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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暗潮涌动 初秋的长安 ...

  •   初秋的长安城,暑气渐消,凉风徐来。
      墨香阁外,一排银杏树叶子渐黄,秋意渐浓。阁内却是另一番景象,学子们翻阅书籍的声音此起彼伏,丝毫不受季节更迭的影响。陈玉儿正踩在梯子上,专心整理着高处的典籍,汗珠顺着她的额角悄然滑落。
      "陈默,把《元和郡县志》取来。"管事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是。"陈玉儿应声而下,快步走向另一处书架。她在墨香阁已有两个多月,对各类书籍的位置已了如指掌。
      自从上次崔墨砚来过之后,已过去一个多月,陈玉儿每日都提心吊胆,唯恐自己的身份暴露。然而,崔家公子始终未再现身,她悬着的心也渐渐放了下来。
      "陈默,你这两个月表现不错。"管事接过《元和郡县志》,难得地露出笑容,"尤其你对书籍的熟悉程度,连老孙都赞不绝口。"
      "多谢管事夸奖,是老孙先生教导有方。"陈玉儿恭敬地回答,心中却暗喜。这段时间她确实全力以赴,既是为了不引人怀疑,也是为了能够接触到更核心的资料。
      "明日有贵客要来阁中,你且准备一下。"管事交代道。
      "不知是哪位贵客?"陈玉儿随口问道。
      "听说是朝中某位高官,具体不得而知。只是令史提前打了招呼,让我们准备好内阁的珍本。"管事说着,又补充道,"明日你负责接待,莫要怠慢。"
      "是,管事。"陈玉儿点头应下,心中却不由一紧。内阁珍本存放的是朝中机密和孤本善本,寻常人根本无法接触。若是朝中高官,会是谁?
      "去吧,整理好你那边的书,申时便可下班了。"管事摆了摆手。
      陈玉儿回到自己的书架区域,继续整理。墨香阁分外阁和内阁,外阁对读书人开放,内阁则藏有珍贵孤本和朝廷机密,只有特定人士才能进入。陈玉儿一直无法接近内阁,若明日真有贵客,或许是个机会。
      想到这里,她不由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申时刚至,陈玉儿便收拾好自己的区域,向管事告退。走出墨香阁,秋风习习,吹散了她一身的疲惫。不知是否因为即将入秋,近日阁中来读书的人越发多了,她忙得连喝水的时间都没有。
      回家的路上,陈玉儿不时思考着明日的贵客会是谁。若能接触内阁,或许能找到关于父亲的更多线索。这两个月来,她在外阁搜寻的成果寥寥,几乎没有实质性的进展,这让她愈发焦虑。
      转过几条街巷,陈玉儿终于回到了那座简陋却温馨的小院。
      "玉儿回来了?"林嬷嬷正在院子里晾晒新洗的衣物,见她回来,立刻迎上前,"今日回来得早,可是书阁里没什么事了?"
      "明日有贵客要来,管事让我早些回去休息,明日全力接待。"陈玉儿脱下男装外衣,换上家中常穿的女装,只觉浑身轻松许多。
      "贵客?是何人?"林嬷嬷敏锐地问道。
      "不知道,管事说是朝中高官,让我们准备内阁珍本。"陈玉儿一边梳理长发,一边回答。每天在外,她都要将长发盘起藏在帽子里,久了便觉得头皮发紧。
      林嬷嬷眉头微皱:"内阁珍本?那可是机密重地,你务必小心。若是遇到熟悉朝中情形的大人,一言不慎便可能暴露身份。"
      "我知道,嬷嬷。"陈玉儿点头,"我会谨言慎行,不会冒险的。"
      "晚饭快好了,去帮孙嬷嬷摘些菜来。"林嬷嬷拍拍她的肩膀,转身回屋。
      陈玉儿来到小院后的菜园,只见孙嬷嬷正弯腰采摘新鲜的蔬菜。尽管年事已高,孙嬷嬷仍坚持亲自下地劳作,说是活动筋骨,其实是舍不得陈玉儿干这些粗活。
      "孙嬷嬷,我来帮您。"陈玉儿接过竹篮,跪在地上帮忙摘菜。
      "玉儿,今日回来得早啊。"孙嬷嬷抬头看了她一眼,"可是有什么事?"
      陈玉儿将明日有贵客来阁的事情告诉了孙嬷嬷,又问道:"嬷嬷,您在定远侯府这么多年,可知道那些朝中大员的性格特点?若明日来的是某位大人,我好提前做些准备。"
      孙嬷嬷沉思片刻,说道:"朝中官员各有性情,不好一概而论。不过有几位常去书阁的大人,我倒是略知一二。"
      "比如?"陈玉儿好奇地问。
      "比如礼部尚书杨大人,性格温和,待人和善,常去阁中查阅古礼;又如吏部侍郎裴大人,为人严谨,性如烈火,最讨厌他人拖沓;还有户部郎中王大人,为人圆滑,喜好奉承……"孙嬷嬷一一道来,将这些官员的性格特点描述得栩栩如生。
      陈玉儿认真聆听,默默记在心里。她知道,这些信息或许明日就能派上用场。
      "若是崔大人呢?"陈玉儿犹豫片刻,还是问出了这个一直萦绕在心头的问题。
      孙嬷嬷的手顿了一下,神色复杂:"崔相为人严肃,不苟言笑,但心思缜密,决断如神。在朝中数十年,甚少有人能看透他的心思。"
      "他儿子崔墨砚呢?"陈玉儿继续问道,声音不自觉地低了几分。
      "崔墨砚……"孙嬷嬷若有所思,"此人年轻有为,听说才学过人,为人处世得体有度。不过外表温润如玉,内里却深不可测。你父亲曾说,此子非池中物,日后必成大器。"
      陈玉儿心中一震:"父亲认识崔墨砚?"
      "那倒不是,不过你父亲与崔相交好,偶尔见过崔家公子几面,对他颇为欣赏。"孙嬷嬷解释道。
      陈玉儿点点头,不再多问。她望着天边渐渐西沉的落日,心中思绪万千。明日的贵客会是谁?她能否从中找到对父亲有利的线索?种种疑问在心头盘旋,却无人能给她答案。
      晚饭后,三人围坐在小院中,享受着难得的秋夜凉风。陈玉儿将从墨香阁带回的几份抄录资料摊开在桌上,与两位嬷嬷一同研读。
      "这是关于开元十八年边疆战事的记载,我从几本不同的史籍中抄录而来。"陈玉儿指着纸上密密麻麻的字迹,"有趣的是,各本记载略有不同。《边陲纪实》中说父亲率军击退十万大军,保卫边疆;而《朝野佚闻》却说父亲临阵倒戈,被铁勒首领所杀。"
      "这不过是李家篡改史实的手段罢了。"孙嬷嬷冷哼一声,"你父亲忠心报国,怎会背叛?"
      "我也不信。"陈玉儿摇头,"可是,为何朝中无人为父亲辩护?当时在场的将领,总有人知道真相吧?"
      "战场上混乱无比,谁能说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林嬷嬷叹息道,"再者,幸存的将领多是李家亲信,他们自然会附和李景的说法。"
      "可是……"陈玉儿还想再问,却被孙嬷嬷打断。
      "玉儿,别想太多。真相不会那么容易发现,我们要有耐心。"孙嬷嬷拍拍她的手,"明日你去接待贵客,要谨言慎行,莫要冲动。"
      "孙嬷嬷说得对,"林嬷嬷也道,"你父亲案子已过十年,若真有什么线索,绝非一日之功可得。明日你只管做好本职工作,不要刻意打探。若是贵客问起你的来历,就按我们商定的说辞回答,不可有丝毫差池。"
      "我记住了。"陈玉儿郑重点头。
      夜更深了,陈玉儿躺在床上,却久久无法入睡。她想起崔墨砚那双如水般清澈却深不见底的眼睛,不知为何,心中总有种奇怪的感觉。自那日一别,他再未出现,却仿佛一直萦绕在她的心头。
      "这是怎么了?"陈玉儿自语道,翻了个身,努力将那个白衣如雪的身影从脑海中驱散。
      明日,又会是怎样的一天呢?带着这个疑问,陈玉儿终于沉沉睡去。
      ??
      次日清晨,陈玉儿比平日更早地来到墨香阁。
      "陈默,过来帮忙。"刚一进门,管事便招呼她过去,指着一摞崭新的书籍,"这些是内阁新到的珍本,需要登记造册,再分类存放。"
      "是,管事。"陈玉儿应声上前,仔细查看这些书籍。大多是边关战略和军事史料,还有一些是政事奏章的副本。
      "今日贵客要看的就是这些,你且将它们整理好,放在内阁正中的书案上。"管事吩咐道,"记住,内阁重地,非请勿入。若无我的允许,你不得踏入半步。"
      "是,管事。"陈玉儿低头应诺,心中却暗喜。这正是她期待已久的机会,终于能够接触内阁的资料了。
      花了足足两个时辰,陈玉儿将这些书籍一一登记造册,按类别分好,摆放整齐。她本想多看几眼这些珍贵的史料,无奈管事就在一旁监督,只得作罢。
      "好了,你且去外间准备,待贵客到了,我再唤你。"管事检查了一遍,满意地点点头。
      陈玉儿退出内阁,回到自己负责的区域。她心中忐忑不安,既期待能接触到更多资料,又担心自己会在贵客面前露出马脚。她想起两位嬷嬷的叮嘱,暗自告诫自己要沉着冷静,不可冲动。
      上午过半,墨香阁外忽然传来一阵嘈杂声。陈玉儿透过窗户望去,只见几名侍卫打扮的人正在阁外巡视,想必是贵客的随从。这阵势,看来来人果然不简单。
      "陈默,准备迎接贵客!"管事匆匆走来,神色严肃,"记住,言行得体,回答问题要简洁明了,不可多言。"
      "是,管事。"陈玉儿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冠,跟着管事走向阁门。
      就在这时,一行人缓步走进墨香阁。为首的是一位中年男子,约莫四十出头,一身墨蓝官服,气度不凡。在他身后,跟着几名随从,个个神色肃穆。
      陈玉儿的目光却被走在中年男子身侧的白衣身影所吸引——那不是崔墨砚又是谁?她心脏猛地一跳,强忍着惊讶,低下头行礼。
      "下官恭迎大人!"管事深深一揖,语气恭敬至极。
      "有劳了。"中年男子微微颔首,目光在墨香阁内环视一周,"备好的资料可在内阁?"
      "是,大人。已按您的要求准备齐全。"管事赶忙应道,随即转身引路,"请随我来。"
      一行人向内阁方向走去,陈玉儿跟在最后,不敢抬头。然而,就在经过她身边时,崔墨砚忽然停下脚步,看向她。
      "是你?"崔墨砚的声音依旧温润如玉,带着几分意外。
      陈玉儿只得抬头,故作惊讶:"原来是崔公子。学生有礼了。"
      "你们认识?"中年男子回头看了一眼,微微挑眉。
      "上次来查阅资料时,这位小兄弟曾帮过我。"崔墨砚微笑道,"没想到今日又见面了。"
      "既然熟悉,那让他给你们引路吧。"中年男子随口吩咐,继续向前走去。
      管事连忙向陈玉儿使了个眼色,陈玉儿会意,上前引路:"二位请随我来。"
      走在崔墨砚身旁,陈玉儿感到一阵莫名的紧张。她不敢多看他,只是低头带路,心却怦怦直跳。为什么他会和这位大人一起来?他认出了自己吗?种种疑问在心头涌动,却不敢表露分毫。
      进入内阁,管事毕恭毕敬地将中年男子请到主位上,崔墨砚则坐在一旁。
      "陈默,上茶。"管事吩咐道。
      陈玉儿赶忙去准备茶水。等她端着茶盘回来时,中年男子已经打开了一本古籍,正在仔细翻阅。
      "这茶不错。"中年男子接过茶杯,轻啜一口,目光却始终不离书页。
      "多谢大人夸奖。"陈玉儿恭敬地回答,同时偷眼瞥向他正在翻阅的书籍。那是一本边防战略,似乎是关于西北边境的防御部署。
      "你且在一旁候着,若有需要,随时吩咐。"管事向陈玉儿使了个眼色,示意她退下。
      陈玉儿点头应是,退到一旁。此时,崔墨砚也已翻开一册史册,正专心阅读。两人各自沉浸在书海中,房间里只剩下翻页的沙沙声。
      站在一旁,陈玉儿趁机观察着内阁的陈设。这里比外间更加精致,书架高耸,上面摆满了珍贵典籍。靠近窗户的区域有一张精致的书案,案上摆放着笔墨纸砚,想必是供贵客研读时记录用的。
      就在陈玉儿打量之际,中年男子忽然开口:"这本《西北边防志》中提到,开元十八年铁勒之战后,边防兵力重新部署。崔墨砚,你父亲当时在朝中任职,可知此事详情?"
      崔墨砚放下手中书籍,思索片刻:"父亲曾提及,当时边关战略确有调整。铁勒之战后,定远侯守护的边防空虚,朝廷派李景接手,将边军重新编制,分为三部,强化了北疆防御。"
      "哦?"中年男子目光一凝,"为何不是其他名将接手,偏偏是李景?"
      崔墨砚微微一笑:"大人明鉴。当时朝中确实有争议,但因李景曾揭发定远侯谋反,被皇上嘉奖,加之李家在军中根基深厚,此事便由他接手了。"
      "如此说来,这定远侯案牵连甚广啊。"中年男子意味深长地说。
      陈玉儿听到父亲的名号,心中一颤,却强忍着没有表露出异样。她暗自庆幸自己站在较暗的角落,想必不会被注意到表情变化。
      "定远侯案确实蹊跷。"崔墨砚语气平淡,却字字有力,"一代名将忽然被冠以谋反之名,世人难以接受。然而证据确凿,朝廷也无法翻案。"
      "若有疑点,朝廷自当彻查。"中年男子合上书本,望向崔墨砚,"你近来为何对边关之事如此关注?"
      崔墨砚神色不改:"学生一直对兵法边防有兴趣,适逢这几年边关频繁有外族骚扰,故而多加研读,希望能有所心得。"
      "是吗?"中年男子意味深长地看了崔墨砚一眼,又扫视了一下站在角落的陈玉儿,"说来,近日皇上对西北边防也颇为关注,命我收集相关资料,好作决断。"
      "皇上英明。"崔墨砚恭敬道。
      陈玉儿在一旁听得心惊肉跳。皇上关注西北边防?是有什么大事要发生吗?而且,这中年男子看来地位不低,能直接受命于皇上。再联系他和崔墨砚的对话,这人身份非同小可。
      就在她暗自猜测之际,中年男子已翻开另一本典籍,继续查阅。崔墨砚也重新拿起一本书,专心致志地阅读起来。
      陈玉儿站在一旁,既不敢妄动,又忍不住想看看两人究竟在查什么资料。她微微侧身,余光扫向崔墨砚手中的书籍,只见封面写着《边陲将略》四个大字,似乎是一本记录边关将领事迹的汇编。
      中午时分,管事送来了精致的膳食,摆在内阁一侧的小桌上。
      "大人,崔公子,请用膳。"管事恭敬地说。
      中年男子点点头,起身走向餐桌。崔墨砚也放下书籍,跟随过去。
      "你也去用膳吧,一个时辰后回来。"管事对陈玉儿说。
      "是,管事。"陈玉儿行了礼,转身离开内阁。
      走出内阁,陈玉儿长舒了一口气。站了半日,腿都有些麻了。更让她紧张的是,崔墨砚和那位大人的对话,似乎暗含深意,让她难以捉摸。
      来到外间小室,陈玉儿用过简单的餐食后,思索着内阁中的情形。崔墨砚对父亲案件的描述似乎客观公正,并无偏袒之意,但也没有明确表示怀疑。那位大人明显对西北边防和定远侯案有兴趣,却又不动声色,真不知他们到底有什么目的。
      用完膳,还未到回去的时间,陈玉儿便在外间整理起书籍来,以打发时间。
      "陈默。"一个熟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陈玉儿转身,只见崔墨砚不知何时已站在她身后,依旧是一袭白衣,清雅如风。
      "崔公子。"陈玉儿慌忙躬身行礼,"您用完膳了?"
      "嗯。"崔墨砚点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留片刻,"上次一别,已有月余,你可还好?"
      "多谢公子挂念,学生一切安好。"陈玉儿低着头,不敢直视崔墨砚的眼睛。
      崔墨砚微微一笑:"那便好。我看你对书籍颇有钻研,尤其是兵法策略,难得一见。"
      "学生只是略知一二,不敢当公子如此夸奖。"陈玉儿谦虚道,心中却因紧张而加速跳动。
      "那位是兵部尚书徐大人,你可认得?"崔墨砚忽然问道。
      陈玉儿一惊,终于知道那位中年男子的身份了。兵部尚书,位高权重,管辖全国军事。难怪他对边关防御如此关注。
      "学生孤陋寡闻,不知是徐大人驾临。"陈玉儿老实回答。
      "徐大人此人严肃认真,一丝不苟,平日很少出门,今日却亲自来阁查阅资料,可见此事非同小可。"崔墨砚似是无意地说着,目光却一直观察着陈玉儿的反应。
      陈玉儿低着头,不敢表露半点异样:"学生只负责整理书籍,不敢妄议朝政大事。"
      "聪明。"崔墨砚轻笑一声,"你父亲是何人?可有在朝为官?"
      这突如其来的问题让陈玉儿心中一紧。她下意识想起林嬷嬷的教导:"若有人问及家事,要尽量以真实经历为基础,编造谎言,否则容易露出破绽。"
      "回公子的话,学生父亲曾是私塾先生,早年过世。如今只剩家母和祖母在家,靠做些针线活维持生计。"陈玉儿回答道,声音平稳,没有丝毫颤抖。
      "原来如此。"崔墨砚点点头,"你既读过《北疆战略》,可知定远侯陈鸿远其人?"
      又是父亲!陈玉儿心头一跳,却强自镇定:"略有耳闻。听说此人曾是边关名将,后因谋反被诛,满门抄斩。"
      "谋反一说,你信吗?"崔墨砚忽然凑近一步,声音压低。
      陈玉儿愣住了,不知该如何作答。这个问题太过敏感,稍有不慎便可能露出马脚。
      见她迟疑,崔墨砚不等她回答,便又道:"我观《边陲纪实》中记载,此人战功卓著,爱兵如子,忠心朝廷,实在难以相信会背叛。你读过此书,应当也有所感。"
      陈玉儿心中一动,鼓起勇气抬头看了崔墨砚一眼,试探道:"公子似乎对定远侯之案颇有兴趣?"
      "不瞒你说,我一直怀疑此案有隐情。"崔墨砚目光深邃,"一代忠良,怎会突然背叛?其中必有蹊跷。"
      陈玉儿心脏狂跳,几乎要从嗓子眼蹦出来。崔墨砚这是什么意思?他在试探自己?还是真的怀疑父亲蒙冤?
      "公子明鉴。"陈玉儿小心翼翼地说,"学生虽不敢妄议朝政,但从史料记载来看,定远侯确实功勋卓著,堪称忠良。若非铁证如山,实难相信会有谋反之举。"
      "你很聪明。"崔墨砚忽然笑了,眼中闪过一丝赞赏,"若有兴趣,日后可来我府上一叙,我收藏了不少边关史料,或许你会感兴趣。"
      这个邀请让陈玉儿始料未及。去崔府?那可是龙潭虎穴啊!
      "多谢公子厚爱,只是学生身份低微,恐怕不妥。"陈玉儿委婉拒绝。
      "无妨,你才学不凡,又对兵法颇有见解,正是我欣赏的类型。"崔墨砚不以为意,"改日我会派人来接你,不必担心。"
      陈玉儿正要再次推辞,却听内阁方向传来动静。
      "崔公子,徐大人唤您。"管事匆匆走来,看到崔墨砚与陈玉儿在交谈,不禁露出讶异之色。
      "知道了。"崔墨砚点点头,转身对陈玉儿道,"你也跟着一起来吧,徐大人可能还需要翻阅其他典籍。"
      无奈之下,陈玉儿只得跟随崔墨砚和管事重新回到内阁。
      徐尚书已经坐回书案前,正翻阅着一本厚重的书籍。见到崔墨砚进来,他头也不抬地说:"我发现一处记载与朝廷档案不符,你来看看。"
      崔墨砚快步上前,俯身查看。那是一本《边防实录》,记载了历年来边关战事的详细情况。
      "这里说定远侯最后一战,铁勒兵力十万,而朝廷档案却只记载五万。"徐尚书指着书中一行字,"若真是十万大军压境,那定远侯以不足两万兵力击退敌军,堪称奇迹,何来谋反之说?"
      崔墨砚微微皱眉:"这确实有违常理。或许当时情况混乱,记载有误?"
      "不,我相信这本《边防实录》更可靠。"徐尚书肯定地说,"这是军中将领实地记录,不似朝廷档案那般可能被人篡改。"
      陈玉儿站在一旁,听得心中大震。这不正是她一直寻找的线索吗?朝廷档案被篡改,这意味着父亲的谋反案很可能是被人陷害!
      "崔墨砚,此事你怎么看?"徐尚书忽然抬头,看向崔墨砚。
      崔墨砚沉思片刻,谨慎回答:"学生以为,定远侯一案确有疑点。若如书中所记,铁勒十万大军压境,定远侯却能以寡敌众,保卫边疆,实在难以相信会有谋反之举。况且,若真有谋反之心,何必殊死抵抗,导致全族将士几乎全部战死?"
      "正是此理。"徐尚书重重点头,"我怀疑,当年此案定得过于草率,或有隐情。"
      "大人慧眼如炬。"崔墨砚赞道。
      徐尚书合上书籍,沉声道:"此事涉及朝廷颜面,不可轻易翻案。然若真有冤情,也不能坐视不理。待我回去后再仔细查证,你也多留心,若有发现,及时告知。"
      "学生明白。"崔墨砚恭敬应道。
      陈玉儿站在一旁,心潮澎湃。她做梦也没想到,兵部尚书和崔墨砚竟然在怀疑父亲案件的真实性!这是不是意味着,平反的希望就在眼前?
      然而,就在她沉浸在惊喜中时,崔墨砚似乎无意地向她投来一瞥,目光莫测。陈玉儿心中一凛,赶紧垂下眼帘,不敢再有异样表情。
      徐尚书又翻阅了几本典籍,做了些记录,这才站起身:"时候不早了,我们该回去了。这些资料已经足够,不必再查了。"
      "是,大人。"崔墨砚也起身,收拾好自己的笔记。
      管事急忙上前,恭敬地将两人送出内阁。陈玉儿跟在后面,心中五味杂陈。
      走出墨香阁,徐尚书登上马车,崔墨砚却停下脚步,回头对陈玉儿道:"今日多谢你的帮助。记住我说的话,改日我会派人来接你。"
      说完,他翩然登上另一辆马车,扬长而去。
      陈玉儿站在原地,望着远去的车辇,心中满是疑惑和不安。崔墨砚到底想干什么?他为何对父亲案件如此关注?更重要的是,他是否已经猜到了自己的真实身份?
      "陈默,回去整理内阁吧。"管事的声音将她拉回现实。
      "是,管事。"陈玉儿应声,转身走回墨香阁。
      内阁中,两位贵客使用过的书籍散落在书案上,陈玉儿一一整理,小心翼翼地将它们归放回原处。在整理《边防实录》时,她忍不住翻到了记载父亲最后一战的那一页,想要亲眼确认徐尚书所说的内容。
      果然,书中清晰地记载着:"铁勒联军十万,压境而来。定远侯陈鸿远率不足两万精兵,以逸待劳,奇袭敌营,大破敌军。然战况惨烈,陈氏将士伤亡惨重,几近全军覆没。"
      这与她从孙嬷嬷口中听到的故事基本吻合。然而为何朝廷档案却说敌军只有五万?而且,如果父亲真的击退了敌军,保卫了边疆,为何又会被冠以谋反之名?
      "陈默,整理好了吗?"管事的声音在门外响起。
      "好了,管事。"陈玉儿慌忙合上书籍,将它放回原位。
      "今日辛苦了,你且回去吧,明日再来。"管事难得地露出赞许之色,"你今日接待得当,若有机会,我会向阁主推荐你。"
      "多谢管事。"陈玉儿行礼告退。
      走出墨香阁,夕阳西下,金色的余晖洒在长安城的屋顶上。陈玉儿深吸一口气,感到一丝希望在心中悄然升起。父亲冤案可能有转机了,这是她十年来第一次感到如此接近真相。
      然而,崔墨砚的邀请却让她心生忧虑。前往崔府无异于虎穴探险,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可若拒绝,又可能错失查明真相的机会。更何况,崔墨砚似乎对父亲案件有着自己的看法,或许能从他那里得到更多线索。
      带着这样的思绪,陈玉儿加快脚步,回家向两位嬷嬷汇报今日的发现。
      ??
      崔府,书房。
      崔墨砚坐在书案前,手执一本古籍,却久久未曾翻页。他的思绪似乎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公子,查到了。"柳青推门而入,手中拿着一份文书,"那陈默的确是个女子,女扮男装混入墨香阁。她住在城东一处偏僻的小院,与两位老妇相依为命。"
      崔墨砚嘴角微扬,似乎对这一结果并不意外:"可查到她的真实身份?"
      "暂时还没有确切证据,但有几点可以佐证她与定远侯的关系。"柳青翻开文书,一一道来,"首先,她居住的院落是当年太后身边的宫女所租,这位宫女曾被派去定远侯府照顾小女儿;其次,与她同住的老妇之一,据传是定远侯的奶嬷嬷;最后,她进入墨香阁的时间,恰好是定远侯案被重提的时候。"
      "果然如此。"崔墨砚轻轻点头,"定远侯之女,女扮男装,混入墨香阁寻找线索,意图为父亲平反。有趣,当真有趣。
      "不过,"崔墨砚沉吟片刻,"这一切尚需确认。陈默,或者应该说陈玉儿,若真是定远侯之女,我们或可借助她之力,查明当年真相。"
      "公子的意思是要帮她?"柳青有些惊讶,"可若此事被令尊知道..."
      "父亲那边,我自有分寸。"崔墨砚摆了摆手,"何况,还需确认她的身份。若贸然行动,反倒打草惊蛇。我已邀她来府,届时便能确认一切。"
      "公子可是怀疑定远侯案另有隐情?"柳青小心翼翼地问。
      崔墨砚眼中闪过一丝复杂之色:"徐尚书今日所言不无道理。一代名将,临阵谋反,本就违背常理。再者,若有谋反之心,为何还要全族赴死?其中必有蹊跷。"
      "若查明真相,恐怕会牵连李家,甚至..."柳青欲言又止。
      "甚至牵连父亲,是吗?"崔墨砚平静地接上他的话,"我自知此事凶险,但真相终究是真相,不会因为牵连谁而改变。父亲当年虽未力保定远侯,想必有不得已的苦衷。若能洗清冤屈,也是为父亲减轻心中负担。"
      "公子深明大义。"柳青由衷敬佩。
      崔墨砚站起身,走到窗前,望着院中那株老梅树:"在今日之前,我只是猜测陈默可能与定远侯有关。但看到她对兵法的熟稔和谈及定远侯时的神情,我几乎可以确定。只是仍需万无一失,才能正式接触。"
      "那公子打算如何行动?"柳青问道。
      "先礼后兵。"崔墨砚嘴角微扬,"明日你去墨香阁邀她,就说我有边关孤本要与她共同研读。若她不来,便说《边陲纪实》中有定远侯战事的详细记载。我相信,她抵挡不了这个诱惑。"
      "公子高明。"柳青佩服地点头。
      "去安排吧,顺便继续查证她的身份。"崔墨砚吩咐道,"此事暂不要惊动府中其他人,尤其是父亲。"
      "是,公子。"柳青躬身退出。
      崔墨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渐暗的天色,眼中闪烁着思索的光芒。今日与徐尚书的交谈,更加坚定了他探寻真相的决心。定远侯案与李家关系密切,若能查明真相,不仅能为冤死之人平反,更能在朝局中制衡李家势力。
      而那位女扮男装的陈玉儿,或许正是打开真相之门的钥匙。
      "真是命运的巧合。"崔墨砚轻声自语,唇边泛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
      "什么?去崔府?"林嬷嬷惊得站了起来,"玉儿,这太冒险了!"
      傍晚时分,陈玉儿回到小院,将今日在墨香阁的见闻一五一十地告诉了两位嬷嬷,包括徐尚书的发现和崔墨砚的邀请。
      "林嬷嬷说得对,崔府可不是你该去的地方。"孙嬷嬷满脸担忧,"一旦身份暴露,后果不堪设想。"
      陈玉儿坐在桌前,轻轻摩挲着手中的茶杯:"可若不去,恐怕就错过了查明真相的机会。今日徐尚书已经发现朝廷档案可能被篡改,崔墨砚也表现出对父亲案件的怀疑。若能从他们那里得到更多线索,说不定真能为父亲洗清冤屈。"
      "这正是我担心的。"林嬷嬷严肃地说,"崔墨砚为何突然对定远侯案如此关注?为何又要邀你去府上?这其中必有蹊跷。他说不定已经怀疑你的身份了。"
      陈玉儿心中一惊:"不会吧?我一直很小心,从未露出破绽。"
      "孩子,你太单纯了。"孙嬷嬷叹息道,"崔家公子何等精明?他既能被皇上看重,自然有超乎常人的观察力。或许你自认为没有露出破绽,却已被他看出端倪。"
      陈玉儿陷入沉思。她回想着与崔墨砚的每一次对话,尤其是今日他突然提到定远侯时,自己是否有异常表现?虽然她极力克制,但内心的波动难免会在脸上留下痕迹。
      "那您们说,我该怎么办?"陈玉儿抬头问道,眼中满是迷惑。
      林嬷嬷思索片刻:"若直接拒绝,恐怕会引起他的警觉。但若轻易前往,又太过危险。"
      "不如这样,先拖延几日,看看他是何反应。"孙嬷嬷提议,"若他真有意查明定远侯案的真相,应当会再三邀请。那时,我们再详细商议对策。"
      "我赞同孙嬷嬷的意见。"林嬷嬷点头,"同时,我会通过宫中旧识打探一些消息,看看崔墨砚和徐尚书近来有何动向。"
      "好吧,我听你们的。"陈玉儿勉强答应,虽然内心深处,她很想立刻前去探个究竟。
      夜深了,两位嬷嬷各自回房休息,留下陈玉儿独自坐在庭院中。夏末的夜风轻拂过她的面颊,带来一丝凉意。她仰望星空,思绪万千。
      今日的发现对她来说,无疑是十年来最接近真相的一刻。兵部尚书的怀疑,崔墨砚的关注,还有那本《边防实录》中的记载,都预示着父亲冤案可能即将水落石出。
      然而,前路依然充满未知和危险。崔墨砚的真实意图难以揣测,直接前往崔府如同羊入虎口。但若因胆怯而放弃,又可能与真相失之交臂。
      "父亲,您会怎么做呢?"陈玉儿喃喃自语,仿佛在向天上的英灵寻求指引。
      迟疑再三,她终于做了决定:暂且按两位嬷嬷的建议,拖延几日,同时密切关注崔墨砚的反应。若他真心实意想查明真相,必定会再次邀请;若只是一时兴起,也就不值得冒险了。
      怀着复杂的心情,陈玉儿回到房中,却辗转难眠。那双如水般清澈却又深不见底的眼睛,仿佛一直在注视着她,让她心神不宁。
      ??
      翌日,一大早,墨香阁前就有人等候。
      "陈默可在?"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
      陈玉儿抬头,只见崔墨砚的侍从柳青正站在门口,一脸笑意。
      "柳公子。"陈玉儿赶忙上前行礼,"不知有何指教?"
      "我家公子让我来请你过府一叙。"柳青彬彬有礼地说,"公子说,有些边关孤本想与你共同研读。"
      "多谢公子美意,只是学生今日要值守书阁,恐怕难以抽身。"陈玉儿按照预先想好的说辞回绝道。
      柳青似乎早有准备,不慌不忙地说:"公子已经与管事打过招呼,准许你今日请假。管事大人也同意了。"
      陈玉儿一时语塞。她没想到崔墨砚竟如此迫切想见她,连管事都打点好了。
      "实在抱歉,今日家中有事,恕学生不能前往。"陈玉儿再次婉拒,"改日若有闲暇,一定登门拜谢公子盛情。"
      柳青眼中闪过一丝精光:"公子说,若你不便前来,可告知你,《边陲纪实》中关于定远侯最后一战的记载他已整理出来,还附有当年亲历者的证词。若你感兴趣,可随时过府一观。"
      听到这话,陈玉儿心中一震。亲历者证词?这是她从未听说过的。若能看到当年亲历者的描述,或许能找到更多线索。
      "是吗?"陈玉儿尽量保持平静,"不知是哪位亲历者的证词?"
      "这个我就不清楚了。"柳青微微一笑,"公子只说,此证词与朝廷档案大相径庭,或许能揭示某些不为人知的真相。"
      陈玉儿陷入了激烈的内心挣扎。一方面,她迫切想知道亲历者证词的内容;另一方面,她又担心这是崔墨砚设下的陷阱。
      "请转告公子,学生感激他的好意,但今日确实难以前往。"陈玉儿最终还是选择了谨慎,"若公子不嫌弃,可否将那些资料交由学生在书阁研读?"
      柳青似乎对这个回答并不意外,微微点头:"我会如实转告公子。不过,那些资料都是孤本,公子不便取出府外。若你改变主意,随时可来崔府拜访。"
      "多谢柳公子。"陈玉儿躬身行礼。
      送走柳青,陈玉儿长舒一口气。崔墨砚的邀请如此直接,还提到了亲历者证词,显然是有备而来。他到底是真心想帮助查明真相,还是另有所图?
      整日在书阁中,陈玉儿都心不在焉。那个所谓的"亲历者证词"像一块磁石,不断吸引着她的思绪。如果真有这样的证词,或许能证明父亲的清白。可若是陷阱,她一旦踏入,恐怕再难脱身。
      下班后,陈玉儿匆匆回家,将今日的遭遇告诉了两位嬷嬷。
      "果然如此!"林嬷嬷神色凝重,"崔墨砚这是用定远侯案做饵,引你上钩。"
      "可那亲历者证词若是真的呢?"陈玉儿忍不住说,"若能证明父亲清白,值得一试。"
      "孩子,你太天真了。"孙嬷嬷叹息,"崔墨砚若真有亲历者证词,为何不直接呈报朝廷,而是要引你前去?此事必有蹊跷。"
      林嬷嬷也道:"崔墨砚此人城府极深,非等闲之辈。他既然三番五次邀你,必定对你的身份有所怀疑。贸然前往,无异于自投罗网。"
      陈玉儿踱步思索:"可若我拒绝,那亲历者证词就与我无缘了。万一它真能证明父亲清白呢?"
      "依我看,"孙嬷嬷沉吟道,"崔墨砚若真想助你,自会想办法将证词送来。他既然坚持要你前往崔府,恐怕另有用心。"
      "我明白了。"陈玉儿点头,"我会再拒绝几次,看他如何反应。若他真心相助,定会另想办法;若只是设局,自会露出马脚。"
      "聪明。"林嬷嬷赞许道,"不过,我建议你也做些准备,以防万一。若哪天真要前往崔府,至少要有个万全之策。"
      当晚,三人密议至深夜,制定了应对之策。若崔墨砚再次邀请,陈玉儿依然推辞;若他坚持,则提出在墨香阁见面的条件;若他非要陈玉儿前往崔府,则要求孙嬷嬷或林嬷嬷陪同,并事先约定接应信号。
      接下来的几日,果然如三人所料,崔墨砚又派人来邀请了两次。一次是派柳青前来墨香阁,一次则是派家丁送来一封亲笔信。陈玉儿都以各种理由婉拒,同时观察崔墨砚的反应。
      令她意外的是,崔墨砚并未露出丝毫急躁之色,仿佛胸有成竹,知道她终将前往。这种胸有成竹更加令人忧虑。陈玉儿不禁怀疑,崔墨砚是否真的已经知道了她的身份。
      第五日,崔墨砚终于亲自来到墨香阁。
      那天下午,陈玉儿正在整理书籍,忽听管事匆匆传唤:"陈默,崔公子来了,要见你。"
      陈玉儿心头一震,急忙整理衣冠,跟着管事来到外厅。崔墨砚正站在窗前,阳光透过窗棂,为他的白衣镀上一层金边,衬得他如谪仙人般不食人间烟火。
      "崔公子。"陈玉儿深深一揖,"不知公子有何见教?"
      崔墨砚转身,温和一笑:"陈默,这几日我多次邀请,你总是推辞。我不由得好奇,是何缘故?"
      陈玉儿低头行礼:"学生身份卑微,不敢贸然拜访公子府上,恐有不敬之嫌。"
      "无妨,我不拘礼节。"崔墨砚摆摆手,"而且,我确有要事相商。"
      "不知公子有何要事,可否直言?"陈玉儿谨慎地问。
      崔墨砚略一沉吟,压低声音道:"是关于定远侯案的新发现。我查到一些线索,或许能证明他的清白。"
      这一次,崔墨砚的话直击陈玉儿心中最柔软的地方。父亲的清白,是她十年来唯一的执念。哪怕明知可能有诈,她也无法完全抵抗这种诱惑。
      "公子为何对定远侯案如此关注?"陈玉儿强自镇定,反问道。
      崔墨砚眼中闪过一丝赞赏:"你很谨慎,这很好。实不相瞒,我一直怀疑此案有隐情。一代忠良,怎会突然背叛?其中必有蹊跷。而且,徐尚书也对此案表示怀疑,已开始暗中调查。"
      "那公子为何不直接将线索呈报朝廷,而是要告诉我这个小小书吏?"陈玉儿继续试探。
      崔墨砚微微一笑:"聪明。这正是我欣赏你的地方。坦白说,此案牵涉重大,若贸然翻案,恐怕会引起轩然大波。我需要更多证据,才能上奏朝廷。而你对边关史料颇有研究,或许能帮上忙。"
      这个解释听起来合情合理,陈玉儿却仍有疑虑:"可是,学生只是一介书生,对朝廷大事一窍不通,怕是帮不上什么忙。"
      "陈默,"崔墨砚忽然直视她的眼睛,神情认真,"你真的只是一介书生吗?"
      陈玉儿心头一跳,强忍住慌乱:"公子何出此言?学生自幼家贫,靠读书谋生,不敢有丝毫欺瞒。"
      崔墨砚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没有揭穿,只是说:"既然如此,你不妨明日到我府上一叙。若有不便,可带长辈同行。我保证,不会为难你。"
      这话已经表明,崔墨砚确实知道些什么。他甚至主动提出可以带长辈同行,显然是在安抚她的顾虑。
      陈玉儿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既然公子盛情难却,学生明日便登门拜访。不过,还请允许家母陪同。"
      "当然可以。"崔墨砚痛快应允,"明日午时,我派人来接你们。"
      "多谢公子。"陈玉儿躬身行礼。
      崔墨砚点点头,转身离去,留下陈玉儿站在原地,不知是喜是忧。
      这一局,她到底是输是赢?明日的崔府之行,又会揭开怎样的真相?
      一切尚未可知,但命运的齿轮已经开始加速转动。
      ??
      夜幕低垂,长安城灯火阑珊。
      崔府书房中,崔墨砚正对着一张纸笺冥思苦想,眉头微蹙。
      "公子,他们答应明日前来了。"柳青轻声禀报。
      崔墨砚微微一笑:"果然如此。只要提到定远侯案的真相,她就无法抗拒。"
      "公子打算如何处置?"柳青问道,"若她真是定远侯之女..."
      "静观其变。"崔墨砚淡然道,"我需要确认她的真实身份和目的。若她真心为父报仇,或可联手;若另有所图,那就另当别论。"
      "公子英明。"柳青躬身告退。
      崔墨砚独自站在窗前,望着夜空中的明月,轻声自语:"定远侯之女,到底是敌是友?明日,便见分晓。"
      明月如钩,星河璀璨。陈玉儿与崔墨砚,两颗命运的星辰,即将在次日短兵相接,谁胜谁负,尚未可知。但有一点可以肯定的是,这次相见,必将改变他们的命运轨迹。
      暗潮涌动,惊波不起。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暗潮涌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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