠近金万儿的那个流氓没有防备,被金万儿藏在袖子里的刀一刀捅死。

      余下的三个流氓见金万儿手里有刀,于是两个流氓去围着金万儿缠斗,另外一个流氓趁机捉住了她娘,让她放下刀乖乖就范。

      金万儿只能按他们说的照做,把刀放在地上。其中一个流氓见她手里没有了到,伸手就狠狠地给了她一巴掌。金万儿说让他们把她娘放过来。

      那三个流氓一齐哈哈大笑起来,捉住她娘的那个流氓把她娘一把推倒在地上,她娘额头磕到石头上,顿时血流不止。

      金万儿想要过去找她娘,却被三个流氓团团围住,几个流氓开始解开腰带,金万儿憋住一口气,用帕子捂住口鼻,将怀里的那包毒药撒出去。

      三个流氓脸上全是毒粉,却不以为意,结果不多时三个流氓就开始觉得呼吸不畅,七窍开始慢慢渗出血来。

      金万儿捡起到,扶起她娘赶紧跑。

      她娘失血过多,没走多远就昏迷了。她准备再博一次,在道上拦一辆马车,将她娘带去最近的医馆。

      她双手张开站在路中央,一辆马车疾驰而至,稳稳地停在她面前。她定睛一看,驾着马车的人正是郑铎。

      她心里五味杂陈。

      郑铎翻身下了马车,见她娘躺在地上,赶紧将人抱上马车。见金万儿愣在原地,招呼她赶紧上马车。

      半个时辰之后,几人找到了一间医馆,大夫把了脉,却只是摇摇头,说金万儿的娘心脉受损,能活到今日已经是菩萨显灵,阎王开恩。今日受了惊吓,又留了那么多血,眼下药石无灵,让金万儿她们早早将人带回去,准备后事。

      金万儿上前抓住大夫的手,声泪俱下,让他救救她娘,但是大夫说但凡有一线生机,他也不至于让她们将人带回去。或者她们再去找别的大夫看看,或许其他的大夫能妙手回春,救她娘一条性命。

      于是几人又上了马车,郑铎驾着马车一路疾驰。

      金万儿的娘忽然醒了,车帘被风吹起她借着月光看清了金万儿的脸。整个人褪去了几年前离家的稚气,瘦瘦小小的,脸上还沾着不知道谁的血。

      她娘伸出手将金万儿脸上的血迹擦掉,握着金万儿手,张嘴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声音太小,金万儿只能将耳朵凑得再近些才听清:“......死了......就死了......好好......活着......女儿.......好......好......”

      金万儿的娘手脚冰凉,气若游丝,话说得断断续续。就在金万儿还想听她娘再说些什么的时候,她娘撒手西去了。

      金万儿抱着她娘的尸身痛哭不已。马儿跑得很快,外头灌进来的风将她的哭声呼呼吹走。这个世间仿佛只有她一个人了。

      郑铎就这样一直驾着马车,直到金万儿说停,他才停下马车。他帮着金万儿处理了她娘的后事,金万儿出钱,让郑铎去城里帮忙买了一副薄棺,在山野密林里,找了一个向阳,植物稍少一些的山坡,把她娘埋了进去。

      她想,这样就没人会打扰她娘了。

      金万儿趁郑铎不在,将之前贴身藏的银票也埋进了她娘的棺材里。

      两个人手里没多少银子,郑铎不愿意干那些下苦力的活,他想闯出一番事业。于是金万儿便每日做些绣品,让他去卖。这样的日子过起来清淡又寡味,两个人经常为了些鸡毛蒜皮的小事争执不已。

      半年之后郑铎遇到了以前寨子里被官兵打散的一小撮马匪。

      这一小撮马匪其实也一直在被官府追缴,期间死了不少人。他们一想,重新聚在一起总比单打独斗的强。于是就又落草为寇,在附近的山上当上了马匪。

      他们跟郑铎说,如果他和金万儿愿意来,就让郑铎当寨子里的二当家。

      郑铎心动了。

      他也不想再过那种平淡得一眼看得到头的日子。他生下来就是在马匪寨子里,后面家里的寨子没了,又去了另外一个马匪寨子,就在他烦闷不已找不到盼头的时候,又遇到了以前一起当马匪的兄弟。

      他觉得,他就是天生要当马匪的,大口喝酒大口吃肉,肆意恩仇无惧生死。

      在他的软磨硬泡下,金万儿跟他上了山。

      两个人在寨子里拜堂成亲,热闹了一回。

      后来马匪寨子又被缴了,逃出来的几十个人又找了新到了新的门路,就是当拐子。有人专门找到他们,要买穷人家的孩子和女人,价钱开得高高的。

      他们查不到对方身份,但是做了几次交易之后觉得对方给钱爽快,也不追问他们什么,也就渐渐放下了戒心。

      他们后来就发展成穷人的孩子拐了卖,富人的孩子拐了就让富人交多多的赎金。

      那群马匪之前本来就是张老大的手下,只要谁能带他们吃香的喝辣的,他们就认谁当老大。大当家的突发恶疾死了,金万儿靠着当初跟在张老大身边学的东西,慢慢也笼络住了人心。

      后来金万儿率领众人逃过好几次官兵的抓捕,于是寨子里的人就把她推举成了大当家的

      今年遭了灾,收成少,有人说京城外面流民多,于是他们一伙人就跑到离京城不远的一座山里驻扎了下来。

      金万儿发现龙兴观初一十五香客众多,于是便萌生了在龙兴观附近拐孩子和女人的想法。

      不到半年,他们这伙人就得手了许多次,甚至还买通了官府,将报上去案子压下去不少。

      直到那日她跟陶贞在龙兴观前擦肩而过,她心里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回去之后战战兢兢,总怕这些事情遮掩不住。

      她说服众人,干完这一票后,大家在京城好好地过个年。等开春之后,他们就去其他地方再做打算。

      但是他们没想到的是,今年没能过个好年,更没一人活着离开了京城。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番外:金万儿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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