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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未葬神女冢 素心兰落碑 ...


  •   夜流光的呼吸逐渐变得平稳,最终在回忆与月光的交织中,沉沉睡去。
      小兮将夜流光抱至屋内,随后悄然离去。刚踏出门,迎面便撞上云隐——夜流光的生父。
      “哟,这么晚了,小兮也睡不着?”云隐笑意盈盈,眼中带着几分调侃。
      “大人有事?”
      “倒也不是,我听说她醒了,想来看看嘛。但是我听说,你拦下所有来看她的人,我这……”
      “不行,在小姐没恢复好之前,所有人都得等着,而你,更不能见她。”小兮斩钉截铁的说。
      “为什么?我就远远看看,这回来,我还从没见过她呢。”说着,云隐就要往前走。
      小兮将听风剑抽出,反手握剑,将剑横在身前:“云大人,你若再往前一步,我就杀了你。”
      云隐笑着后退:“小兮,干嘛对我这么大敌意?”
      “夫人生前说过,小姐,没有父亲,小姐的父亲早就死了。”
      “哎呦,说话真是难听啊,一下子就戳到我的痛处了。”
      小兮不理会,只是往前走一步,云隐跟着后退,仍然笑着“好嘛好嘛,我走就是了。”
      云隐摇着折扇走了出去。
      小兮自其走后便一直在屋前侯着。
      ——屋顶上
      “嗤。”云隐轻笑一声,张开扇子,轻轻摇着“还真是般配啊。”
      言罢,微微偏头“夫人,你说呢?”
      其身后,一身红衣的夜兰显露,仔细看,却是虚影。夜风拂过,她的虚影微微摇曳,仿佛随时会随风消散。
      “夫人,要变天了。”

      第二日,正午。
      夜流光缓缓睁开眼,意识仍有些朦胧,这一觉,竟睡得极沉,连梦都没有。
      她缓缓坐于床沿,一寸一寸挪向轮椅,就在她跌进轮椅的瞬间,一阵撕心裂肺的咳嗽突然袭来,震得她整个胸腔都在颤抖。待咳声渐歇,她颤抖着垂下眼帘,一片猩红。
      “我要死了吗?”她发问,语言中甚至有些许期待。
      无人应答。
      从未有过的绝望淹没夜流光,让这位将要开创历史的神祇继承者,第一次有了想死的意志。

      夜流光缓缓合拢掌心,她推动着轮椅,来到了院外,院中景致与她昏迷前别无二致,却又处处透着陌生。
      那株千年古树依旧矗立在庭院中央,只是枯瘦的枝干好似生命力流失,一阵寒风卷过,树梢最后一片枯叶在风中打了个旋,最终飘落在地,无声无息。
      “小姐。”一声呼唤拉回了将夜流光拉回现实,随即而来的是身上的凉意被覆盖。
      她微微侧首,看见小兮正俯身为她拢紧膝上的毛毯。冬日的阳光透过树隙洒落,为少女的鬓角镀上一层浅金色的光晕。
      "外头风大,小姐莫要冻着了。"小兮的声音很轻,手上却将毛毯掖得严严实实。

      “小兮。”夜流光轻呼。
      “我在这。”小兮抬头望着她。
      “我想去秘雪岭。”
      突兀的想法让小兮愣了一下,“好啊,等过段时间,我们就去。”
      “我现在就想去。”夜流光的声音充满坚定。
      “小姐,你的身体……”
      “我想去。”
      二人对视着,小兮最终叹息一声,“好,我们先吃饭,见完夫人,就出发。”
      夜流光没有再看她,望着枯树,淡淡的回应,“那快些吧。”

      ——
      去往凤凰山的山道上,暮色渐沉。夜流光二人沉默无言。山道转角处,一个背着竹篓的卖花人突然拦住了去路。
      “哎哎,姑娘留步,姑娘可是要上山去祭奠?看姑娘手中缺点东西啊。”那老者满脸堆笑,从篓中捧出一束洁白如玉的花“买朵花吧,你看看这花,多好啊。”
      小兮警觉地上前半步,却见流光的目光落在那花上,指尖不自觉地颤了颤。
      “素心兰……”夜流光低语着,伸手轻触花瓣。这花形如新月,花蕊却泛着淡淡的蓝晕。
      老者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精明,说道:"姑娘好眼力!这花可难得,只在神女冢后的雪崖上才有。老头子我天没亮就上山去采......"
      “是吗?那来两束吧。”夜流光话锋一转“不过,我出门太急,身上没带银两,老人家不妨看看我身上有没有你想要的东西吧。”
      那老者笑笑,将两束花放在夜流光的手上:“既如此,姑娘,这花便送给你了。”
      “那怎么能行。”夜流光伸手将右手的手链摘下,放在了老者的手中“老人家,这手链,天下独一个,收好。”
      说罢,夜流光示意小兮走。
      走后,老者将手链放在眼前细细观摩,自语道“五彩石的最后一丝灵蕴吗?有意思。”老者的视线偏移,望着二人的背影,意味不明的笑了。
      ——
      “小姐,那人不以真面目示人,不该信。”
      “能在雪崖上采花的人,实力必将不凡,母亲将手链给我时,便是要我给有缘之人,给了,就算是个人情吧。”
      ——
      夜流光被推着轮椅来到一处偏僻的山坡。暮色四合中,一座孤坟静静伫立,坟前新栽的云杉投下斑驳的影。
      碑前那束沾着晨露的花尚未枯萎,青石墓碑上"吾妻夜兰"四个字在夕阳下泛着血色。

      夜流光脑海中生出一个猜疑,"咳咳..."她突然觉得心口发紧,指尖死死扣住轮椅扶手。
      “我母亲是神女,为何不葬在神女冢?”

      小兮的声音轻得几乎消散在风里,"当年云隐掘开神女墓,在此处掘土立碑。"
      夜流光猛地抬头,伸手划过碑文上未干的朱砂,看样子是刚临摹的,问道:"他回来了?"
      "对,就在神女……陨落了的前一日。"
      山风骤起,她忽然低低笑起来,笑声里裹着化不开的寒冰:"怎么?在外漂泊半生,终于想起还有个家了?"
      她从未见过她的父亲,只听到过江湖传言——"云隐恶妻诞女,遂抛妻弃子,飘然远遁。"
      夜流光那一代只有她一个女婴,所以那句话,她信了。
      那字字句句,都是扎在她心头的刀。
      夜流光不解的问道:“可他……为何……刨坟?”
      “因为……”小兮的话还未说完,一道男声便盖过了小兮的声音“因为神女冢太暗了,她喜欢光明的地方,这里日升日落都能看到,她喜欢。”
      夜流光将头微偏望着来人,那与夜兰有着三分相像的脸,让夜流光一下子就认出了他是谁。
      云隐开口说:“流光,我是父亲。”
      想象中泪流满面的画面并没有出现,夜流光似是未听到般,眼神只盯着墓碑,俯身将手中的花放在母亲的碑前,喃喃道:“娘,对不起,我来晚了。”
      夜流光说了很多很多,她的嗓音已经完全嘶哑,却还在执拗地说着,有太多太多的话要说,她想要不停的说,那些无人可诉的委屈,此刻全都化作零碎的呢喃,随着两行泪一起砸在坟前的黄土上。
      忽然,她的声音戛然而止。喉间像是被什么堵住了,只剩下破碎的哽咽。
      夜流光的指尖触上青石墓碑的刹那,整个人如断线木偶般从轮椅上跌落。膝盖重重砸在潮湿的泥土里,她却浑然不觉疼痛,只是将额头死死抵住冰冷的碑面。青石上的字硌进皮肉,仿佛要刻进骨髓。
      "可是……我连最后一面都没见到啊!"她突然嘶吼出声,惊起林间栖鸟。"我只是...只是睡了一觉……"声音陡然低了下来,带着孩童般的委屈,"好不容易醒来……听到的却是您献祭陨落的消息……"
      山风呜咽,将她的话语撕成碎片。远处传来山鸟的鸣叫,一声声回荡在空寂的山谷。
      “娘——!”
      这声哭喊撕心裂肺,惊得整片山林都为之一静。她佝偻着背脊,额头在碑上磕出血痕,泪水混着血水滑过脸颊。
      小兮就这么看着她,眼角有些发红。

      云隐上前一步,“你母亲生前最放心不下的就是你,她觉得亏欠于你……”
      “你很了解她吗?”夜流光虚弱的问道,语气里带着不屑。
      “我与你母亲青梅竹马两小无猜,这世间,我是最了解她的人。”
      “呵。”夜流光冷哼一声。
      云隐上前要将夜流光扶起,却被小兮,抢先了一步,小兮抱起夜流光,让其依靠在她的身上,在其耳边问道:“小姐,走吗?”
      “走吧,我累了。”
      言罢,小兮抱着夜流光就走,留下云隐和轮椅定在原地。
      靠在小兮的身上,夜流光急火攻心,一口鲜血突然从她唇角溢出,染红了小兮的衣襟。小兮心头一紧,感觉怀中的身躯正在微微发抖。
      "小姐!"小兮惊呼,却见夜流光摇了摇头,沾血的唇角勾起一抹惨淡的笑。
      "没事……只是累了些……"她的声音越来越弱,最终化作一声叹息。小兮感觉肩上一沉,夜流光已经昏了过去。
      ——
      远处,云隐拾起地上那束被遗忘的素心兰,他手指拂过花瓣,花朵瞬间消散,下一瞬出现在了夜兰的手中。
      “看来我的饺饺已经见过她了。”夜兰用手摸着花,爱不释手,继续道:“我很开心,她长大了。”
      云隐笑道:“我也开心。”他伸手抚摸夜兰的脸庞“兰儿啊,再等等,再等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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