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唯有我来渡》perynj

3、第 3 章 “是的

　　“是的，您猜的没错。这瓷杯确实是陶禧给我们的，他是我们的恩人。”
　　江时砚张了张嘴，却终是无言。
　　“二十年前的冬天，我们这里遭遇严重雪害。大雪堵住了路，人们不可进也不可出，埋没了好多人。那时我的身体不好，我的丈夫替我外出找药，再也没有回来。有天我听到急促的敲门声，一个魔族女子浑身是血的将一个襁褓中正在熟睡的婴儿塞进怀里。她眼神愧疚的看着我，毅然拉上门。最后门外一阵打杀声，声音停歇后，我将头探出门外。向那群仙人求助，却被说天灾人祸，他们也无能为力。他们转头又笑谈起来这颗魔人脑袋值多少，我心如死灰。回去看那襁褓中的婴儿，脑袋旁边还塞着几张银票和一篇字。我决定把婴儿养大，那个婴儿就是现在的玲儿。她长得很快十几天就长到了上学堂的样子，我很开心，但问题也随之而来了。粮食不够，我的病也在那时候拖入膏肓。”
　　宋夫人微微停顿，变得恭敬而感慨。
　　“幸好当时陶禧大人来了，他把厚厚的积雪变薄，给那些再也没回来的人立衣冠冢。挨家挨户地送粮食，送到我们家时，他一眼就发现了不对。他替我把脉时也像你这样束手无策，他在屋里来回踱步，抓耳挠腮的。我刚想劝慰他不必在为我这个将死之人费心思，他就突然从放在心口的储物袋里面拿出了一个瓷杯。他咬破手指，将血滴在瓷杯上，又在瓷杯中倒水端给我喝。喝完之后，原本只剩一口气的我好像活了过来。陶禧大人看出玲儿半人半魔，顺手把玲儿身体里的魔气封印了，让她可以以正常人的身份生活。‘这个瓷杯和我的灵力连接，喝这里面的水能稳定你的气息。’我不理解为什么素不相识要对我们这么好，他只是笑着说他的梦想是救济苍生。”
　　江时砚听到最后一句，瞳孔颤动耳边仿佛又响起了那句话：师兄，你想救济苍生，那苍生里有我吗？
　　在他自己都还没有发现的时候，内心已经产生了动摇。
　　江时砚撤去结界，又拿起瓷杯。这次瓷杯的边缘没由的裂开一条细纹，江时砚慌了，他向瓷杯不断输入灵力尝试修复，却是徒劳。
　　为什么不行？明明都没有互相排斥……等等，蕴含别人灵力的法器一般都会排斥外来的灵力，除非刻意而为之。
　　宋夫人见时机成熟便再次开口：“我们现在能有的生活全都倚仗陶禧大人，所以玲儿得知陶禧大人被众仙士群起而攻之的时候，她认为仙士都是虚伪的。……我也这么觉得。但我认为您不是，因为瓷杯的灵力亲近您。”
　　宋夫人看江时砚眼底情绪复杂，最多的是不可置信，于是趁机提出自己的诉求。
　　“我知道您不太相信，那您可以在我们这想住几日，带着玲儿去村里随处问问来证明我说的是真是假。您觉得怎么样？”
　　江时砚犹豫片刻便欣然同意，毕竟除了这一层原因，自己确实也应该先慢慢了解人们。
　　“那仙师该如何称呼啊？我姓宋。”
　　“江时砚。”
　　没过会儿，玲儿提着一筐鸡蛋推门进入。玲儿扬起笑脸和宋夫人说话，至于另一个人，她只是瞥了江时砚一眼便将鸡蛋提去灶房。
　　玲儿刚从灶房里出来，就看见母亲笑着招手让她过去。她乖顺地坐在母亲身旁，随后便低头玩袖子，愣是不想看对面。
　　“玲儿啊。这位江仙师会在我们这里小住几日，他想了解人间，顺便为我看病。”
　　宋夫人的语气不容置喙，玲儿刚想张口反驳，但又想起母亲被自己气的咳嗽的事。默默的把话咽进肚子里，顺便安慰自己：
　　没事的没事的，他就住几天而已，这几天没事的没事的，忍忍就过去了。忍一时风平浪静，退一步晴空万里，而且他还会给母亲看病。
　　玲儿刚平复自己的心情，就听到母亲说让她带他去四处看看。
　　玲儿拍案而起，宋夫人立刻连连咳嗽，感觉随时都会倒下去。她慌忙想去扶，却被江时砚抢先一步。
　　最后，以玲儿的妥协为胜利，宋夫人悄悄上扬的嘴角似乎很有气色。

　　冬天天黑的很早，这么一折腾，天色逐渐暗淡。
　　宋夫人拦住站起身的玲儿，自己哼着山谣进灶房了。玲儿讪讪坐下，和江时砚大眼瞪小眼，谁也不开口。
　　但玲儿突然想到个问题：“母亲，那这个……呃，江仙师睡哪里？”
　　“我随便找个地方坐着就好，宋夫人不必劝我。”江时砚淡淡地说。
　　宋夫人听此也不便多说什么，只默默的做饭。玲儿在心中窃喜。
　　过了半个钟头，宋夫人端出两盘素菜和一碗不知名的东西。那两盘菜摆在中间，而那一碗被推到了江时砚面前。宋夫人笑着递过来个木勺，让江时砚尝尝看。
　　尽管江时砚辟谷不知多久了，他仍接过木勺，舀了一勺。闻起来很浓的鸡蛋味，放入口中一抿就化，蛋香和咸香混合在嘴巴里面舞蹈，敲醒他沉寂已久的味蕾。
　　江时砚吃得很快，因为他太久没有吃过这个东西了。等等，他之前什么时候吃过？他不记得了，或许还是自己是凡人的时候吃过的吧。
　　玲儿有些不服，但还是埋头吃菜。宋夫人笑看着，但这次的笑容里面藏着什么。

　　晚饭过后，玲儿洗完碗打着哈欠回到自己的房间。江时砚坐着凳子靠在墙边，宋夫人端来一个小香炉：“江仙师，这是镇子里卖的安神香，我们家太寒颤了，你一定要接受这个小小的心意。”眼看都要给他跪下了，江时砚只好接过，宋夫人随后也回房了。
　　不过江时砚还是检查了一下里面的成分：安魂草、鼾梦苓、岑梅。还多了一味忆梦草，这个倒是没什么危害，只是会让人想起忘记的事。
　　江时砚将香炉放回，闭目靠墙。