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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3、归真 像梦一样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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陌轻青此时已感觉神魂俱灭,天地失色,五感顿失,心口像破开一个大洞,没有痛,只有下坠的眩晕失重,残留的神志早争着从腔子里飞出去,只剩下一具躯壳,已不知天地为何物。
一切都不重要了。
微生琅好不容易带着残部冲入法阵中时,瞧见的只有尸解消散的沈撕阳,还有一滩滩腐烂的血肉。
而唯一还有点人气的陌轻青呆呆的坐着,忽然歪歪头,面部不解,这是怎么了呢?
微生琅赶忙将她拖抱起。
“快,往外退,快退。”众人惶惶往外推搡挤压着,像是一堆堆自由滚动的球,你推我,我压你,恐惧在人贴着人间疯狂蔓延。
怎么办?
怎么了?
快出去,快出去。
微生琅手臂失去所有力气,不知被谁拖了一把,才在最后一丝血液的消散时将陌轻青拖出来。
而空中最后一丝血丝彻底消散,大地重新生出了太阳,而剑兰司那诡异的空间不知去了哪,只留下残破的祭坛和倒地的妖坛。
终于活下来了,所有人感叹,躺在地上,重新呼吸的感觉真好。
风轻轻吹过,冷的好似冬日。
“哈—”轻微的叹息,就像是落在水上的叶子。
微生琅已经顾不得伤心,让人回去给束娲报信后,随手将陌轻青安排别人照顾。
直到半月后,暂且安排妥当才有空来看看陌轻青。
二人对坐时才发觉她此时怎么还呆呆傻傻的。
陌轻青好些年以后靠在房梁上看月亮,看到那一段经历还是忍不住觉得眼泪会划过胸腔,短短十天,短短十个月,就像经历了十年,从此以后,再也没有像那样少年一般闯入他心扉的少年
断掉的珠子像流水一样从手腕滑落下来就像抓不住远去的衣摆。
那一串珠就是他上上上世的全身的骨头,一直在药血里面泡着,红色的
而他的命就是她护整个家族长盛不衰的秘密,顺便把自己的爱人就活。
乜妖文字发光飞起,自成屏障,将二人隔开
她看着里面的人痛苦纠缠,心口莫名的痛。前世今生的点
今生,因爱生爱
为了心爱的人无条件牺牲,最后死的时候还想为她抚平因为惊惧而睁的的瞳孔
牺牲自己,让她快乐,即便日后幸福的日子很可能没有自己
楚也爱上了她,所以他带走了宿的灵魂,即便是一个人,我也会嫉妒我自己,这一场戏中,所有人都要他死。
有一点爱但又不多,可以下一步时又遭遇死亡死去。
一晃神的刹那,心脏颤抖,回过神被命运笑着轻轻的推了一下。
“轻儿,慢些吃。”以前对于陌轻青,她总是当做一个见多识广又俏皮的朋友,虽然说不到一起,但很多关键时候她作为另一种思想的对冲,总会给自己监测出漏洞,而慢慢的,她总会与她说一些事。
曾经的朋友有了小孩,已经打算退出金线署,回去好好当他的继承人,这一路同伴越来越少。
所以心里面有很多话时就会过来与她说说话。
此时情绪此时天。
众人心酸,却没有办法。
有一种秘法,能够计算出他来世是什么样子的
也不算是样子,就是日后会过得怎么样?
她脸色青黑,在转头时却看到她,露出笑脸。
“没事的…他来世是个姑娘呢?是个很漂亮的姑娘。”
陌轻青只是愣愣的坐着,蝴蝶飞过油菜花,落在她的耳朵上,是个漂亮的小姑娘吗?
微生琅摆着一个矮桌与空气对弈下棋,像是会有人回他下一子,像是无人会回子,像是他在回谁留下的一子
多年之后见到的她,疯疯癫癫,靠在墙根上晒太阳,有人过来,就歪着脑袋,眼睛亮亮的叫他的名字。
微生琅很忙,很忙之下必然没有那么多时间陪她,而陌轻青是叛徒的事一直没有在当地百姓心中根除。
故而只能将她静养于一方小天地,一个没有经历过伤害的小地方,土墙矮矮的,在外面都能看到里面院子的场景。
她还是喜欢把所有亮晶晶的叮呤作响的东西挂在身上,脑袋上,每次被头发勾住。
愣一下,总觉得应该有人略带嫌弃又轻柔的给她理开,把东西拿下来才对。
可没有人,她扯得脑袋疼,所有也就放下了。
屋中只有她一个人,微生琅送来好些照顾她的人,都觉得她疯疯癫癫的难以照顾,即便有耐心的,也只是因为怀恨她是叛徒而存心虐待。
慢慢的,便不派人过来了。
只让隔壁的老婆婆给她煮一碗饭,不饿死就行。
当所有人都真正遗忘他,他就彻底消失在这个世界上了,就好像不曾来是完完全全的无能为力,再有钱有能力都没办法。
死亡真可怕,好好的一个人突然消失了,永远都不可能再出现了。
好高骛远的沈撕阳旧部节节败退,微生琅和萧家联姻,一起推翻了建兰沈家,掌握剑兰川,没有浓重的杀戮,一切都维持在恰到好处的平衡之中。
是微生琅所说过了好几次的平衡。
只是,他看不到了!
“死去的一个人,三个灵魂叹息!”
只是伤心该有,人也得往前看,凌异日日过来小坐,对于陌轻青的样子,心中又痛又难受。
喊不出口的阿姐,只能一遍遍写在手心,那些复杂的情谊藏于口中,压于心中,日日憔悴。
微生琅再次见他时,已经憔悴的不成样子,“既做错那便知错改错,何以日渐消沉,揪着不放呢?”
凌异愣住了,他还有什么机会改呢?他的亲姐姐被自己害惨了,自己的师傅也死去了。
“傻小子,日子还长呢,人得到失去都没有定数,你又何必妄自揣测,将不该是自己过错揽过来惩罚自己。
“我该怎么做?”
“世界之大,尽自己所能去帮助别人,精炼技艺吧。”
凌异似懂非懂,但还是背着木剑离开了建兰,去往村中,山口,去帮助那些需要帮助的人。
风吹灯执念未归,十年一晃而过,微生琅午歇醒来,眼前像梦一样的朦胧,只记得那抹化不开的青。
微生琅屏退众人,衍着路边一直走,不知不觉走到了小庄。
木栅栏中,一女子正在喂鸡。
“呜呜呜”苍老的面皮疤痕丛生,只有那一双眼睛如同森林中最深的湖泊发出幽幽的绿光。
“俏倩,青儿可还好。”
她随意指向屋内,又立刻低下头拔草。
拨开鸡屁股,耳朵却竖起来。
命运总是这般安排,二人都有自己最好的朋友,偏偏又将二人安排在一起,日复一日的生活中成为对方很重要的人。
抬脚进屋,屋内狭小闭塞,没有任何方正的家具,而陌轻青穿着一抹青衣,抱着膝盖蜷缩在被子中间。
自从金律盈被彻底消灭后,陌轻青如同变成三岁的孩童,整日痴睡,偏偏自己又忙得脱不开身,只能由魏俏倩照料她。
“你醒了。”
微生琅瞧着陌轻青纯质的眼神,想到巫所语言的返璞归真,九九归一的寓言:一切都会回到原始的状态,而她则是回到了小孩子的心态,保持着自然平衡的状态,不过度用智,不要不停的动念,不在心生烦恼,不会好费心思,情绪,欲望,念头都不在。
金律盈魂灭,她虽然能活下来但也会变成孩童稚子。
“姐姐,你会出去吗?”陌轻青就这样趴在门框上,一遍一遍喊着姐姐,像是等姐姐带出去玩的孩子。
微生琅回过神时,已经被陌轻青急切扑到胳膊上,微生琅的胳膊用不上力,只能被她撞得后退几步,堵在门框处才停下来。
“给你带好吃的了。”
“姐姐。”慌慌十几天,可怜生白发,陌轻青趴在她的后背,将一根根银丝拔出。
略坐不过半个时辰,微生琅便站起身离开。
“姐姐…”
“嗯。”微生琅杂事繁忙,如今太多事需要她亲自出门照料,听出陌轻青口中的彷徨与失措,她也没法多陪她说说话。
陌轻青就这样抱着院子的柱子,看着微生琅背影消失在路口。
十年后的某一天,陌轻青忽然很清醒,像是想起来所有的事,走到了老剑兰司,轻轻的,一点点的扒开泥土,挖出死在里面所有人的骨头,君埋泥下白骨消,我来带大家回家。
长满的蒲公英,风吹走,像是下了一场独属于二人的大雪
“阿青清醒了,清醒了。”魏俏倩拉着微生琅的手写下这几个字,霎时激动的落下泪来。
陌轻青看着她几年都未舒展的眉头,两眼相望,皆是泪眼朦胧。
陌轻青皱皱鼻子,如同青年时那般,“老了。”
老友相见,自是一番惆怅激愤入心头,无需多说,微生琅抬起袖子,“喝茶去。”
“走。”
对坐无言。
“如今阿衍应当是十岁的小姑娘,最是漂亮的年岁了。”
陌轻青抚过额角,嘴角上是淡然的笑意,“纵使再遇怕是也难相识,白发丛生了。”
微生琅第一次发现曾经总是跟在自己后面的小姑娘道心沧桑,忽然悲从心头起,转头了却,“日后你要怎么办?”
“我是来辞行的。”
微生琅心头一颤,拿被子的手心微微颤抖,“要去哪呢?”
“天地之大。”
——全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