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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 五彩绳中见真情 小兮绑绳示 ...

  •   第二日,正午。
      夜流光缓缓睁开眼,意识仍有些朦胧。这一觉,竟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
      她撑起身子,指尖触到枕边微凉的绸缎,还未完全清醒,耳边便传来小兮的声音——
      “小姐,这一觉睡得可好?”
      夜流光微微侧首,见小兮立在桌边,手里捧着一盏温热的药茶,雾气氤氲间,她的神情看不真切。
      “还好。”夜流光淡淡回道,嗓音里仍带着几分倦意。
      小兮将手中的茶放下,欲言又止:“小姐……”
      “你想问什么?”夜流光抬眸看她,唇角微扬,似笑非笑,“问……你……干什么?”
      小兮没有回答,只是走上前,轻轻将她抱起,放在梳妆台前。铜镜映出夜流光苍白的脸,眉目如画,却透着一股冷寂。
      小兮拿起梳子,指尖穿过她的长发,动作轻柔,道:“我什么也不想问,我昨想了一夜,想到很多种可能性,但我觉得最贴切的,是您给自己戴上了一个面具。
      面具下的您冷漠,少言,带上面具的您,总是天真烂漫,是因为什么呢?家族吗?
      是因为身为神女的女儿,你的一切都有人看着,你的一点小错误会被无限放大,所以,你必须端庄,必须要笑,必须温和的对待所有人,必须对所有事物保持怜悯之心,只有这样,才能对得起神女后人的称号,才能……给夫人少带些麻烦,是吗?
      看似风光夜大小姐,其实处处受限制,苦不能言,痛不能喊,无人倾诉,所以,在不能站起后,那沉默的小姐才是面具下的您,对吧?
      可惜,您因不能再走路,所以埋怨,所以自残,对吗?”
      夜流光看着镜中的自己,唇角扬起,又缓缓放下,轻声道:“笑着,不是蛮好看的吗?”
      “小姐,从今往后,您可以摘下面具了。”
      “是啊,让我戴上面具的人已经不在了。”
      “不。”这时,小兮已将她的长发挽起,俯身贴近她耳畔,镜中映出两人交叠的身影“是从今往后,你的身后有我,你往前走,挡路者,我替你杀。”
      夜流光怔住,半晌才哑声问:“为什么?”
      ——为什么要帮她?为什么对她这么好?
      “因为……”这时,从窗外吹进一阵风,吹起小兮半挽的头发,她侧首看向窗外说:“起风了。”
      夜流光也看向窗外,窗外的古树被风吹着沙沙作响,树下插着一把剑,那是小兮的听风剑,剑尾挂着一条五彩绳,五彩的布条正随风飘摇着。
      夜流光的瞳孔骤然一缩。
      那是……
      她猛地转头看向小兮,而小兮也正望着她,唇角微勾,眼神坚定。
      夜流光沉默良久,终于缓缓开口:“……好。”
      一句誓言,刻入骨髓。
      那是夜流光第一次接纳小兮,第一次那么相信别人,也是最后一次。
      ——
      等小兮走后,夜流光独自坐在窗前,风仍在吹,树影婆娑。
      古树下的听风剑早被拿走,可夜流光仍然望着那个位置,恍惚间,耳边又响起娘亲的声音——
      “流光啊……”
      那是个春日的午后,娘亲倚在软榻上,指尖轻轻点着她的眉心,无奈地叹气:“你啊,总是太端着了。”
      夜流光记得自己当时是怎么回答的——她扬起唇角,露出一个人畜无害的笑,轻声说:“娘在说什么?”
      娘亲望着她,眸中情绪复杂,最终只是抬手抚过她的发,低声道:“开心就好啊,何必……总是那般笑啊,娘看到会觉得……”
      ——娘亲是第一个看穿她的人。
      也是唯一一个,在她戴着完美笑容时,仍能看透她眼底沉寂的人。
      夜流光缓缓闭上眼,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窗沿。
      而如今,除了娘亲,又多了一个小兮。
      窗外风声渐急,夜流光倏地睁开眼,眸底暗潮翻涌。
      可这世上,真的会有无缘无故的真心吗?
      主仆情谊吗?可笑。
      ——申时
      日光斜斜地穿过窗棂,在青石地上投下细长的金色光痕。
      夜流光仍静坐窗前,看着院子,小兮正俯身侍弄花圃,素手拂过那些将开未开的流光花苞。
      "小兮。"夜流光叫她。
      小兮直起腰,快步向她走来,俯身问:“怎么了?”
      “你不觉着我这院中空落落的?”
      “小姐,让她们看到你已经苏醒便足够了,其他的,拦在门外就好了。”
      夜流光指尖无意识地描摹着光影的轮廓,忽然问道:
      “你……从什么时候跟在我身边的?”
      “小姐七岁的时候。”小兮不假思索地回答。
      “那年我十一岁。”
      “那年你十一岁。”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哈。”夜流光轻笑一声,说道:“我娘亲将你送来的时候说,你是千挑万选出来的,我还以为是娘给我找的童养夫呢。”
      两人相视一笑。
      “我们好像没有很熟悉彼此。”夜流光望着远处摇曳的花影,说道:“七岁前,我失去过很多东西,所以不敢再接受,我们之间的谈话太少,我想……”
      “……”小兮沉默着。
      夜流光只得换个话题:“小兮这个名字,你娘起的?”
      “我爹。”
      夜流光抬起手,支撑住脸颊,问道:“那,有别的名字吗?”
      “……小姐要是愿意的话,可以叫我风临。”
      “风临,风临,风起,万物重临,好名字。”
      “小姐谬赞。”
      “……”
      “你好像一直对我很好,遇险时护在我身前,病中时寸步不离,是夜家十年的教导让你刻骨铭心,还是,你另有所图啊?”夜流光问的平静,眼睛却一直盯着小兮。
      一阵穿堂风吹过,吹的夜流光头上的银簪缀饰不断摇晃。
      小兮注视着夜流光的眼睛,忽然笑了:“小姐今日话很多,我很开心。”
      夜流光有些不自然,说:“你……胡说什么?你还没回答我呢。”
      小兮收起笑意,正色道:“小姐不必试探我,从见到小姐的一刻起,我就忠于您,我,会一……”
      夜流光伸出手打断她的话,说:“一辈子太长了,不要轻易发誓。”
      “小姐。”小兮走进屋子,单膝跪在其身前:“我发誓,我会守护您一辈子。”
      夜流光盯着她,别过了头,小兮却眼尖看到了她有些泛红的耳朵。
      过了一会,夜流光清了清嗓子,说道“我想……我想我……做好准备了,带我去吧。”
      小兮站起身,眸色有些复杂,半晌道:“好。”
      ——神女冢
      "慕霖长老在位三十七载,受万民血书请愿,破例葬入神女冢。"小兮的声音在山洞中泛起回响,"她是一千年来,首位入冢的外姓。"
      夜流光的轮椅碾过冰晶凝结的地面,指尖抚上冰棺。棺中女子保持着四十岁的容颜,一如从前。
      “还没见到您最后一面呢。”她有些自嘲的笑了笑,夜流光呵出的白雾在冰棺表面晕开,恍惚间仿佛看见慕霖姨眼角凝着的冰珠在颤动。她忽然剧烈咳嗽起来,盖在身上的银狐裘滑落在地。
      小兮默然拾起裘皮,盖在其身上,说道:“小姐,寒气有些相冲。”
      夜流光好似没有听到般,头靠在冰棺:“你知道神女的传说吗?世人说,神女是玄霜道人的灵魂,是她不忍世间灾祸,而自断生路从天陨落。”
      “了解过。”
      “可你知道吗?第一位柳氏神女的诞生是在其解算天灾,福泽百姓之后。可是,她因出生之时能掌控火灵,被称为祸患,逐出家门,直到被人称为神女,名字才重新在族谱上出现。
      而第二位能运用火灵者,是一名男子,可他的出生赶上了好时候,世人总在需要救赎时才想起神女,又在太平年间将她们遗忘。那些年,百姓安康乐业,世人淡忘他,某一夜,他独自登上神女冢,望着冢前长明灯,问道:“柳氏焚灾厄,夜氏舍寿数……那我呢?”
      无人应答。
      翌日,东海之滨有黑龙作乱,他孤身赴海,以自身为引,与其同归于尽。
      百姓寻不到他的尸骨,只能在神女冢旁立一衣冠冢,立的是无名碑。
      此后千年,九代神女,八位能用火,因为火,她们成为了神女,世人便认定,唯有执掌烈焰者,方可为神女。”夜流光轻轻摇头“可是世人错了……”
      “我娘是第十代神女,可没人知道,当年被柳氏除名的柳临墨,也会用火……”夜流光的声音逐渐变轻,似乎在回忆。
      “那柳临墨,就是我慕霖姨,慕霖姨为了我娘,将这个秘密带进了坟墓……”
      “……”小兮只是听着,并未应答。
      夜流光没有往下说,她就那样静静地看着慕霖。
      有些话,需要在需要的时候说。
      过了许久,小兮感到了寒意渗入了血肉,她看着夜流光,她仍然看着冰棺,若是再待下去,必会落下疾病,于是她轻声开口:“小姐……在这里待太长时间,对身体不好。”
      “那……”夜流光回过神,回道:“我们走吧。”
      泪水落在衣袖,她望着慕霖,被推着走了。
      夜流光被推着走出了神女冢,她有些疑惑,问道:“我娘……”
      “小姐,莫要多问。到了,就知道了。”小兮堵住了她接下来的话。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五彩绳中见真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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