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6、Chapter. 16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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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道滞涩好听的声音传入耳畔。
匕首清亮的刀光之中倒映着一双银蓝色的眼瞳，如同落在蓝楹花上剔透的水滴。
空气重新恢复了流动，微风吹得树影微微摇晃，莱昂妮侧头，看见了自己披散的红发与银色的发梢轻轻缠绕在一起，有种难解难分的错觉。
她垂下眼眸，再抬起眼时已经流露出了惊喜的表情。
莱昂妮轻喃着呼唤了一声少年的名字，她转过身看他，“你学会人类的语言了吗？”
在与他交流时，她曾仔细地观察过，人鱼的发声器官似乎比其他物种复杂很多，以前读过的书中介绍过海洋中有很多动物都拥有喉部和类似声带的组织结构，这使它们可以不断地发出漫长、复杂、不断变化的声音用以交流，有时甚至可以模仿其他生物的声音。
看来人鱼应该是其中的佼佼者，这么一想，之前他一直在和她一问一答，未尝不是在学习，或者说是在模仿。
可她们才说过多少句话？
通过短暂的交流就迅速掌握了人类的语言，简直是怪物般的学习能力。
珀尔有些失落地注视着那缕被自己的头发打湿的红发从亲密无间的缠绕中剥离，听见莱昂妮的问话后他垂着脸点头，紧张又小声地吐出短暂的音节。
“人类的语言，不难，很简单。”
比在海底挖一枚漂亮的大贝壳还要简单。
珀尔短暂地模仿了几遍她的语调，就已经大致学会了。
只是他太久太久没和其他同伴交流过了，几乎要忘记怎么开口，哪怕是自言自语地歌唱，也有种磕磕绊绊的感觉——这也是他在族群中备受嘲笑的原因之一。
他躲在巢穴里，偷偷练习了很多遍，才终于在这一刻鼓起勇气。
原本在他的设想中，他还需要多多练习一段时间，等到能够流畅自如地说话了，再来与自己的朋友交谈的，就像她说的那样，他们可以闲聊，可以交换故事，可以谈笑，他还可以唱歌给她听……
可是她太忙碌了，她像一条勤快的鲸鲨，不停地在领地间巡游，已经很久很久没有注视过他了。
珀尔此前只会为同伴们的忽视而庆幸，因为这意味着他不会再被刁难，不会再被嘲笑。
他从未觉得像现在这样觉得被忽视是一种，令他如此煎熬的感受——当她的视线不再像之前那样在他身上停留，他就会不由自主地感到焦虑和迷茫。
他也想得到她的一点点关注，所以忍不住走上岸，叫住了她。
但真的叫住她之后，他又后知后觉地感到窘迫和自卑。
明明已经很努力地在练习了，为什么偏要这么冲动，为什么不能多等待一些时间呢？
现在的他话说得不好，走路也因为疼痛而走得踉踉跄跄，看起来又傻又笨。
一点儿也不好看。
他挺直的脊背下意识地弯下去一点，唇色苍白，眼眶红得厉害，根本不敢抬起眼睛看她，生怕从对方的脸庞上看到一点不悦的表情。
莱昂妮当然不会知晓他复杂的心理活动，短暂地哑然过后，忍不住轻声赞叹了一句，“你真的好聪明，学得又快又好。”
这就是人鱼的天赋吗，强大的能力、迅捷的速度、绝佳的学习能力……除了头脑简单，过于天真这一点，几乎是完美的物种。
真让人羡慕啊。
“声音也很好听。”她看着他微笑。
“真、真的吗！”
珀尔立刻抬起脸，眼睛湿漉漉地望向她。
“当然。”
莱昂妮说的是真话。
很难形容对方的音色，人鱼那被称之为海妖吟唱的优美声线在他身上体现得淋漓尽致。
他说话时声音很轻，音质如昏朦月色下被海水环绕的冰山，模糊、清冷、圣洁，却又带着一丝蛊惑人心的意味，似乎只要沉迷，就会心甘情愿地被其吞噬。
让听到的人忍不住感到一阵酥麻和颤栗。
“人类的样子也很好看哦。”
她饶有兴致地扫视着对方的身体。
变成人形后他只穿着一件奇特的纱衣，如丝绸般华美，看起来与他的鱼鳍有着同样的质感，上半身的质地轻薄，彰显出的肌肉轮廓流畅又漂亮，随着他的呼吸，结实而富有弹性的线条会浅浅起伏。
依旧是高挑修长的少年体型，虽然高大，却因为纤长优雅的骨相，并没有给人带来那种过分的强壮感和攻击性。
那张暴露在阳光下的脸依旧很美，披散在身后的长发丰密而奢华，微微卷曲，呈现细雪般洁净清冷的银色，明明色调偏冷，却给人一种极尽瑰丽的感觉。
——看到他，仿佛丛林中沉闷的暑热都消弭了。
珀尔立刻笑了起来，脸色瞬间变得鲜活，神采飞扬。
他没有多加思考，甚至没有任何犹豫地相信莱昂妮说的所有话。
哪怕只是哄一哄他，可是他的朋友都愿意哄他了，他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我想，帮你……好不好？”珀尔又重拾了自信，眼睛眨也不咋地看着她。
当他短暂地说上几个音节时，就不会显得那么磕绊，反而让人感到一种字正腔圆的笨拙和可爱。
“你要和我一起砍树吗，可是我没有多余的斧头了。”
莱昂妮的视线扫过他的手，手指窄而修长，骨节分明，从美学的角度无疑是很好看的，却与人类别无差异。
“我可以！”
珀尔重重地点头。
他伸出手，掌心水流汇聚，很快凝结出一道剔透的水刃。
形如薄冰的水刃在他手心转了几圈后便飞了出去，在离开他的瞬间变得极长，像泼洒的水流，却并未融入泥土与树梢，而是轻飘飘地划过一颗又一颗粗壮的枝干。
树冠上茂密的树叶剧烈摩擦起来，大地传来轰隆隆的震颤，一时间鸟雀惊起，松鼠、昆虫、树蛙、蜥蜴各种动物惊慌失措地穿梭在灌木中，很快逃离了这片危险的区域。
莱昂妮低低咳嗽了几声，挥去眼前弥漫的灰尘。
等到空气中被震起的尘土落下，眼前的一切终于变得清晰，只见大片大片的红柏被整整齐齐的砍断，断面光滑平整，露出圈圈细密的年轮。
她大致数了数，那道看起来无比脆弱的水刃竟然在一瞬间就切断了十余根古老粗壮的活木，看着对方讷讷不安的表情，显然这已经是他控制力量的结果。
空气中有一瞬间的静默，她的眼睫动了动，半响后轻声感慨：“真是了不起的力量。”
身侧的少年显然松了口气。
他侧过脑袋，像一只探头的猫那样小心观察着她的表情，“可以嘛？”
“非常好，很厉害。”莱昂妮不吝夸奖，立刻给予对方肯定，“有你帮忙，我会轻松很多。”
珀尔立刻露出一个羞涩又心满意足的笑，为了自己能够帮助到对方而感到由衷的庆幸和喜悦。
“那么就开工吧。”
在见证了人鱼强悍的力量后莱昂妮立刻更改了自己的计划，她的目标不再瞄准那些不够粗壮的枯树，而是朝向那些高大结实的活木。
大致测量了一下所需要的长度，她一边刻下标记，指挥着珀尔砍去多余的枝桠与树冠，一边四处搜寻那些足够柔韧的藤蔓。
等成功将承重的树干埋进土地，再削制一些坚硬的木钉，在这四棵承重柱的底部搭建三角架固定。
莱昂妮制作了一个爬梯用来搭建地板，用藤蔓螺旋式缠绕固定好大致的框架，再敲上木钉，将大小和长短相差无几的树干搬上来一圈圈铺平，接着再搭建房梁和两边倾斜的屋顶。
她挑了两根天然呈现Y形的树杈，作为两边的支撑点，再利用榫卯结构将横梁和立柱连接在一起——在旁边一个劲儿地砍树剥树皮的珀尔当然不懂什么是榫卯结构，但她在木头上做了标记。
只要按照标记在木头里掏开相应的缺口，就可以把两边的木头牢固地卡在一起。
而一圈圈缠上去的藤蔓虽然柔韧坚固，但这里毕竟是热带，反复的光照和雨水会让藤蔓变得脆弱，莱昂妮带的绳子不够用，只能先用在重要的支柱上，但她想起棕榈树和某些榕树就是极佳的绳索材料，所以特意叮嘱珀尔把树皮剥下来。
等之后她有时间了再将这些树皮浸泡捶打，揉搓成绳，就再把这些框架固定一遍。
莱昂妮学的知识很杂，这除了归功于她从前在家中博览群书的见解之外，也有她后来在海外流浪漂泊的功劳。
船上的水手们在停泊期时也有其他的活计，他们有的会去替当地的商会搬运货物，有的则被招揽去帮人搭建房屋，那时的短期工对外来人而言是很抢手的，而莱昂妮往往什么都做过。
高挑强壮的身形和深邃的五官令她扮作大一点的小伙子也看不出什么违和感，那时她混迹在各个船队之间，靠着准确到令人咋舌的心算能力、出色的身手以及好听的奉承话很得工头们的青睐，口碑很好，他们都愿意让这个头脑聪明的小伙子来团队里搭把手，莱昂妮便也因此积累了许多经验。
虽然一直知道“书到用时方恨少”的道理，也向来对各种有益的技能来之不拒，但那时莱昂妮主要是为了构建人脉快速融入当地人的生活，了解各地的风土人情，以此实现在售卖货物时的利润最大化。
她也没想到会在这儿用上。
作者有话说
第16章 Chapter. 16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