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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0、第 70 章 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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哗——!
透骨的河水瞬间没顶,周遭一切嘈杂的动静刹那消音,取而代之的是耳膜骤然遭受水压的闷胀耳鸣,以及若隐若现血腥味带来的心头巨震。
步重华此时根本顾不上这些,他只死死盯着水中弥漫着的猩红色条,双臂用力,俯冲下去,头发和衣摆都逆着水流向后扬起,堪称疯狂地一头扎向水底。
理论上来说,人在水下可以憋气地时间大约在两分钟左右,不排除肺活量极好的人可以在水下坚持更长的时间,但那是在静止的状态下,剧烈的挣扎会加速血氧的消耗,让这一时间大幅度缩短。现下只看周围随着水流漫开痕迹——尽是混杂的沙石泥藻,夹杂着不知道是谁的红丝,就知道水下一定经历了一场惨烈的激斗。
步重华不清楚这一切发生在他赶来之前多长时间,也无从确认这到底是谁的血,他只希望不是自己想的那个人,但心口不断向下坠的空洞感又在不断向他传递一个不好的预感。
步重华咬着牙,顺着血迹拼命向下游潜去。越向下,光线越昏暗、细小杂乱的气泡越多,而让人心乱的猩红颜色也越浓,步重华心脏猛地收缩——
浑浊的水底,一道身影正在拼命扭动挣扎,双腿被另一道身影禁锢着。鲨鱼正在疯狂地重击、踢打阿归,试图让他松开手,而阿归就像一头濒死却绝不松手的豹子,不管不顾地拖着鲨鱼,仿佛要把这个马里亚纳海沟的创始人永久拖进无底的深渊之中。
透过水底吝啬的光线,阿归那双乌黑的眼瞳涣散,其中只有一种令人心惊的、视死如归的决绝。
他暂时性地忘却了所有,只依靠本能,用尽全力收紧手臂。世界被冰冷潮水淹没,旋转、远去,多年以前那幕熟悉的场景像是影片,从眼前一桢桢划过,越来越快,越来越急……漫天的枪火炮弹、无数的嘶吼叫喊,都混杂在一起,扭曲成抽象的片段,纷纷扬扬飞速旋转,继而在无声的巨响之中,轰然破碎成虚无,只剩下数不尽的茫然和骤然升起、挥之不去的绝望。
那是一股无以名状的悲哀,像是被长久尘封在岁月之中,此时汹涌破开时光,顷刻间将他吞没。阿归只觉曾经有什么无比重要的东西从自己双手间掉落、逝去,自此他独身一人,踏上一条漫长无止境的征程。
步重华的心脏血管几乎爆裂,所有的意识和想法都集中成了一句话:他得把阿归拉出这深渊!
裹挟着水流,步重华一手奋力向下游去,另一只手从后腰掏出那把还剩了一颗子弹的手枪——万幸他刚刚没有丢掉这把枪。紧接着,没有丝毫犹豫,步重华在冰冷的激流中稳住身形,举起手中的枪,在鲨鱼目眦欲裂的瞪视和疯狂上涌的气泡泥沙中瞄准他的头颅,毅然决然扣下扳机!
“砰!”
沉闷的枪声在水下炸开,鲨鱼的挣扎顿时僵住,额前爆出一大团鲜红的颜色,滚烫的温度将四周的水流也浸染地温热,随后他高大强壮地身体无力地瘫软下去,在漆黑冰冷的河水之中缓缓下沉,这个所有罪恶的源头的白人大毒枭不曾闭上的灰蓝色眼珠中,定格了他最终的不甘与愤怒。
下一秒,步重华扔掉枪,拨开眼前大团的猩红,一把抓住阿归的手,将他扯进怀里死死抱住。他没用什么力气,阿归也没有挣扎动作,稍微一拉,人就被拽了过来。步重华的心还在不断下沉,然而他根本无法分辨怀里这个人到底是什么状态,是个活人,或者已经变成了冰冷仅余执念的尸体。
步重华肺里的那口气几乎已经到达了极限,此时他只能靠着求生本能爆发出的巨大力量,拼命蹬脚、上浮,祈求快一点、再快一点,让他能抓住最后一丝的光亮,将怀里的人送上去!
哗啦啦——
终于在呛出最后一口气的前一秒,步重华一只手臂锢在阿归胸前,拖着人猛地破开水面,大口呼吸,救回即将炸裂的肺部。
然而怀里的人还是没有动静,软绵绵地挂在步重华坚实的手臂上,随着他的游动被拖上岸。
步重华鼻子、嘴巴里全是铺天盖地的血腥味,剧烈的耳鸣像是最尖锐的警铃鸣报,充斥着着整个世界,鼻血疯狂涌出,顺着淅淅沥沥的雨水落在地上、打在阿归身上,但他甚至来不及让自己缓一口气,颤抖着手将人放在地上,发疯似地拍打他的脸、按压他的胸口。
“求你,阿归求你……别死!”
十几秒后,只见阿归上身猛地一震,猝然呛出一大口水来,紧接着是剧烈的咳嗽,喉咙里狂喷出混合着血沫的水,再之后咳出的就是满口鲜血,整个人伴随着一阵剧烈的抽搐,睁开了眼。
那一秒钟,步重华好似浑身都虚脱了一般,在隆冬寒风之中,浸出了一身的冷汗。
他低头看着阿归的眼睛,慢慢咧开了一个笑,“你……”
就在这时,他视线中阿归的脸突然变得极度惊惧和扭曲,身体的本能让他俯身抱住地上的人,在耳畔传来劲风之时,抬手格挡!
下一瞬手臂一阵剧痛,三棱锥自他手肘外侧狠厉刺下,“刺啦”一声一直到肩膀处,血肉破裂,力道之大仿佛要刺穿他整条胳膊。
——是阿ken!
“去死吧!”
没给他反应的时间,这个混血杀手再次举起手里的三棱刺,发了狠地接连挥出,步重华拖着阿归只能拼命闪躲,很快身上各处就迸出无数血口。
阿归整个身体不住地发着抖,长时间溺水和肺部遭受强压之下,让他的口、鼻、耳朵都在不断地往外溢血,眼前是一阵一阵的黑雾,耳边是不断的耳鸣,他像是被整个世界隔离在外,但他仍旧竭力辨认着阿ken和步重华的动作。
在步重华又一次护着他侧滚躲避之时,阿归突然暴起,一手用力将步重华推离三棱锥刺下的位置,同时一个翻身迅速抓住阿ken的手腕,像是一条鱼一样弹身而起,双腿勾住他的脖颈向侧边一个用力,将他整个掀翻在地。
“步重华!”
阿ken也不知道这个刚刚像是死人一样的家伙从哪里突然爆发出来的力量,一时没有防备竟被他给锁住了四肢。
下一秒,步重华抄起石块发狂一砸——嘭!
杀手亡命的挣扎一僵!
嘭嘭嘭!
又是几声巨响,阿归感受着与自己僵持着的力道全部消失,终于脱力地松开了手。
“步队!”“老大……”
远处,急促的脚步声传来。阿归仰望着天空,灰蒙的视线中仿佛有无数只手向自己伸来,柔软的、温暖的、稚嫩的、坚实的……他终是走到了这条漫长征程的尽头,冥冥之中,那股无以名状的悲凉与绝望如潮水般退下,长风万里,掠过山涧长河,送行客归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