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不平 面对这个变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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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夜相安无事。
江珠韫睁开眼，自从下了山，昨夜是她第一次独自修炼，恍惚间仿佛又回到了小师弟未入门的时日。
修炼整整一晚，江珠韫此时是神清气爽。
她推开窗户，天色刚蒙蒙亮，远处还能看见大地上擦亮的一道线。深深吸了一口清新的空气，江珠韫对自己身处水乡这一点更加有了实感。
在房中该做的事都做了，江珠韫准备趁早去村中走走。刚推开门，她便一挑眉。
“师弟？你怎么站在这不敲门？”
江珠韫压根没想到以往恨不得睡一整天的郁墨此时正背对自己房门，靠在扶栏上往下看，不知在看些什么。
闻言，郁墨立即转过身，嘴角刚刚提起笑容：“我就猜大师姐会这时候出门。”
“郁师弟是有事吗？”江珠韫压低了声音，侧过身眼神询问是否需要进房间。
郁墨连忙摆手，也稍微放低声音：“大师姐不是要出门吗？我只是想陪师姐一起。”
江珠韫下意识问道：“师弟怎么知道？”
郁墨笑了笑：“自然是——猜的了。”
江珠韫被他语气逗笑，“好呀，作为猜对的奖励，那就一起走吧。”她转身锁上房门，温声道：“不过我只是想去村中逛逛，并不是要去寻什么好玩的。”
“这我自然知晓，大师姐便不是个贪玩之人。”郁墨自然跟上她步伐，随即意识到什么，语气颇为不满，“大师姐是觉得我是个好玩的人？”
江珠韫看他一眼，诚实道：“嗯。”没察觉到郁墨微变的神情，她继续说，“师弟你这年岁贪玩才是正常吧，便是你宗门里那些修炼好些年的师姐师兄，和我一同下山时也总会避开我自去些地方呢。”
郁墨失言一阵，才问道：“大师姐，你瞧我像是什么年岁啊？”
“郁师弟你先前是未开仙识之人，容貌是随着自然变化，看你的模样，许是二十岁左右？”江珠韫虽是猜测，但语气却是笃定的。
如今已是一百又一的郁墨沉默了好久，二十岁，那时他好像甚至连人形都没有。
人间似乎以显年轻为傲，而且能够骗过江珠韫，他是不是应该高兴才对。然而无论郁墨如何安慰自己，内心憋屈还是腾腾地满腔了。
他忍不住问道：“大师姐今年是何年岁？”
这一问竟让江珠韫顿住了，她细细思索了好一会，才迟疑道：“似乎是一百又二十二？”她对郁墨笑了笑，“许久没有人问我这个问题，我都有些不确定了。”
郁墨笑容勉强，但好歹回复道：“这也很正常，听闻许多修士也都记不清自己年岁。”
江珠韫后面说什么，郁墨已经压根听不进。他如今正沉浸在年纪竟没比过死对头的不可置信中，“一个半途修道的凡人，竟然比我活得久？”
见郁墨始终不理掌柜的话，江珠韫看了几眼后，便替他拒绝了掌柜的饭食介绍。待到她领着郁墨走到大街上，郁墨依旧是一脸游离。
江珠韫不禁好奇道：“师弟？郁师弟？你在想什么，如此入迷？”
郁墨猛地回神，下意识道：“没什么——”随即转念一想，改口道，“我是在想，师姐已一百又二十二，就能到达如此境界。那你究竟是几岁入道，又是几岁有资格经受成神的那道雷劫的？”
生怕江珠韫不回答，郁墨掩饰道：“我是想以大师姐作为目标。”
江珠韫闻言，先是毫不吝啬地认可了一番郁墨的志气，随即才皱眉缓缓道，“我遇到掌门的时候是十九，那入道应就是二十岁。至于迎接成神的雷劫，我记得应是在我七十岁生辰那天。可惜我辜负了宗门期待，往后几十年，都只是在原地打转。”
郁墨脸色顿时难看，就算是在江珠韫目光下，也只能维持嘴角拉平的状态。
此番状态江珠韫再迟钝，也看出不对劲来了。她眼神关切，温声询问：“郁师弟，可是有什么心事？”
郁墨勉强提了下嘴角，摇摇头。
江珠韫更加担忧，循着自己对郁墨的理解，安慰道：“师弟，你年岁还小，设定目标是好，但千万别将自己锁进他人的命运步伐中。每个人最终的目的地都不同，进程自然也就不同。若是因为与他人比较，而让自己压力倍增，无论是对修行，还是平常生活，那都是不利的。”
见郁墨依旧沉着脸，江珠韫绞尽脑汁又憋出几句：“再者，我瞧郁师弟根骨不错，说不定修炼得会比我还快呢。”
郁墨终于看向江珠韫，也恢复了笑容，他道：“多谢大师姐开解，我知道了。”
江珠韫放下心，也能四处观察红珠村的风土人情了。
没可能的，他已经没可能比江珠韫修炼得更快。
江珠韫一转过头，郁墨嘴角笑容便立即消失。他死死盯着江珠韫背影，眼中尽是不甘。
江珠韫一介凡人，竟会如此厉害。就算他日夜勤勉，也才在五十年后成功修出实体。此后更是为了修炼无所不用其极，除了那些会反噬的邪术，郁墨什么都做了。
才总算是能够在魔域中呼风唤雨，然而天生没有魔骨，但这一条就注定了他没有成神的天赋。
虽然江珠韫自言自己是在原地打转，但郁墨知道并非如此。也不知她是如何做到的，但此时的江珠韫分明就已踏入了那个只在传言中的生机道。
浓浓压抑笼罩着郁墨，他深呼一口气，抬头看向天空。
这一次哪怕天上的太阳灼痛他的眼睛，郁墨也依旧死死盯着那片憎恶的天。
“郁墨？你在做什么呢？”江珠韫不知何时走回他身边，“天有什么好看的，你都瞪出眼泪了。”
眼边感受到柔软的触感，郁墨才浑身一震，低下头，躲开了手帕。
江珠韫笑了笑：“眼睛都红了，快眨一眨。”她将手帕放到郁墨手中，“不喜欢师姐碰你，那你自己来吧。”
郁墨才从警惕中抽身，缓缓伸手接过江珠韫的手帕，低头道：“多谢大师姐。”
他极少自怨自艾，但此时也确实不怎么想说话。过了一阵，他忽然意识到什么，对江珠韫道：“师姐是在等我吗？抱歉，我们现在就去师姐想去的地方吧。”
江珠韫摇头道：“不，要逛镇子等柳师弟带我们一同去就好了。我们在这等就好了。”
“等？”郁墨疑惑道，“大师姐我们要等谁？柳师兄吗？”
江珠韫笑着看他一眼，道：“我也不知等谁，或许连人都不是。但是，我只要站在这里等就行了。”
方才还对江珠韫有些忌惮的郁墨盯着此时一本正经说胡话的人，莫名产生了无奈的情绪。他将江珠韫视为对手，究竟是幸还是不幸。
“好吧，那我陪师姐一起等。”郁墨索性不再想，饶有兴致道，“那大师姐我们得等到何时？”
“这可没有定数。”江珠韫看了眼太阳，“今日就等到辰时末吧，否则柳师弟该找不到我们了。”
郁墨双手抱胸，站在江珠韫一臂之外。两人避开太阳，随意找了处屋檐站下。
空气中蒙着的那层薄雾渐渐散去，太阳也渐渐有了些许热意。过往行人和摊贩也多了起来，其中不少人不免疑惑偷瞄站在屋檐下一动不动的外乡人。
江珠韫说自己要等，似乎就只做等这一件事，始终没有说话。
辰时眨眼就到，但周围除了做生意而引起的喧哗外，再没有其他。面对这种情况，江珠韫忽然低声喃喃：“这不合理啊......”
郁墨耳朵尖，立即追问：“师姐分明知道自己要等的东西，为何不告诉我？”
江珠韫扭头看了郁墨一眼，最终还是承认道：“我在等的是这里的麻烦事。”
“......啊？”郁墨无法理解这话。
“郁师弟有所不知，我这些也下山去过许多地方。每到一个地方，各种不平事总会自己寻到我面前，等着我解决。”江珠韫皱眉沉思，“昨日我一到红珠镇，心中便有异样的感觉。这里一定有许多不平事。故而，我才一大早便出门等待。”
“哈？”郁墨觉得有些好笑，本以为江珠韫不过是在与自己说笑，但见到她那认真的神情，才知她没有开玩笑。“大师姐，你这、这也太玩笑了吧。如今人间也不算乱世，人们又不知你身份，怎么可能寻求到你面前来？”
“我看，我们还是赶紧回客栈吧。我有些怀念人间吃食了。”
郁墨催促几声，但江珠韫始终微笑着不理他，一副“不要再胡闹”的表情。
现在究竟是谁在胡闹啊！郁墨不甘心自己回客栈，刚要继续说服江珠韫，就见江珠韫眼睛“唰”得一下定到远处一角落。
郁墨顺着目光看去，刚瞧见一个男人被一堆人从楼里推出来，江珠韫的声音就在耳边响起。
“师弟你看，这不平事不是找过来了吗？”
江珠韫说话，抬脚就往吵闹声走去。郁墨无法，只得跟上。
“......我女儿就是在你们店里丢的！你们还我女儿！”
两人刚走进几步，便听见了男人近乎崩溃的喊声。“我只有这么一个女儿了，她是我的命根子啊！”
也不知为何，以往见到的人们若是遇到这种情形，必会围得里三圈外三圈。然而在这红珠村，男人喊得甚至要留下眼泪，也没人多看几眼。
江珠韫两人很轻易地就走到了那堆人身边，哭喊的中年男子一见有人过来，仿佛抓住救命稻草一般，立即甩开阻拦自己的三个大汉，冲到江珠韫面前。
“姑娘，你和我一样也是外乡人吧。这个红珠村就是个黑心村子，拐走了我的女儿，这里没有官府，姑娘能不能帮我去外面报官？我在这里盯着这些人。”
郁墨出于本能将江珠韫往后拉了一把，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后，不自然冲那男人道：“你怎么自己不去报官？”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着急解释：“管理此地的官府十分遥远，我得亲眼盯着这家店才放心。若是我一离去，反而给了他们谋害我女儿的机会怎么办？”
郁墨一时想不出反驳的话，中年男子见状求助的目光又放回了江珠韫的身上。
“诶诶诶，”原地三名壮汉目录凶光走过来，“你这个满口胡言的怪人，你女儿分明是和你一同离开的。你转头回来就说我们店把人弄丢了，本就是你不占理。”
其中一人看向江珠韫二人：“姑娘、公子，你们可别因为好心被这家伙骗了。我们可是正经饭馆，这男人反复来闹事，害老板这几日都没生意。”
“是啊，你这人怎么就不知羞愧呢？你女儿是你命根子，我们老板也是有儿有女，也有命根子要养啊！”
三人说着说着，不知如何硬是挤到了江珠韫二人和中年男子中间，怎么说都不再让男子靠近江珠韫。
江珠韫上前一步，刚要和男子说话，便被撞开了。
“你们干什么呢！”郁墨一步冲到撞人的大汉面前，一副要与之理论的模样。江珠韫吃惊一瞬，立即拉回郁墨：“师弟，我没事。我们回去吧，柳师弟差不多该来寻我们了。”
郁墨以为自己听错了，“我们这就回去了？你不是要——”
“对，我们走吧。”江珠韫没给他继续往下说的机会，转头深深地看了人后的中年男子一眼，就拉着郁墨掉头回去了。
作者有话说
第26章 不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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