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4、山里 陶贞睁 ...
-
陶贞睁开眼就看见一根横梁，椽子上面铺着茅草，低眼一看，身上盖着一张由几张狍子织在一起的毯子。
她坐起身打量四周，屋里摆着一张木桌，一盏油灯，两张矮木墩子，正中央还烧着火炉，上头还坐着水。墙上好像本来挂着什么东西，但现在只剩下几根钉成一排的木头，挂在上头的东西应该都被人取走了。屋里唯一的一扇窗户也是紧闭着，也不知道外头现在是白天还是黑夜。
陶贞住的窝棚是猎户冬季进山打猎是躲避风雪住的。窗户只有小小的一扇，门也修的矮小，四面墙都用黄泥和苔藓糊得严严实实的，免得风刮进来。
她之前尝试做的解药被她放在另外一个包袱里。出门太急，她想找解药没找到，最后只拿了防身的毒药。这会儿醒过来，一下子就想起来解药放在哪里了。
真是药到用时方恨少。
陶贞刚慢慢起身，外头就有人推门往里头看了一眼。
陶贞慢慢走到矮木墩子上坐下，不多时门又被推开，之前那个穿遍地金大红牡丹裙子的女子进来了，她笑意盈盈，手里头还捧着一个炉子:“妹妹醒了。”声音温柔可亲，就如在关心自己的亲人一般。
陶贞不说话，把头扭到一边，那女子轻笑了一声，对陶贞不屑的表情混不在意一般，还是笑着开口:“既然不喜欢我叫你妹妹，你总得跟我说句话，告诉我你姓甚名谁吧。不然我怎么称呼你啊？”
迷药药效还没完全褪去，陶贞手尖还有些发麻，更何况，她此行来的目的是跟孟崇序打探拐情报，既然已入虎穴，那就看看能不能救出被拐走的许太妃的侄孙。
“我姓陶，单名一个贞字。”陶贞虽然还是偏着头，但是语气里没有太多的敌意。
对于陶贞的表现，坐在她对面的女子颇为满意，她就喜欢跟聪明人说话。认清形势，分清谁为刀俎，谁是鱼肉，才方便她们继续聊下去。
“我姓金，叫金万儿。你可以叫我大当家的，也可以叫我万姐姐。”金万儿打量着陶贞，心里只有四个字，年轻气盛。
“大当家的？”陶贞有些不解，她眼前的金万儿竟然是匪首“为什么不是金姐姐，而是万姐姐？”她看金万儿今日头上戴簪子都是金子做的，两只手上还各戴了两支大金镯子。这样喜欢金子的人，怎么会不想要别人叫她金姐姐？
金万儿轻轻点头，笑得肆意:“你是觉得女子就不能当大当家的了？”
陶贞摇了摇头，问她:“你应该不会武功吧？”
金万儿捂着嘴笑:“陶大夫，你不会觉得这世上只有靠武力才能让别人屈服吧。我本来以为你是个女大夫，我是女大当家，你同我应当是一见如故，相见恨晚才对。”
陶贞默然。
金万儿见陶贞不为所动，抚掌两下，没多会儿外头就送来了一个热气腾腾的锅子，里头堆了满满一锅的肉。
看这肉已经有些酥散，应当炖了不少时辰，他们在山里住着，猎到了狍子、麂子就用它们的皮毛做被，肉自然也成为他们的囊中之物。
陶贞没动筷子。
金万儿夹了一筷子肉送到嘴里，一边细嚼慢咽，一边说:“尝尝吧，这肉味道挺不错的。”
陶贞只是看着她，并没有动筷子。她忽然又笑了，从陶贞面前的那堆肉上面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怕我下毒？那咱们把这个锅转一转。”
“不用了。”话音刚落，陶贞的肚子发出了“咕噜咕噜”的声音。
“肚子都饿得咕咕叫了，也不吃一口？”金万儿温柔的看着她，夹了一块自己这边的肉，放在她碗里。
陶贞说:“不用了，我这段日子茹素。”
金万儿也不再劝她，反而将话头一转:“你刚刚问我为什么不愿意你叫金姐姐？因为我爹姓金，他想发大财，又嫌弃我是个女儿，想要个儿子，便给我取名叫万儿，希望今后金子多多，儿子也多多。”
“那你为什么告诉我你姓金？”陶贞不解，她直接说她叫万儿不就行了。
“那不是你告诉我你姓陶吗？怎么能光我知道你的姓，你不知道我的姓呢？这不公平。”金万儿一只手支着下巴，一只手抬起来，对着陶贞亮出手上的大金镯子。
她纤细的手腕上挂着两个看起来沉甸甸的大金镯子，镯子上头还各嵌了一颗小拇指般大小的红宝石。这两个镯子加在一起起码得有十七八两重。
“怎么样，好看吧。”金万儿得意地向陶贞炫耀着她的心爱之物。
陶贞只是冷眼看着她。
不知道是她手上的镯子太重，还是她看陶贞不为所动，觉得没意思。没过多久，她又把手放下来，眼睛直直地望着前方，有些出神，说:“你不喜欢吗？多好的东西啊。”
陶贞摇了摇头:“金子是好东西。但是这么重的金子，你的手能戴得住吗？”
金万儿冲陶贞眨巴眨巴眼:“关心我？”
陶贞问她:“为什么？”
金万儿装作不解，反问陶贞:“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拐走那些孩子和女子？”陶贞直接把话摆到了台面上。
金万儿一下冷了脸，一瞬不瞬地盯着陶贞，隔了半天才开口:“你在审我？”
“你把他们带到哪里去了？”陶贞不答反问。
金万儿一脸玩味的看着陶贞说:“你知道你自己在哪儿吗？你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了，还问我这些？先想想怎么你能不能从这儿走出去吧。”
金万儿说完就转身出了屋子，外面马上又进来两个马匪，把陶贞带到另外一间窝棚。
一般来说猎户大都是住在这附近的人，等到冬日进山打猎才会住在窝棚里。所以山里的窝棚大多搭的比较分散，最多就两三个搭在一起。毕竟谁也不想到手的东西被别人分一杯羹。
但是陶贞出来之后发现，外面目之所及的地方，居然十几个窝棚。那这说明这一群马匪人数不少，到这里的时间应该也不短，毕竟这些窝棚搭起来还是要费不少的功夫。
陶贞被带到离窝棚一个不远处的土坑旁。土坑差不多有快一人深，三十来尺长，现在里头还站着五六个匪徒在往坑外面不停地抛土。
土坑旁边除了抛出来的土，地上还摆着十来卷用席子裹着的尸体。
陶贞马上明白过来，地上那些应该是之前死在蒋安明院子里的那些匪徒。
金万儿一言不发地站在土坑边上，静静地看着坑里那些人刨土。
金万儿看土坑挖得差不多了，开口说:“差不多了，可以开始了。”
下面的匪徒都爬上来，站在尸体旁边，等着金万儿发号施令。
“你们杀了我们十一个人，九个刀伤，两个箭伤。”金万儿走到陶贞身边，伸出手指点了点陶贞的脸，眼里有狠厉也有警告。但脸上依旧是笑着的，不过是冷笑。
“杀人偿命。你们说，是不是这个理？”金万儿轻声地问。
寂静的夜里，除了北风吹动树枝的声音，就只剩下她说话的声音，在场的人自然都听到了，除了地上躺着的死人。不过也没有人回答她的话，当然包括地上躺着的死人。
“你们说，是不是！！”金万儿眉毛一挑，陡然提高了声音，刚刚脸上是煦日和风，转眼就变得阴云密布。
“是！”周围的马匪大声回应她。
从黑暗里走出来一个人，手里拿着一把香，先拿了三支递给金万儿，剩下的挨个发给了其他匪徒，还有陶贞。
金万儿手里捏着那三炷香，走到那些匪徒的前面，带着他们跟躺在地上的马匪尸首鞠了三个躬。
陶贞手里捏着香，一动不动地站在原地。
刚刚挨个发香的人又把除了陶贞手里的香挨个收回去，跳到土坑里，绕着圈地走，一边走一边还在嘴里念叨着什么。
那人手里的香烧得很快，还有一些被风吹灭掉了，等了没多会儿，那人嘴里不再念叨什么，才从土坑里爬上来。
几个匪徒们跳下土坑，地面上还留了几个匪徒。他们不慌不乱地将那些被席子裹着的匪徒尸首全部放到了土坑里面。看起来颇为熟练，不像是第一次做这种埋人的事。
土坑里头匪徒的尸首被整整齐齐排成一列，里头的匪徒等到金万儿点头了才从里头爬了上来。
金万儿自从发了火之后，再也没说过一句话。忽然，她转头看向陶贞，指着土坑里躺着陶贞最近的一个匪徒的尸首，笑着问她:“你杀人了。你为什么不偿命？”
陶贞不知道是北风太冷，还是金万儿笑得太冷，她觉得背心发毛，脚底出汗。
陶贞强打精神看着金万儿，冷静道:“他不杀我，我不杀他；他要杀我，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陶贞看着手里的香，忽然想到了倒在雪地上的蒋安明，雪那么大，他的尸首应该被盖住了吧。
陶贞手里捏紧了香，问金万儿:“为什么你要杀蒋安明一家？为什么！？”
“为什么？”金万儿一脸好笑地看着陶贞“你刚刚不是说了吗，他要杀我，我自然不会坐以待毙。”
陶贞一下子脑子就乱了。蒋安明要杀金万儿？那同意带他们回去是为了做他的帮手？那为什么马匪出现的时候蒋安明那么惊恐，像完全没有准备的样子？
“还有，他家里人没死绝呢。”金万儿从陶贞手里抢过香，扔在地上，踩了两脚，又拍了拍手上沾上的香灰。
“他还有个妹妹，你知道吧？本来一开始开始跑了，结果没多久又跑回来了。”金万儿冲陶贞微微一笑，接着说“这会儿在山洞里关着呢，你要不要跟我去见见呐？”
作者有话说
第14章 山里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