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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初入崔府 "玉儿,再 ...

  •   "玉儿,再想想吧,此行太过冒险。"孙嬷嬷看着正在收拾简单行装的陈玉儿,满脸忧色。
      "嬷嬷,我们已经商议多时,事到如今,不去也得去了。"陈玉儿抬头,眼中透着坚定,"崔墨砚既然说有父亲案件的新线索,哪怕只有一线希望,我也要去看看。"
      晨光微熹,小院中已是一番忙碌景象。林嬷嬷正在厨房准备早饭,孙嬷嬷则在帮陈玉儿收拾衣物。按照计划,孙嬷嬷将扮作陈玉儿的母亲,陪同她前往崔府。
      "我总觉得不安。"孙嬷嬷叹了口气,"崔家与你父亲案子有关,贸然前往,如同羊入虎口。"
      "嬷嬷放心,"陈玉儿安慰道,"崔墨砚若真想对我不利,大可在墨香阁动手,何必多此一举邀我去府上?再者,他特意让我带长辈同行,想必不会做出什么不妥之事。"
      "话虽如此,但崔家公子深不可测,我们还是要多加小心。"孙嬷嬷一边说着,一边从怀中取出一个精致的荷包,"这里装着几枚迷烟丸,若有不测,捏碎它,可争取一点脱身时间。"
      陈玉儿接过荷包,郑重地放进袖中:"我记住了。不过,我相信不会有事的。"
      "早饭好了。"林嬷嬷端着热气腾腾的米粥和小菜走进来,"玉儿,趁热吃吧,一会儿还有长路要走。"
      陈玉儿坐下用早饭,心中却忐忑不安。尽管她极力掩饰,但对即将到来的崔府之行,她既期待又恐惧。期待的是可能找到父亲案件的新线索,恐惧的是身份可能暴露的危险。
      "玉儿,记住我们商定的对策。"林嬷嬷坐在一旁,语重心长地嘱咐,"在崔府,你仍以陈默身份示人,孙嬷嬷扮作你母亲。若有人问起,就说你父亲早逝,家贫,靠母亲做些针线活为生。你因爱看兵书,对定远侯案有些了解,仅此而已。"
      "我记住了,林嬷嬷。"陈玉儿点头。
      "最重要的是,控制情绪。"林嬷嬷强调道,"无论听到什么关于你父亲的事,都不要表现得过于激动。崔墨砚此人精明过人,一点点异常反应都可能引起他的怀疑。"
      "嬷嬷放心,我不会冲动的。"陈玉儿保证道,心中却暗自忧虑。她知道自己的弱点正是控制不住对父亲的感情,一旦谈及定远侯案,便容易失态。
      "若崔府有异样,立刻找借口离开。"孙嬷嬷叮嘱道,"我若说'天色不早了',你就立刻告辞;若我说'身体不适',那就是发现了危险,你要立即警觉。"
      "我都记下了。"陈玉儿郑重点头。
      早饭过后,陈玉儿换上了整洁的男装,将长发束起藏在帽中,又用炭灰略微加深了眉骨,使面容更像少年。孙嬷嬷则穿上一身朴素却干净的衣裳,简单挽了个发髻,一副寻常妇人的模样。
      临行前,林嬷嬷再三叮嘱:"若到申时还未回来,我就去城西李员外家求助。他与你父亲有旧,或能提供帮助。"
      "不会有事的,嬷嬷放心。"陈玉儿安慰她,"崔墨砚既然公开邀请,当不会做出什么不妥之事。"
      就在此时,院外传来一阵马蹄声。
      "崔府的马车到了。"林嬷嬷紧张地看向门外。
      陈玉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冠:"嬷嬷,我们走吧。"
      孙嬷嬷点点头,与陈玉儿一同走出小院。院外,一辆朴素却不失体面的马车已经等候多时。车夫是个四十出头的中年人,面容和善,见到二人出来,立刻下车行礼。
      "可是陈公子与陈夫人?"车夫恭敬地问道。
      "正是。"陈玉儿点头应道。
      "在下王福,是崔府的老车夫。我家公子命我来接二位前往府上。"车夫说着,打开车门,放下踏板,"请二位上车。"
      陈玉儿扶着孙嬷嬷登上马车,回头向站在门口的林嬷嬷点头示意,这才坐定。马车内部简洁却舒适,座椅上铺着柔软的垫子,角落里还放着一个小火炉,驱散初秋的寒意。
      "出发!"随着车夫的一声吆喝,马车缓缓启动,向崔府驶去。
      陈玉儿透过车窗,看着熟悉的街巷渐渐远去,心中百感交集。自从十年前那个夜晚逃离定远侯府,她便再未踏入过任何一个高门大院。如今即将前往四大家族之首的崔府,不知是福是祸。
      "嬷嬷,您说崔墨砚此人,到底是何居心?"陈玉儿低声问道。
      孙嬷嬷沉吟片刻:"崔家公子城府极深,非易与之辈。他既然三番五次邀你,必有所图。只是不知,他是要助你一臂之力,还是另有所谋。"
      "若他真有父亲案件的新线索,那就值得冒险。"陈玉儿坚定道。
      "但愿如此。"孙嬷嬷叹了口气,眼中满是忧虑。
      马车在长安城的街道上行驶,渐渐远离了东城区繁华的市集,向西北方向驶去。西北城区是长安城最为高贵的区域,聚集了众多权贵府邸和园林。
      透过车窗,陈玉儿看到街道变得更加宽敞整洁,行人的衣着也愈发华贵。偶有官员骑马经过,前呼后拥,气势非凡。这里的一切,都与她所熟悉的东城区贫民窟形成鲜明对比。
      "好久没来这边了。"孙嬷嬷看着窗外的景象,轻声感叹,"当年你父亲在世时,定远侯府就在西城,虽不如崔府这般显赫,却也是高门大院。"
      陈玉儿默然。她对定远侯府的记忆已经模糊,只记得宽敞的院落和美丽的花园。如今,那里或许已成了他人的宅邸,再无昔日荣光。
      "到了。"车夫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马车停在一座气势恢宏的府邸前。高大的朱红色大门上,"崔府"二字气势非凡。门前两只石狮子威武庄严,守卫着这座权贵之家。门口站着两排家丁,衣着整齐,神情肃穆。
      陈玉儿深吸一口气,扶着孙嬷嬷下了马车。
      "陈公子,陈夫人,里面请。"一位管家模样的中年人迎了上来,态度恭敬,"我家公子已在书房等候多时。"
      "有劳了。"陈玉儿点头致谢,与孙嬷嬷跟随管家步入崔府。
      进入崔府,宽阔的前庭铺着青石板路,两侧种植着修剪整齐的松柏和奇石。穿过照壁,眼前豁然开朗。一座宏伟的正厅矗立在前方,红柱飞檐,雕梁画栋,处处彰显着主人的不凡身份。照壁上刻着'崔氏'二字,笔力雄浑,想必出自名家之手。厅前种植着几株古老的松树,树干苍劲,枝叶葱郁,显然已有百年树龄。
      陈玉儿强压住内心的惊叹,尽量保持平静。她知道,越是这种时刻,越不能露出怯场或惊讶的神色,否则容易被人看穿心思。
      "请随我来,公子在松涛阁等候。"管家引领他们绕过正厅,向府内深处走去。
      穿过几重院落,两人来到一座幽静的小院前。院门上挂着"松涛阁"三个字,笔力遒劲,透着书卷气息。院内松树环绕,微风吹过,发出阵阵涛声,想必院名由此而来。
      管家轻叩院门,里面传来一个温润如玉的声音:"进来。"
      管家推开院门,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请进,我家公子在里面。"
      陈玉儿与孙嬷嬷对视一眼,深吸一口气,踏入院中。
      松涛阁不大,却布置得格外雅致。院中一株古松,树龄想必已过百年,树干虬劲,枝叶葱郁。松树下摆放着几张石凳和一张石桌,上面还有半杯未饮完的茶,显然主人刚刚在此小坐。
      院子一角有一个小小的竹亭,亭中摆放着几盆兰花,虽已过花期,却仍然翠绿挺拔,显示出主人的精心照料。
      "陈兄,总算光临寒舍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玉儿转身,只见崔墨砚正从一间书房中走出,依旧是一袭白衣如雪,容姿俊朗,气质雅然。他手中还拿着一本书卷,似乎刚刚在研读。
      "崔公子。"陈玉儿行了一礼,"冒昧打扰,望公子海涵。"
      "客气了。"崔墨砚微微一笑,目光转向孙嬷嬷,"这位想必是陈夫人了?"
      "正是家母。"陈玉儿答道,"家母向来担心我的安危,故而陪同前来。"
      "令堂大人关爱子女,令人钦佩。"崔墨砚彬彬有礼地向孙嬷嬷行了一礼,"崔墨砚,字子瑜,见过陈夫人。"
      "老妇见过崔公子。"孙嬷嬷回礼,声音中带着几分紧张,"犬子常提起公子才学过人,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崔墨砚做了个请的手势:"二位远道而来,想必劳累,请到书房稍坐。"
      陈玉儿与孙嬷嬷跟随崔墨砚进入书房。书房不大,却收拾得极为整洁。四壁书架上摆满了书籍,案头几张纸笺上还留有墨迹未干的字,显然主人刚刚在此写作。
      崔墨砚亲自为两人倒茶,动作优雅从容。茶香四溢,令人神清气爽。
      "陈兄,你这些日子一直推辞不来,我还以为见不到你了呢。"崔墨砚开门见山地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调侃。
      陈玉儿谨慎地回答:"学生身份卑微,不敢贸然登门叨扰。今日能来,实乃公子盛情难却。"
      "陈兄太过谦虚了。"崔墨砚放下茶杯,神色变得认真,"我邀你前来,确有要事相商。但在此之前,我想先了解一下,你为何对定远侯案如此关注?"
      这突如其来的直接问题,让陈玉儿心中一凛。她下意识看了孙嬷嬷一眼,见她微微点头,这才回答:"学生自幼爱读兵书,对边关战事颇感兴趣。定远侯作为边关名将,其战绩自然引人瞩目。只是后来听闻其谋反一事,实在令人费解,故而多加关注。"
      "哦?何以见得?"崔墨砚追问道,目光紧盯着陈玉儿的面容,似乎要从中寻找什么蛛丝马迹。
      陈玉儿心跳加速,却强自镇定:"据史书记载,定远侯一生忠烈,战功赫赫。若非铁证如山,实难相信其会背叛朝廷。再者,若真有谋反之心,又何必率全族将士赴死?其中必有隐情。"
      "陈兄果然明察秋毫。"崔墨砚赞许地点点头,"正是因为这些疑点,我才对此案产生怀疑。而且,近日我查到一些新的线索,或许能揭示当年的部分真相。"
      陈玉儿心中一动,强忍住激动:"不知公子查到了何种线索?"
      崔墨砚没有立即回答,而是起身走到书架前,取下一个卷轴,缓缓展开:"这是一份当年参与铁勒之战的边关将领留下的记录,其中记载了一些与官方文书不符的细节。"
      陈玉儿与孙嬷嬷凑近查看,只见羊皮纸上写满了蝇头小字,记录了铁勒之战的详细经过。其中一段引起了陈玉儿的注意:
      "铁勒联军十万余众,压境而来。定远侯率军奋勇抵抗,以少胜多,击退敌军。然战况惨烈,我军伤亡过半,陈氏将士几近全军覆没。定远侯身中数箭,仍指挥若定,终因失血过多,壮烈殉国。临终前,侯爷高呼'为国捐躯,死而无憾',令在场将士无不落泪。"
      这段记载与官方版本截然不同。官方文书中称定远侯勾结外敌,意图献城投敌,却被部下识破,这才临阵倒戈,以死谢罪。
      "这…"陈玉儿震惊得说不出话来,"这与官方记载完全不同!"
      "正是。"崔墨砚严肃地点头,"而且,这份记录的作者乃当时在场的亲历者,其真实性不容置疑。"
      "那朝廷为何会定定远侯谋反之罪?"陈玉儿忍不住问道,声音因激动而微微颤抖。
      崔墨砚深深看了她一眼,似乎在衡量她的反应:"这正是最大的疑点。根据我的调查,当时朝中有人呈上了所谓的'铁证',称定远侯与铁勒部有密谋。这些'证据'包括几封书信和几名'证人'的证词。然而,这些证据的可靠性,却值得怀疑。"
      "公子的意思是,定远侯是被冤枉的?"陈玉儿小心翼翼地问,尽量控制自己的情绪,不露端倪。
      "很可能如此。"崔墨砚缓缓收起卷轴,"但要证明这一点,需要更多的证据。这也是我邀你前来的原因。你在墨香阁工作,接触到不少史料,或许能帮我查找更多线索。"
      陈玉儿心中激动不已,却强压情绪,冷静问道:"公子为何对此案如此关注?若非功名利禄,何必涉险深查?"
      崔墨砚望向窗外,神色莫测:"为了真相,也为了公道。一代忠良,不应蒙受不白之冤。再者,我一直怀疑,定远侯案背后,或有更深的政治阴谋。"
      "什么阴谋?"陈玉儿急切地问道。
      "这个嘛,"崔墨砚转回头,微微一笑,"还需进一步查证。不过有一点可以肯定:当年弹劾定远侯的主要人物,是时任兵部侍郎的李景。"
      "李景?"陈玉儿心中一紧,"就是如今的兵部尚书李大人?"
      "正是。"崔墨砚点头,"李景出身四大家族之一的李家,乃李家嫡系子弟。在定远侯案之后,他迅速接管了边关兵权,官运亨通,不过十年,已升至兵部尚书之职。"
      陈玉儿恍然大悟。原来父亲的死,与这位李大人有关!她强忍着心中的愤怒,尽量使声音保持平稳:"那么,公子怀疑李大人陷害定远侯,是为了夺取边关兵权?"
      "这只是一种可能。"崔墨砚谨慎地说,"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妄下结论。不过,李家在军中势力雄厚,与定远侯一系素有矛盾,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若真如此,要为定远侯平反,恐怕难如登天。"陈玉儿叹息道,语气中透着失望。
      "事在人为。"崔墨砚安慰道,"我已找到一些线索,若能得到更多证据,或许能在朝堂上翻案。况且,徐尚书也对此案持怀疑态度,这是有利的开端。"
      陈玉儿心中一动:"徐大人也怀疑此案?"
      "嗯。"崔墨砚点头,"前日在墨香阁,你也听到了,徐大人发现官方档案与实际记载不符。若能得到他的支持,此案未必不能重审。"
      孙嬷嬷一直默默坐在一旁,此时终于开口:"公子既怀疑李家在此案中有不妥之处,为何不直接向皇上禀明?"
      崔墨砚看了孙嬷嬷一眼,似乎没想到这位看似普通的妇人会问如此尖锐的问题。他沉思片刻,回答道:"李家乃四大家族之一,在朝中势力庞大。若无确凿证据,贸然指责,不仅无益,反会打草惊蛇。再者,此案已过十年,若要翻案,需要慎之又慎。"
      孙嬷嬷点点头,不再多言。
      陈玉儿心中思绪万千。崔墨砚所言,与她的猜测基本吻合。父亲很可能是被李家陷害,目的是为了夺取边关兵权。但若真是如此,要为父亲平反,将会面临巨大的阻力。李家作为四大家族之一,其势力之强大,绝非她一个弱女子所能抗衡。
      "陈兄,若你愿意相助,我们或许能一起查明真相。"崔墨砚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你在墨香阁工作,能接触到不少史料,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陈玉儿内心挣扎。与崔墨砚合作,意味着要冒更大的风险,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但若能为父亲洗清冤屈,这个风险值得冒。
      "我愿意相助。"陈玉儿坚定地说,"但我只是一介书生,能力有限,恐难成事。"
      "你的才学与见识,远非普通书生可比。"崔墨砚赞许道,"况且,此事本就艰难,需要多人合力才能成功。"
      正当陈玉儿想要回应时,院外忽然传来一阵脚步声,随即有人叩门。
      "进。"崔墨砚道。
      门开处,一位中年男子快步走入,附在崔墨砚耳边低语几句。崔墨砚脸色微变,随即恢复平静。
      "本不欲打扰二位,但家父刚刚遣人相询,言说想要见一见陈兄。"崔墨砚歉意地说,"不知二位可否前去一叙?"
      陈玉儿心中一惊。崔相?崔氏的家主,当今右相,当年定远侯案的关键人物之一!她下意识看向孙嬷嬷,见她神色凝重,眼中透着警惕。
      "既是令尊大人召见,自当恭敬不如从命。"陈玉儿强自镇定,缓缓起身。
      "如此甚好。"崔墨砚点头,"请随我来。"
      随着崔墨砚走出书房,陈玉儿心中警铃大作。崔相为何突然要见她?是巧合,还是早有安排?更重要的是,崔相是否已经识破她的身份?
      一股冷汗从她背脊滑下,但她知道,此刻已无退路。唯有坚定信念,沉着应对,方能化险为夷。
      走在通往正厅的路上,松树的婆娑影子在石板路上摇曳,宛如她此刻忐忑不安的心情。
      崔府正厅,庄严肃穆。
      厅内陈设简洁却不失气派,红木家具上雕刻着精美的纹饰,墙上挂着几幅名家字画,笔力雄浑,显示出主人不凡的品味。厅中央摆放着一张精致的太师椅,一位鬓发斑白的中年男子正端坐其上,神情威严,目光如炬。
      这位便是当朝右相,四大家族之首崔氏的家主,崔远。
      "父亲,陈默与其母亲已经到了。"崔墨砚恭敬地引领陈玉儿与孙嬷嬷步入厅内。
      崔远抬眼,目光如电般扫过二人,在陈玉儿脸上停留片刻,若有所思。
      "见过崔相大人。"陈玉儿深深一揖,声音因紧张而有些发颤。孙嬷嬷也连忙行礼。
      "免礼。"崔远摆摆手,声音低沉有力,"墨砚常提起你,说你才学不凡,尤其对兵法边防颇有研究,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大人过奖了,学生不过是略读几本兵书,实在不敢当大人如此夸赞。"陈玉儿谦虚道,心中却忐忑不安。崔墨砚竟然向其父亲提及自己?这意味着什么?
      "你父亲是何人?"崔远开门见山地问道。
      陈玉儿心头一跳,不敢有丝毫迟疑:"回大人的话,家父早逝,生前是一位私塾先生,教授乡里孩童读书识字。"
      "哦?"崔远目光灼灼,似乎要看穿她的心思,"那你对兵法边防的了解,从何而来?"
      "学生幼时与几位武官之子相熟,时常听他们谈论兵法战略,久而久之,便对此产生了兴趣。"陈玉儿按照预先准备的说辞回答,"后来进入墨香阁,有幸接触到不少兵书,便更加钻研。"
      崔远点点头,目光转向孙嬷嬷:"陈夫人,令郎如此才学,想必受过良好教育,家中应该不至于贫困吧?"
      "回大人的话,"孙嬷嬷不卑不亢地回答,"家中确实清贫。犬子父亲过世后,家道中落,靠老身做些针线活度日。多亏犬子争气,得以进入书阁做事,这才让生活好转了些。"
      崔远微微颔首,没有再问家世之事,而是转向另一个话题:"墨砚说你对定远侯案颇有研究,不知有何见解?"
      这一问直击要害,陈玉儿感到一阵眩晕。她深吸一口气,强自镇定:"学生才疏学浅,不敢对朝廷大案妄加评述。只是从史料记载来看,定远侯一生忠勇,战功卓著,若非证据确凿,实难相信其会临阵背叛。"
      "哦?你认为他是被冤枉的?"崔远眉毛一挑,声音中带着几分玩味。
      陈玉儿知道这是个危险的问题。若直言定远侯蒙冤,等于质疑朝廷决定,可能引起崔远的警觉;若附和官方说法,又违背自己的本心。思索再三,她选择了一个模糊的答案:
      "学生不敢妄断。只是觉得此案疑点颇多,或许当时情况复杂,不是外人所能轻易判断的。"
      崔远沉默片刻,目光深沉如潭水。忽然,他话锋一转:"墨砚说你文采不凡,可有作品一观?"
      陈玉儿微微松了口气,这个问题总比谈论父亲案件安全:"学生粗浅,偶有涂鸦,不足为观。"
      "墨砚,取笔墨来。"崔远吩咐道。
      崔墨砚微微一笑,仿佛早有准备,命人取来笔墨纸砚,摆在一旁的案几上。
      "题目'秋思',你且赋诗一首。"崔远不容拒绝地说。
      陈玉儿心中一凛。这是在考校她的才学!若表现太差,可能引起怀疑;若表现太好,又恐怕被认为不符合一个贫寒家庭出身的书生形象。更复杂的是,身为女子,她的诗风若带有女性特质,很可能暴露身份。
      权衡再三,她决定写一首风格刚健的诗,以展现"男子"气概,同时又不刻意卖弄才学。
      她走到案前,提笔蘸墨,沉思片刻,开始书写:
      "北风萧萧卷黄叶,孤雁南飞寄乡思。边关战鼓催人急,何日归家共团圆。游子天涯思故土,壮志未酬心不甘。但愿秋风传我意,来年定当建功业。"
      写完,她恭敬地将诗呈上。崔远接过,仔细阅读,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好诗,字迹也颇为刚健。"崔远点评道,"虽非大家手笔,却也不失为佳作。尤其'壮志未酬心不甘'一句,颇见雄心。"
      "多谢大人夸赞。"陈玉儿松了口气,谦虚地说,"学生只是信手涂鸦,不值一提。"
      崔远将诗递给崔墨砚,问道:"你觉得如何?"
      崔墨砚接过诗仔细欣赏,赞许道:"字如其人,刚正不阿。诗中流露出的边关情思,显示出陈兄对家国的关切,令人敬佩。"
      陈玉儿心中一动。崔墨砚这是在暗示她的身份吗?"边关情思",难道是在点明她与边关的关系?
      崔远似乎对儿子的评价很满意,微微点头,随即又对陈玉儿说:"年轻人有抱负是好事,但要知道,朝廷大事错综复杂,轻举妄动,反会招致祸患。"
      "学生谨记大人教诲。"陈玉儿恭敬地回答,心中却感到一丝警告的意味。崔远这番话,是在婉转地告诫她不要深究父亲的案件吗?
      就在气氛略显凝重之际,外面忽然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随即一个清脆的女声响起:"父亲,母亲说请您去一趟,说是有要事相商。"
      话音未落,一位十四五岁的少女已经轻盈地步入厅内。她一身淡粉色襦裙,容貌秀丽,眉目之间与崔墨砚颇有几分相似,想必是崔家的小女儿。
      见厅内有客人,少女立刻停下脚步,有些羞怯地行了一礼:"见过父亲,见过兄长。"
      "这是犬妹崔瑶,年方十四,不懂事,多有冒犯,还请见谅。"崔墨砚介绍道。
      陈玉儿和孙嬷嬷忙回礼。崔瑶好奇地打量着陈玉儿,眼中满是好奇。
      "既然你母亲找我,我便去一趟。"崔远起身,对崔墨砚说,"你陪客人去花园走走吧,午饭前回来。"
      "是,父亲。"崔墨砚恭敬应道。
      崔远点点头,大步离开。临行前,他深深看了陈玉儿一眼,眼神莫测。
      "兄长,我可以一起去吗?"崔瑶期待地问道。
      崔墨砚无奈一笑:"既然你想去,就一起吧。记住要有礼数。"
      崔瑶欢呼一声,蹦跳着走到陈玉儿面前:"这位公子看起来好面善,不知是兄长的何等好友?"
      "瑶儿,不得无礼。"崔墨砚轻斥,"这位是陈默,墨香阁的学徒,才学过人,是我的良师益友。"
      "原来是陈公子。"崔瑶行了一礼,眼中满是好奇,"听兄长提起过你,说你对兵法颇有见解,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陈玉儿有些意外地看向崔墨砚。他竟然在家中提起过自己?而且看起来,他似乎对家人并未隐瞒他与自己的交往。这意味着什么?是真心相交,还是另有所图?
      "崔小姐过奖了,学生不过是粗通皮毛,不足挂齿。"陈玉儿谦虚道。
      "走吧,去园中走走。"崔墨砚做了个请的手势,"顺便让陈兄欣赏一下我府中的名花异草。"
      一行人离开正厅,穿过几重院落,来到一座精致的花园。园中假山叠翠,流水潺潺,种植着各种名贵花卉,虽已初秋,但仍有不少花朵争奇斗艳。
      陈玉儿暗暗赞叹。崔府果然不愧是四大家族之首,园林布置精巧,处处体现出主人的高雅品位。与她记忆中的定远侯府相比,崔府规模更大,气度更显不凡。
      "这边是听雨轩,乃先祖所建,已有百年历史。"崔墨砚指着一座临水的精致小亭,"先祖喜好听雨,常在此处吟诗作画,留下不少佳作。"
      "此处景致确实雅致。"陈玉儿赞叹道,"难怪能激发创作灵感。"
      "兄长,你们聊吧,我去看看新开的菊花。"崔瑶俏皮地眨眨眼,转身离开,留下陈玉儿、崔墨砚和孙嬷嬷三人。
      待崔瑶走远,崔墨砚示意二人在亭中落座,亲自斟茶。茶香四溢,令人神清气爽。
      "方才多谢公子解围。"陈玉儿感激地说,"若非公子引导话题,学生恐怕难以应对令尊的问话。"
      崔墨砚微微一笑:"父亲性格向来严肃,初次见面,难免有些试探。不过看来,他对你印象不错。"
      "这真是学生的荣幸。"陈玉儿谨慎地说,不确定崔远对自己的真实看法。
      "其实,我并未向父亲隐瞒与你相识的经过。"崔墨砚坦然道,"我告诉他,你在墨香阁工作,才学不凡,对兵法边防颇有研究,我希望与你探讨学问。"
      陈玉儿心中疑惑更深。崔墨砚为何如此坦诚?难道他真的只是欣赏自己的才学,并无他意?还是说,这也是他布局的一部分?
      "不过,我并未提及定远侯案的事。"崔墨砚压低声音,"此事牵涉重大,还需谨慎行事。"
      "公子英明。"陈玉儿点头。定远侯案涉及李家,甚至可能涉及崔家,若贸然提起,恐怕会引起更多麻烦。
      "方才父亲问你对定远侯案的看法,你回答得很得体。"崔墨砚赞许道,"若过于肯定定远侯蒙冤,反而会引起父亲的警觉。"
      陈玉儿心中一动。崔墨砚这话似乎在暗示,崔远对定远侯案持有特定立场,不容质疑。这或许也解释了为何当年崔家在此案中保持沉默。
      "公子方才提到的亲历者记录,可否再详细说明?"陈玉儿小心翼翼地问道,希望将话题引回定远侯案的线索上。
      崔墨砚环顾四周,确认无人偷听,这才低声道:"那份记录的作者是当时在场的一位千夫长,名叫徐庆。此人虽官位不高,却忠心耿耿,亲眼目睹了定远侯英勇殉国的过程。"
      "此人如今何在?"陈玉儿急切地问。
      "已故。"崔墨砚遗憾地摇头,"此人在铁勒之战中负伤,回京不久便病逝了。不过,他留下的这份记录,是在临终前写下的,可信度极高。"
      陈玉儿心中一沉。若这位亲历者还在世,或许能提供更多关于父亲最后时刻的细节。
      "除了这份记录,我还找到一些蛛丝马迹。"崔墨砚继续道,"当年弹劾定远侯的主要人物是李景,而李景与定远侯素有矛盾。据说,定远侯曾在军中公开批评李景贪功冒进,导致李景在皇上面前颜面扫地。"
      "这么说,李景很可能是出于私怨而陷害定远侯?"陈玉儿努力保持冷静,尽管内心已经怒火中烧。
      "这只是一种可能。"崔墨砚谨慎地说,"没有确凿证据,不能妄下结论。不过,李景确实是最大的疑点所在。"
      孙嬷嬷一直默默坐在一旁,此时忽然问道:"公子为何要查此案?若只为一个素不相识的将领平反,恐怕说不过去吧?"
      这一问切中要害,陈玉儿也好奇地看向崔墨砚,等待他的回答。
      崔墨砚沉思片刻,坦然道:"坦白说,我查此案,一是为了真相,二是为了平衡朝中势力。李家在军中一家独大,长久以来,与我崔家多有龃龉。若能证明定远侯冤案,不仅能为忠良平反,也能削弱李家在朝中的影响力。"
      这个回答出乎陈玉儿的意料,却也合情合理。在朝堂争斗中,各家族自有盘算。崔家作为文官集团首领,自然希望制衡李家的军权。
      "这么说,公子是为了家族利益?"陈玉儿试探地问。
      "也不尽然。"崔墨砚摇头,"我一向敬佩定远侯的为人,他忠勇无双,爱国爱民,若真蒙冤而死,实在令人痛心。为他平反,也算是为国家留住一个忠良的名声。"
      陈玉儿默然。崔墨砚的话听起来真诚,却也让她更加困惑。他到底是真心想为父亲平反,还是只把这当作制衡李家的一枚棋子?
      就在她思索之际,孙嬷嬷忽然道:"天色不早了,恐怕该告辞了。"
      这是事先约定的暗号,意味着孙嬷嬷觉得他们应该离开了。陈玉儿立刻会意。
      "是啊,不该再打扰公子了。"陈玉儿起身,"今日多谢公子款待,学生铭感五内。"
      "何必急着走?"崔墨砚挽留道,"还未到午时,不如留下一起用午膳?"
      "多谢公子美意,只是家中还有事务需要处理,恕学生不能久留。"陈玉儿婉拒道。
      崔墨砚见她坚持,也不勉强:"既然如此,我就不留了。不过,关于定远侯案,我还有些资料想与你分享。改日可否再来一叙?"
      "学生一定前来拜访。"陈玉儿应道,心中却不确定是否真会再来。今日所见所闻,已经让她够混乱的了。
      崔墨砚微微一笑:"如此甚好。我会命人备好马车,送你们回去。"
      "多谢公子。"陈玉儿与孙嬷嬷向崔墨砚行礼告退。
      正要离开花园时,崔瑶从远处小跑而来,手中捧着几朵刚开的菊花:"陈公子,这是我府中新开的菊花,送给你和夫人赏玩。"
      陈玉儿受宠若惊:"多谢崔小姐,如此美花,学生实在不敢当。"
      "拿着吧,瑶儿一片好意。"崔墨砚笑道,"她平日甚少与人交往,能送花给你,说明她很喜欢你。"
      崔瑶娇嗔地瞪了兄长一眼,小脸微红:"兄长胡说什么,我只是觉得陈公子气质不凡,想送花给他赏玩而已。"
      陈玉儿微笑接过菊花:"多谢小姐厚赠,学生定当珍藏。"
      "陈公子有空常来玩啊,我们府中还有很多好玩的地方呢。"崔瑶天真地说。
      "有机会一定再来拜访。"陈玉儿礼貌地回应,心中却不知何时才能再踏入崔府。
      告别崔墨砚兄妹,陈玉儿与孙嬷嬷在管家的引领下,回到大门处。崔府果然备好了马车,还是早上那位和善的车夫。
      "二位请上车,我这就送你们回去。"车夫恭敬地说。
      登上马车,看着崔府的大门渐渐远去,陈玉儿这才长舒一口气,紧绷的神经终于稍稍放松。
      "玉儿,你觉得崔家公子所言可信吗?"孙嬷嬷低声问道。
      陈玉儿沉思良久,缓缓摇头:"我也不确定。他提供的线索看似真实,态度也显得诚恳,但其中是否有诈,我实在难以判断。"
      "那位崔相的态度也很微妙。"孙嬷嬷忧虑道,"他几次提及定远侯案,似乎是在试探你的反应。"
      "是啊,我也感觉到了。"陈玉儿心中忐忑,"崔相会不会已经猜到我的身份了?"
      "如果他真的猜到,今日就不会这么轻易放我们离开了。"孙嬷嬷分析道,"不过,我们还是要更加小心。崔家公子确实不简单,不知他究竟打的是什么主意。"
      "不管他有何打算,只要能帮我查明父亲的冤情,我就暂且与他合作。"陈玉儿坚定地说,"但绝不会掉以轻心。"
      马车缓缓行驶在长安城的街道上。窗外,行人如织,市井喧嚣,一派太平盛世的景象。谁能想到,在这表面的繁华之下,一场关乎家族荣辱的较量正在悄然展开。
      陈玉儿望着窗外,心中思绪万千。崔府之行,既给了她希望,也带来了更多的疑问。那位崔公子,到底是敌是友?定远侯案的真相,又隐藏在怎样的迷雾中?
      车轮滚滚,载着她驶向未知的命运。
      ?
      回到崔府,崔墨砚径直来到父亲的书房。
      "墨砚,你觉得那陈默如何?"崔远放下手中的公文,沉声问道。
      "才学不凡,气度超群,非寻常书生可比。"崔墨砚如实回答。
      "你觉得,他是否真如他所说,只是一个私塾先生的儿子?"崔远锐利的目光紧盯着儿子。
      崔墨砚沉吟片刻:"孩儿不敢确定。他举止言谈虽显文雅,却又透着一股英气,非普通家庭所能培养。再者,他对边关战事的了解极为详尽,尤其是对定远侯的评价,似乎有所偏袒。"
      "你怀疑他与定远侯有关?"崔远眉头微蹙。
      "不无可能。"崔墨砚谨慎地说,"父亲可还记得,定远侯有一个幼女,当年抄家时并未找到。若她还活着,如今正值豆蔻年华。"
      崔远神色凝重:"你的意思是...他可能是定远侯之女,女扮男装?"
      "这只是一种猜测。"崔墨砚不置可否,"没有确凿证据,不便妄断。不过,若真如此,倒也不是坏事。定远侯一案确有蹊跷,若能查明真相,或许能动摇李家在朝中的地位。"
      崔远目光深沉:"此事关系重大,需谨慎行事。若真要查此案,莫要打草惊蛇。李家势力庞大,一旦惊动,后果不堪设想。"
      "孩儿明白。"崔墨砚点头,"暂时会保持低调,只与陈默暗中合作,收集更多证据。"
      "还有一事,"崔远若有所思,"那位自称是陈默母亲的妇人,我总觉得面熟。你可留意过?"
      崔墨砚心中一动:"父亲也觉得眼熟?孩儿确实有同感,但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罢了,日后再说。"崔远挥挥手,"你且按计划行事,但记住,家族利益为重。若此事有变,随时向我汇报。"
      "孩儿谨记。"崔墨砚恭敬告退。
      走出书房,崔墨砚嘴角微扬,露出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一切都在他的计划之中。无论陈默是否真是定远侯之女,这枚棋子都已经开始发挥作用。
      在权力的棋盘上,每一步都需谨慎行走。而崔墨砚,已经在这盘大棋中占据了先手。
      回到小院,陈玉儿与孙嬷嬷将崔府之行的经过一五一十地告诉了林嬷嬷。
      "崔相亲自接见?"林嬷嬷闻言大惊,"这绝非寻常之事!崔家家主,朝中重臣,怎会特意见一个小小书吏?"
      "我也觉得蹊跷。"陈玉儿蹙眉,"崔相问话犀利,似乎想试探我的底细。多亏孙嬷嬷机智应答,我们才没有露出破绽。"
      "不一定没有破绽。"林嬷嬷忧心忡忡,"崔相乃朝中老狐狸,心思缜密,未必没看出些端倪。只是不知,他猜到多少。"
      孙嬷嬷沉思道:"崔相看我时,眼中闪过一丝异样。我总觉得他仿佛认出了我,但又不太确定。"
      "这就更危险了。"林嬷嬷忧虑地说,"孙嬷嬷当年在定远侯府时,崔相确实来访过几次。若他记性好,认出了你,那玉儿的身份也就暴露了。"
      陈玉儿心中一沉:"若真如此,为何崔相没有当场点破?"
      "或许他还不能完全确定。"林嬷嬷分析道,"又或者,他有其他打算。崔家行事向来谨慎,不会轻举妄动。"
      三人沉默片刻,各自思索着崔家的真实意图。
      "玉儿,崔公子给你看的那份亲历者记录,内容如何?"林嬷嬷问道,转换话题。
      陈玉儿眼前一亮:"那份记录极为珍贵!记载了父亲最后一战的真实情况。父亲不仅没有谋反,反而英勇战死,保卫边疆。"
      "果然如此!"孙嬷嬷激动地说,"侯爷一生忠勇,怎会背叛朝廷?这证明了侯爷是被冤枉的!"
      "可惜只有这一份记录,证据仍然不足。"陈玉儿冷静地分析,"要想推翻朝廷定案,还需更多确凿证据。"
      "崔公子可曾提及有何计划?"林嬷嬷问道。
      "他说希望与我合作,收集更多证据。"陈玉儿回答,"但具体如何行动,尚未详谈。"
      "此事蹊跷。"林嬷嬷皱眉,"崔家当年在定远侯案中保持沉默,某种程度上也是帮凶。如今崔公子为何又要翻案?难道只是为了制衡李家?"
      "很可能如此。"陈玉儿点头,"崔公子坦言,查此案一是为了真相,二是为了平衡朝中势力。李家在军中一家独大,崔家自然想要制衡。"
      "政治算计罢了。"孙嬷嬷冷哼一声,"这些大族相争,哪会真正关心侯爷冤屈?"
      陈玉儿沉思良久,缓缓道:"无论崔家出于何种目的,只要能查明父亲冤情,我都愿意配合。即使他们只是把这当作棋子,至少目标暂时一致。"
      "玉儿说得对。"林嬷嬷点头,"知人之明,用人之长。我们可以与崔家合作,但绝不能完全信任他们。关键时刻,还是要靠自己。"
      "还有一事需要提及。"陈玉儿忽然想起,"崔公子说,父亲生前曾公开批评李景贪功冒进,这很可能是李景陷害父亲的动机之一。"
      "确有此事。"孙嬷嬷点头,"当年在边关,李景确实因冒进导致大败,侯爷不得不亲自率军救援。事后,侯爷在军中会议上严厉批评了李景,李景当时脸色铁青,想必恨极了侯爷。"
      "这就解释了为何李景会如此迫切地想要陷害父亲。"陈玉儿恍然大悟,"不仅是权力之争,还有私人恩怨。"
      "玉儿,你打算如何应对崔公子?"林嬷嬷问道,"他说会再邀你前往崔府,你准备去吗?"
      陈玉儿犹豫片刻:"目前看来,与崔公子合作是了解更多真相的最佳途径。我打算继续与他接触,但会格外小心,绝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如此也好。"林嬷嬷点头,"不过,下次去崔府,最好不要让孙嬷嬷同行。若崔相真的对她有印象,恐怕会引起更多怀疑。"
      "那我陪玉儿去。"孙嬷嬷提议,"我在宫中多年,对这些权贵的心思更为了解。"
      就这样,三人商议好了后续对策:继续与崔墨砚合作,但保持警惕;在墨香阁中寻找更多关于父亲案件的线索;同时,林嬷嬷也会动用自己在宫中的旧关系,打探更多消息。
      夜深了,陈玉儿独自在小院中赏月。今日所见所闻,让她心绪难平。崔府的气派,崔相的威严,崔墨砚的从容,无一不在提醒她,自己正在与何等强大的势力打交道。
      而那份亲历者记录,更是让她百感交集。父亲临终前高呼"为国捐躯,死而无憾",这是何等的忠烈精神!为何这样一位忠心耿耿的将领,竟会被冠以谋反之名?人世间的不公,何其多也。
      月光如水,洒在她清丽的面容上。陈玉儿抬头望天,仿佛能看到父亲的身影在云端微笑。
      "父亲,女儿一定会为您洗清冤屈,重振陈家声威。"她在心中默默誓言。
      ?
      崔府,松涛阁。
      夜深人静,崔墨砚却未入睡,独自在书房中研读古籍。烛光摇曳,映照在他俊朗的面容上,平添几分深沉。
      "公子,您找我?"柳青轻声问道,站在书房门口。
      "进来吧。"崔墨砚放下书卷,"陈默的底细查得如何了?"
      柳青走进书房,轻声汇报:"已经确认了大部分。她确实是定远侯之女陈玉儿,当年府中抄家时,由奶嬷嬷孙氏带出,隐姓埋名至今。而那位所谓的'陈夫人',正是定远侯府的奶嬷嬷孙氏。"
      "果然如此。"崔墨砚点头,似乎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另一位嬷嬷呢?可有查明?"
      "那位是当年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林氏,因缘故被派往定远侯府照顾小女儿。后来定远侯案发,她也一同逃出,至今与孙氏一起抚养陈玉儿。"柳青回答。
      "林氏?"崔墨砚眉头微蹙,"当年太后身边的贴身宫女...这倒是个有趣的发现。太后与定远侯府有何渊源?可有查明?"
      "这一点尚未查清。"柳青摇头,"宫中旧事,讳莫如深,很难打探。不过,听闻太后当年确实对定远侯府颇为关照,具体原因不得而知。"
      崔墨砚若有所思:"有意思。此事或许比我们想象的更加复杂。继续查下去,一定要弄清太后与定远侯府的关系。"
      "是,公子。"柳青应道,随即问道,"公子今日故意向陈姑娘透露李景与定远侯的矛盾,是何用意?"
      崔墨砚嘴角微扬:"试探而已。我想看看她对父亲案件了解多少。若她真是定远侯之女,必然对此案有所研究。果然,她立刻抓住了这条线索,反应颇为激烈。"
      "那公子接下来打算如何行动?"柳青问道。
      "欲擒故纵。"崔墨砚胸有成竹,"先给她一些真实线索,取得她的信任。然后引导她查找更多证据。只要能证明定远侯冤案,我们就能在朝堂上对李家发起致命一击。"
      "此计甚妙。"柳青赞叹道,"只是,如今李家势力庞大,若贸然翻案,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
      "所以需要循序渐进。"崔墨砚沉声道,"先收集确凿证据,再徐徐图之。况且,此事已得到徐尚书的关注,若有他的支持,成功的可能性将大大增加。"
      "公子英明。"柳青点头,随即又问,"不过,公子可想过,若陈姑娘知道自己被利用,会作何反应?"
      崔墨砚微微一笑:"谁说我在利用她?定远侯若真蒙冤,我自当为他平反。这不仅是政治需要,也是为人处世的正道。陈玉儿若知道我助她为父报仇,想必只会感激。"
      柳青深深一揖:"公子深谋远虑,小人佩服。"
      "去吧,继续查访,有消息立刻禀报。"崔墨砚吩咐道。
      "是,公子。"柳青应声退出。
      书房又恢复了宁静。崔墨砚独自凝视窗外的明月,思绪万千。"有趣的姑娘。"崔墨砚轻声自语,嘴角泛起一丝难以察觉的笑意。
      ?
      次日清晨,墨香阁。
      陈玉儿比平日更早地来到阁中,想要在无人打扰的情况下,偷偷查找更多关于父亲案件的线索。
      管事见她如此勤奋,颇为赞许:"陈默,你最近表现不错,尤其是昨日接待崔公子,颇得好评。若继续努力,日后或有升迁的机会。"
      "多谢管事栽培。"陈玉儿恭敬地答道,心中却想着如何能接触到更核心的资料。
      "对了,这是崔公子命人送来的书,说是借给你研读。"管事递给她一个包裹,"崔公子待你不薄,你可要珍惜这份机缘。"
      陈玉儿接过包裹,心中一动。崔墨砚送书来了?是什么书能让他专门送来?
      待管事离开,她迫不及待地打开包裹。里面是一本《边陲战记》,看起来年代久远,应该是孤本。书中夹着一张纸条,上面写着:"此书记载了铁勒之战的另一种版本,或许对你有所帮助。明日午时,在城西青松茶楼等你,有要事相商。子瑜。"
      陈玉儿心跳加速。崔墨砚竟然约她在城外相见!这是何意?而且,这本《边陲战记》看起来确实珍贵,难道真有什么重要线索?
      她小心翼翼地翻阅,很快找到了关于铁勒之战的记载。与官方版本相比,此书记载更为详尽,尤其是对战局的描述,颇为生动。
      "定远侯陈鸿远身先士卒,亲自指挥前锋,击破敌军中军,奠定胜局。战至最后,侯爷身中数箭,仍坚持指挥,直至力竭而亡。临终前,侯爷嘱咐副将:'吾死无憾,但愿边疆永固,社稷长安。'"
      这段记载让陈玉儿热泪盈眶。这才是真正的父亲!一位忠心耿耿的将领,为国捐躯,死而无憾。这与官方版本中描述的"叛将"形象截然不同。
      然而,让她更加震惊的是书中的另一段记载:
      "战后,李将军接管边防,声称发现定远侯有谋反证据,呈报朝廷。然查证其所呈之'书信',笔迹与定远侯平日书风大相径庭,疑为伪造。奈何朝中无人敢言,此案遂成定局。"
      这段话虽然只有短短几行,却包含了极为重要的信息:李景呈报的"铁证"很可能是伪造的!这是一个重大发现,若能证实,将完全改变对父亲案件的认知。
      陈玉儿内心激动不已,却又不敢声张。她小心地将书本与纸条一同收好,决定等明日见到崔墨砚时,详细询问。
      一整天,她都心不在焉,满脑子都是那段记载。若李景真的伪造证据陷害父亲,那么查明真相的关键,就在于找到那些原始"证据",揭露其伪造之处。
      但这谈何容易?十年过去,那些"证据"或许早已被销毁,或者深藏于李家某处,外人根本无法接触。更何况,即使找到了证据,要在朝堂上推翻一个已定多年的案件,更是难上加难。
      下班后,陈玉儿急匆匆赶回小院,将发现告诉了两位嬷嬷。
      "伪造证据?"林嬷嬷闻言大惊,"这可是重罪!若能证实,李景不仅官位不保,甚至可能抄家灭族!"
      "怪不得当年那些'证据'看起来如此可疑。"孙嬷嬷回忆道,"侯爷生前秉性刚正,字迹遒劲有力,那些所谓的'通敌书信'却笔迹飘忽,判若两人。当时就有人怀疑,却无人敢言。"
      陈玉儿振奋地说:"这或许是我们找到的最重要线索!若能证明那些证据是伪造的,父亲的清白就可以洗刷了!"
      "不要高兴得太早。"林嬷嬷冷静地分析,"即使知道证据可能是伪造的,我们也无法直接证明。那些原始证据必定掌握在李家或朝廷手中,外人根本无法接触。"
      "更何况,"孙嬷嬷补充道,"即使能证明证据有问题,李景也会极力辩解,说是有人伪造,与他无关。没有直接证据表明是他伪造,很难真正追究他的责任。"
      陈玉儿的热情被泼了冷水,但她仍不死心:"或许崔公子有办法。他毕竟是崔家嫡子,在朝中也有不小的影响力。明日我去见他,详细商议对策。"
      "你要去见崔公子?"林嬷嬷惊讶地问,"在何处见面?"
      "城西青松茶楼。"陈玉儿回答,"他在纸条上约我明日午时相见。"
      "此事蹊跷。"林嬷嬷皱眉,"为何不在崔府相见,反而约在外面的茶楼?"
      "或许是不想引人注目。"陈玉儿猜测,"崔府内眼线众多,若频繁见面,恐怕会引起怀疑。"
      "也有道理。"林嬷嬷点头,"不过,你去赴约时一定要小心。青松茶楼在城西,靠近权贵区域,你一个'书生'出现在那里,本身就可能引人注目。"
      "我会注意的。"陈玉儿保证,随即又问,"嬷嬷,你说崔公子为何对父亲案如此上心?难道真的只是为了平衡朝中势力吗?"
      林嬷嬷沉思片刻:"崔家行事向来有自己的盘算。崔公子此举,表面上看是为了制衡李家,但或许还有更深的目的。无论如何,我们不能完全信任他,但可以利用这个机会,尽可能多地获取信息。"
      "我明白。"陈玉儿点头,"我会保持警惕,绝不会轻易暴露身份。"
      夜深了,陈玉儿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今日的发现,让她看到了为父亲平反的希望,却也让她更加意识到任务的艰巨。李家势力庞大,要与之对抗,无异于以卵击石。
      而崔墨砚,这个看似愿意帮助她的贵公子,到底是真心相助,还是另有所图?明日的见面,或许能给她一些答案。
      带着这样的思绪,陈玉儿终于沉沉睡去。梦中,她仿佛看到父亲骑着战马,在边疆驰骋,身后是无尽的黄沙与烽烟,却依然威风凛凛,无所畏惧。
      "父亲,女儿一定会为您洗清冤屈,让世人知道,您是墨朝最忠勇的将领。"她在梦中喃喃自语。
      ?
      与此同时,李府。
      灯火通明的书房内,兵部尚书李景正在批阅公文。他已年过五十,鬓角斑白,但精神矍铄,眼神锐利如鹰。
      "大人,有一事禀报。"一位心腹侍从走进书房,低声道。
      "何事?"李景头也不抬地问。
      "近日有人在查定远侯案。"侍从谨慎地说。
      李景的手顿了一下,随即继续批阅:"何人?"
      "崔家大公子崔墨砚。"侍从回答,"他频繁出入墨香阁,查阅关于定远侯的资料,还与一位名叫陈默的学徒交往甚密。"
      "陈默?"李景眉头微蹙,"何许人也?"
      "是墨香阁的一名学徒,据说才学不凡,尤其对兵法边防颇有研究。"侍从回答,"最近,崔墨砚多次约他前往崔府,两人似乎在密议什么。"
      "查清此人底细。"李景冷冷地命令道,"尤其是他为何对定远侯案感兴趣。"
      "是,大人。"侍从应道,随即又补充,"还有一事,徐尚书似乎也在关注此案。前日,他亲自前往墨香阁,查阅了不少关于铁勒之战的资料。"
      "徐尚书?"李景眼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他与崔墨砚是否有来往?"
      "据观察,两人确有交集。那日在墨香阁,崔墨砚一直陪同徐尚书查阅资料。"侍从回答。
      李景脸色阴沉下来。徐尚书与崔墨砚同时关注定远侯案,这绝非巧合。难道他们发现了什么?还是另有所图?
      "密切关注此事。"李景沉声道,"尤其是那个陈默,查清他的底细。若有异动,立刻禀报。"
      "是,大人。"侍从躬身退出。
      李景放下毛笔,起身走到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神色复杂。
      定远侯案,已经过去十年。当年的"铁证",只有他知道真相。若此案被翻,他不仅官位不保,甚至可能万劫不复。
      "崔墨砚,你想借此案动摇我李家在朝中的地位?"李景冷笑一声,"休想!"
      月光如水,照在他阴沉的面容上,更添几分森冷。
      在长安城的不同角落,三方势力已经开始暗中较量。一场关乎家族荣辱、朝廷权力的博弈,正在悄然展开。
      而作为棋局中心的陈玉儿,尚未意识到,自己已经身处一场远比想象中更加危险的漩涡之中。
      明日的茶楼相见,会是转机,还是更大的危机?
      初秋的夜风,轻轻拂过长安城的屋檐,带着一丝凉意,也带着即将到来的风暴前夕的宁静。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初入崔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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